第三百九十七章 刘广
李伏蝉瞬间有了主意。
藏头露尾的接触,终究会被发现端倪,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藏得过拥有『雾垂江』的龙属,同样的,他也没办法看破藏在暗处监视夕阴岛得龙属到底是谁。
而且最主要的是,如今他身上有伤,一时之间不能动弹,机动性大打折扣,若是寄希望于藏头露尾,蝇营狗苟,失败的风险太大了。
而且冒这么大的风险,或许只能得到个连道果都不曾结成的『谷水』修士,固然对他的伤势有些作用,但恐怕会浪费他许多的时间,收益实在太低。
既然如此,不如来个瞒天过海。
李伏蝉念头一定,道:“洛湘湄,本座已经等你许久了。”
洛湘湄听到上方坐着的那人轻而易举便开口叫破了自己的名字,不由更加觉得对方神通广大。
‘天底下岂有不见面而闻名者?一定是传说中的上修,大人。’
洛湘湄如今也不管大人是要吃她,还是要将她豢养起来,反正逃是逃不走了,纳头就拜是没有错的,说不定大人吃她的时候,可以直接用吞得呢,还不会那样痛。
李伏蝉眼见这小妖如此识时务,开口道:“本座乃是海中千缘大王。”
说话之间,他鼓荡出一股妖气。
洛湘湄被那妖气一冲,面色瞬间一白。
真的是妖。
李伏蝉道:“本座在这里等你,是为了送给你一桩好姻缘的。”
洛湘湄闻言一愣。
“姻缘?”
不是要吃我吗?
李伏蝉呵呵一笑:“去吧,你的姻缘在一座岛上,要往夕阴高处寻。”
还不等洛湘湄多问一句,只觉得眼前一恍,等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已身处在一座海岛之外,那座阴气沉沉的海峡已经不见了,而她身后是茫茫海天,晴天白云。
但是方才将她从海峡摄走的那道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她甩了甩尾鳍,心头又惊又疑,不由暗道:‘千缘大王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不敢多想,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头老妖怪竟然没有吃她,既然没有吃她,那就一定是给了她一场机缘。
反正在洛湘湄眼中,只要不死,就是机缘
这也要归功于李伏蝉口中的姻缘,鲛人之间本不兴这套说法。
姻缘二字又和机缘听起来有些伪似,她只当是机缘了。
她暗暗道:“夕阴高处,要往夕阴高处寻,看来我的机缘就在那座岛上。”
反正此处也没有别的岛了。
她猜测,所谓夕阴高处寻,便是在那座岛的最高处。
洛湘湄在海面上探出半截身子,往那海岛望去,夕阴岛被层层阵法拢着,灵光贴着海面流转,如她这般的小妖是进不去的。
她试着往前游了几尺,阵光立刻逼了过来,激得她遍体生寒,不得不退回去。
洛湘湄正犹豫着要不要回那海峡再寻“千缘大王”问个明白,余光里忽然望见岛边一块礁石上,静静坐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眉清目秀,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思虑着什么事情。
她半沉在海中,望不真切夕阴岛的全貌,此刻看见的礁石,已经是她目力所及的最高处了。
她兴奋道:“是了,夕阴高处就是这里。我找到了。”
她没有片刻迟疑,立刻摆尾朝着那少年游去
刘广此刻正坐在礁石上出着神。
忽然,在他面前的海面上浮起一阵涟漪,他下意识抬起头,便见到隔着阵法之外的海水中,缓缓探出一颗脑袋来。
水光潋滟之间,只见那少女青丝如藻,双目水润,正仰着头看他。
面对这样诡异的一幕,刘广本该惊惧,可偏偏那张脸只让他觉得喉间一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满脑的愁绪都散去了。
只余这眼前一张脸。
他失声道:“好,好美。”
洛湘湄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着少年脸上痴痴的神情,反倒觉得有趣。
可再靠近些,她鼻尖却隐隐嗅到一丝令人生厌的味道。
那是血的味道。
并非什么妖血,而是眼前这少年的同族的血。
血气隐隐从对方的口鼻之间渗出,可见对方一定吃过人。
她不理解,一个人身上怎会沾着同族之血。
她正思虑间,忽然间福至心灵,似乎知道该怎么样与眼前的人相处了,她将身子往礁石处靠了靠,只露出半张脸,声音放得轻柔道:“公子。”
一尾青白色的鱼尾在海水中轻轻一摆,荡开一圈极淡的天光,刘广被她这一声唤得心头更乱,只觉世上再没有比此刻更要紧的事了。
自此之后,刘广每天都会来此处与那鲛人相见,日子久了,情愫愈发深重,他便想接那鲛人上岛。
可夕阴岛的护岛大阵不在家主一脉手中掌握,而在少阴一脉手里。
毕竟少阴一脉的修士修为普遍高过修行『谷水』的家主一脉,阵法归他们掌控也属常理。
可这也意味着,刘广没有合适的理由去接一个鲛人上岛。
可随着日子越来越久,他愈发放心不下那与他互生情愫的鲛人在岛外待着,只怕哪一日那些来索要供奉的妖物见了,再将她给吃了。
于是刘广心一横,找到了少阴一脉的当家人。
少阴一脉的当家人原本是刘亢,后来刘亢失踪后,便由刘匀接任。
刘匀一袭白衣,看起来不过青年模样,气度十分冷峻,实际上他和刘广是一辈的。
不过刘广因修行『谷水』的缘故,看起来倒比他还年轻一些。
听到刘广的来意后,刘匀皱眉道:“你想接一个鲛人上岛?”
刘广见此以为刘匀要拒绝自己,立刻解释道:“我已试探过了许多次,湄儿她没有任何问题。”
刘匀闻言,摇了摇头道:“这不是它有没有问题的原因,我夕阴岛乃是少阴道统,矜贵之所,如何能让一头连化形都尚不完全的妖物走上来?而且你……”
刘匀显然已看出了刘广已经动情的迹象,然而刘广听到刘匀的话后,却打断道:“你们的矜贵,还不是我们这一脉妥协出来的。”
听到他的这句话,刘匀显然一愣,转头看向刘广。
刘广双目之中满是恨色,他厉声道:“为成全你们的矜贵,我辈男不男,女不女,苟且偷生,苟延残喘,至今已百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