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攀扯(补更)
李伏蝉诧异地看了一眼修彦真君。
修彦真君这是早就等着他提这一句了。
‘看来修彦真君早摸准了我的性子,知道我不会将【上景嬗光】分润给他,故而早便等着我提这一句,然后好与我一同去程池山发难。’
李伏蝉倒不在意此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二人可谓是一拍即合,即刻便动身前往江北。
徐长池跟在二人身后,一时间心神激动,他常年在宗中修行,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两位真君齐聚,声势浩大,在冥冥之中行走,前往江北取火,而自己不过一区区内景小修,竟然能同行在侧,何其有幸?
李伏蝉驾起神通笼罩住他,而后看向修彦真君,道:“程池山元景真君此刻必定为那火所侵扰,此次去了,若能为他分担一些,他必然乐意,只是我却不知道元景真君的性情如何,是否会以此为难,敲诈勒索。”
修彦真君看了一眼李伏蝉,什么样的人第一时间竟会想出敲诈勒索这样的词调。
可见洞烨性情如何了。
修彦真君不光不曾在意,反而愈加多了几分亲近之心,笑着道:“三山十二道是太微天道统,与六贞观可谓是同出一门,元景和昔年六贞观那位大人颇有交情,也曾修行古术,昔日大人证玄,扶正广炁全形,他必然也得了好处。”
“恐怕对于那火,并非如洞烨想的那般束手无策,别说敲诈勒索,届时说不得还要将你我撵出来。”
李伏蝉好奇道:“哦?既然如此,为何道友还要与我一同前往?”
修彦真君漠然道:“昔年元景修行第二道神通时,曾在北方驻留,彼时他炼就神通,毁掉了一株我种下的宝药,如今自然该是他还回来的时候了。”
李伏蝉看了修彦真君一眼。
所谓师出有名,看来修彦真君盘算此事已久,连名头都想好了。
至于那宝药……
元景真君炼就神通是真,去往北地也是真,但所谓的宝药的话,彼时那里便是一片枯草,被元景真君踩坏了,只怕如今落到修彦口中,也会成了什么太古灵物不可。
而此时此刻,两人也终于赶到了江北。
三山十二道并非相连在一起的。
三座主山分踞东、西、北三方,互不相连。
十二道统分列三山之间,或依山,或傍湖,各据灵机,互成犄角。三山之中,东为程池山,西为祝黎山,北为浮光山。
如今处于李伏蝉和修彦面前的这座,便是程池山。
程池山并不以高峻见称,山势绵延,自东而西,缓缓铺陈。
山间多石,石呈苍赭色,不似北地寻常山石那般嶙峋凶戾,江北的山石都显得浑圆温润。
满山遍植老松,松针墨绿,沉沉如盖,将大半个山体都浸在一片深青里。
山道盘曲,青石阶时隐时现,如一条灰白细蛇,在松涛与石影间明灭。
李伏蝉与修彦真君自冥冥之中落下,才一落地,程池山中便有一道清光明灭,山门并未开启,一道瘦松般的身影已从光华中踱步而出,正是元景真君。
他两颊微丰,肤白如玉,眉疏而长,一袭青褶衣被山风拂起,衣纹如流水般,清嶙嶙地立在那里。
见是李伏蝉与修彦真君连袂而来,他眉目间掠过一道讶然之色,旋即打了个稽首道:“两位道友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
李伏蝉按着往日做派,本要上前客套两句,他素来都是如此,只要还没当面撕破脸,该给的礼数总是不会少的。
他微微向前一步,面上已挂起几分和宜的笑意。
正欲开口,身后修彦真君却突然发难,劈头喝道:“元景,你还我宝药来!”
李伏蝉刚刚才迈出去的一只脚,闻言又悄悄收了回来。
元景真君眼下的警惕本就不曾散,见这二人一个莫名其妙、一个来势汹汹,不由皱起眉头:“什么宝药?修彦真君莫不是修行出了岔子,跑到我程池山来说浑话。”
修彦真君冷哼一声,声音沉冷:“元景真君贵人多忘事,可还记得七十二年前,池陵宗以西,那座荒山上长着一株一指高的青红二色草?”
听到他的话,元景眉头皱得愈深。
修成内景,结了道果,从此便过目不忘,怎么会有遗漏之事。
他稍一回想,便立刻记了起来。
七十二年前,的确是他炼就第三道神通的关头,因一些缘故,不得不前往北方,借北方的灵氛推举神通。
彼时他所选择的地方正是处在池陵宗以西的一座荒山上。
想通此节后,他抬头看向修彦,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冷意:“那株草与道友是何关系?”
修彦真君面不改色,眼皮微微一抬,冷冷道:“那草名叫‘鹤衣草’,是一株宝药,更是我亲自点化的亲传弟子。你突破神通时,把它给震死了。”
他一字一顿,说得义正词严,“我是那草的师尊,今日特来替我徒儿讨个公道。”
元景真君一双看似温和的眸子骤然撞过来,山风都像被那一眼压得滞了滞。
“如此说,道友今日,是来找我程池山的麻烦了?”
他说完,目光一转,落向旁边的李伏蝉,声音里多了几分冷然:“洞烨也是么?”
‘终日打雁,今日倒被雁啄了眼。’
李伏蝉眉头微皱,暗骂一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也会栽在所谓的以貌取人身上。
他原以为修彦真君充其量是世俗气重些,哪想这厮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不吝。
世上哪有这样攀扯出来的师出有名。
一株草也成了亲传弟子,那地上踩死的蚂蚁岂不都成了他的同门。
他来之前还盘算着让修彦先与元景先攀扯一番,自己好在一旁看个清楚,谁料修彦反手就把他架到了火上。
元景的目光已落了过来,李伏蝉却不慌不乱。
他往后让了半步,退到修彦身侧,袍袖一垂,笑吟吟地开口:“洞烨不过应修彦道友之邀,来池陵宗借地修行几日,两位道友的旧账,洞烨不敢置喙。”
他顿了顿,又朝元景稽首:“久闻程池山风物宜人,今日正好做个见证。”
说罢负手而立,竟真的摆出一副纯看热闹的模样。
修彦真君被他这一让,面上那点肃杀反倒淡了几分。
他原是要拖李伏蝉下水,哪知这厮脚底比鲇鱼还滑。
元景真君冷冷扫了李伏蝉一眼,见他不愿掺和,也便不再多问,将目光重新落回修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