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讨封与封正
二人同元景告辞后,便踏入了冥冥当中。
修彦真君转头看向李伏蝉,问道:“洞烨可曾看到了元景的气象,是否觉得有哪里不对么?”
李伏蝉点了点头,道:“似是凶祝,只是……似乎有些异样,只是说不清楚。”
修彦真君点了点头:“不错,凶祝取一毫而损天下,于是元景所过之处,常常会有缺陷,他留不住这道火光是如此,昔年在那座荒山上毁了我的宝药也是如此。”
修彦真君在骗自己这件事上,真是炉火纯青。
不过李伏蝉却微微留了几分心。
修彦真君不是蠢物,不会拿一件莫须有的事情反复说起。
此事恐怕还另有隐情。
果不其然,修彦解释道:
“我与元景的恩怨,实际上与一位『湜水』之君有几分关系。”
李伏蝉神色微动,似乎已经知道是谁了。
修彦缓缓道:
“昔年古楚遗朱北上,要途经池陵宗治下的一座火山,那山原是我留出来用以炼丹的一座丹炉,彼时还请动了修厄真君出手,然而却不曾想,那座丹炉与古楚遗朱北上道路撞了个正着,他们若要绕路,必定会折损自身古楚的气数。”
“这本也没什么,毕竟古楚都亡了,折损些无用的气数罢了,又能有什么?”
“可偏偏其中暗中护持古楚遗朱的一位『湜水』真君,正是在六贞观外,曾经与道友对峙过的詹衣青。”
“他为了不折损古楚的气数,舍了面子去请三山十二道中的土德之君移山。”
“只是他不过一区区两道神通才成就,修的又是残缺的『湜水』,被人称是马夫奴隶得了道,在那些古代道统面前,哪里有什么脸面可言?”
“最终折了骨节,跪遍了三山的紫府,最终是元景出手。”
李伏蝉静静听着,他的确不知,詹衣青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如此来看,他倒真是个忠臣义仆。
若换了李伏蝉在同等的位置上,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并非他不能做,而是不值得做。
古楚已亡,一些亡国之人身上的气数,折了便折了,没人会在乎的。
可偏偏詹衣青在乎。
李伏蝉还曾答应过他,让他看一看『昭景清澄洞微法鉴』。
修彦说完了这一句,停顿了下,才继续道:
“他以『药祝』之法,拔了我的丹炉,将其中的火全都扑灭了,使其变成了一座荒山,坏了我将近六十年的筹备,与此同时,他也得了大利,以祝召物性之法,取了我那丹炉中的气象和灵物,统统被他入了药,为炼就第三道神通增加了不少的可能。”
“而他相助詹衣青的目的,也不过是所谓‘取一毫而损天下,何乐而不为’而已。”
“詹衣青为了古楚那点微不足道的气数,折了自己的骨节,以紫府之尊屈膝,实在算不上是个英雄,世人都道他卑躬屈膝惯了,成了紫府,将那份奴性也推进了升阳府,伴随着他的神通一辈子。”
“我却高看他一眼,不与他计较。”
“可元景却不能逃去了,当年他用『药祝』一道的神通拔了我的丹炉,我便借着『贞火』烧了他一道,让他损了几分根基在那座荒山上,此为‘拔一毛’,十分折损他凶祝上的修行。”
“后来他炼就第三道神通之际,想从我手里将那座山偷回去,被我挡了下来,于是他不得不应着我的算计,去那座荒山上炼就神通。”
“我本欲将他坑死,可不想此人着实厉害,竟硬生生逃去了,还炼就第三道神通,不过我也趁机借助那座荒山,折损了他的意象,使他永远都处于‘拔一毛而利天下’的境地,时刻让他受溃。”
“此人用他那道古术遮掩了记忆,来了个自欺欺人,本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奈何后来六贞观那位大人成道,他的古术被补全了,所以彻底摒除了那份意象折损之伤。”
“我也是因为看到那座荒山上的手段有异,所以今日才有这样一场试探,一则是取火,二则是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用那道古术,将自己的记忆彻底抹了个干净。”
“事实上也果然如此。”
“哦?如此来说,还是道友吃了个亏?”
修彦点了点头,面上却笑着道:“世上哪有白吃的亏,道友不在时,这个亏我便算是吃下了,而如今道友在此,这个亏,以后恐怕还会是他元景自己的。”
李伏蝉饶有兴趣的等着修彦下文。
修彦真君却没有急着开口,二人在冥冥之中行走一阵,修彦真君忽然道:“请劳道友与我走一趟。”
李伏蝉自无不可,陪他一起踏出了冥冥之中,落在了一座荒山之上。
修彦脚踩底下这座荒山,开口道:“这便是曾经我那座丹炉,也是我与元景曾角力斗法的地界。”
说着,他忽然抬手一指
“洞烨请看。”
李伏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只见这座荒山之上,竟然真的生长有一株青红二色草。
李伏蝉眉头一挑。
原来修彦真的不是在胡诌。
李伏蝉若有所思,暗暗催动『大象希形』,果然,『大象希形』有了反应。
能称之为大象者,唯有神通级数,那竟不是一株普通的草。
修彦真君道:“我是个不聪慧的,取一毫,拔一毛,都只是粗浅的理解。”
“元景已用那道古术,忘了七十二年前的事,也忘了七十二年前,就在这座荒山之上,他炼就第三道神通之后,想要趁此威势,破掉我在此山上布设下折伤他意象的手段,却反被我逼的拔了一毛。”
修彦真君看着那青红二色草在风中微微晃动,淡淡道:
“这便是元景的一根毫发,也是我折伤他意象的手段,其中还留着他的一道神通痕迹,只要他取不回这一毫,便永远处于拔一毛的境地,凶祝的意象便永远会处于折伤之中。”
“如今他用那道古术来了个自欺欺人,忘了这根毫发,算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只是他忘了,我却记得牢。”
“洞烨有点化命数的能为,故而我想请洞烨点化了这青红二色草,将来或能为我所用。”
李伏蝉闻言,思虑了片刻,旋即点了点头,笑着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这天下的争与斗,恶与杀,不是只围着他一个人转的。
众紫府之间,也不太平。
不太平好啊,他最喜欢乱局了。
李伏蝉眉心之间,竖瞳撑开皮肉,玄素法光照在了那株青红二色草上。
『大象希形』催动。
下一刻,那青红二色草身后摇摇晃晃出现了一道苍白色的身影。
只是这道身影,并不如李伏蝉往常塑造的那般,手持长索,大致上与他形貌无二,反而通体青红,看起来颇具女童形象。
修彦真君见此,指尖轻轻一点,一点金光亮起,红华随后。
【流燧神炼命治化火】
或者说,『贞火』一道命神通,『襚神治』。
贞火居蕴位,蕴为养育、陶铸。
【流燧神炼命治化火】,燧,取火之器也,器有性命,当在烈火冶炼之中重铸。
如果说『索庚士』这道“命”,会直接干涉生灵心神,敕令、改易生灵的命数状态。
那么『贞火』的“命”,则更多指向器物,灵材,炼造出来的生命,丹器的本命根基。
这种青红二色草算是器物么?
当然算。
不谈其本身被修彦真君布设下的种种玄妙,单单就是一位紫府之君的毫发,都足以称之为灵物了。
这道器物有被炼造出来的性命么?
原本是没有的。
可在李伏蝉的『大象希形』加持之下,便有了。
于是在『襚神治』的炼造之下,那青红女童的形象愈发明朗。
李伏蝉遥遥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了当初为何魏了鬼能在【两仪冶命玄火】的焚烧下得了好处。
他以吞命形邪之法,想要补全『亥水』之缺。原本所吞的命数,大多离乱散漫,偏偏李伏蝉以【两仪冶命玄火】,替他将那些离乱散漫的混乱命数给烧锻成了一团,如此一来,反而助使他吞命形邪法大成。
而此同时,不过眨眼的功夫,那株青红二色草竟彻底化作了一道女童的形象。
修彦真君收起神通,看向那女童道:“『药祝』身为『器厌』移位,有元景这样的凶祝,便该有一道吉祝,从此以后,你便唤作姚青,修行『药祝』之吉,你的身躯,我会去请祝黎山的真君生造一副的。”
听到修彦真君的话,那女童连忙拜道:“姚青拜见师尊。”
李伏蝉看着这一幕,喃喃道:“青红二色草,师尊,原来是这样。”
修彦真君今日在程池山一番话,除了取火和试探元景是否真的动用那道古术,使自己将这座荒山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还有最后一个目的,便是去讨了一道封正。
青红二色草是元景的毫发,修彦真君今日口口声声提及此草是他准备点化的弟子,此为讨封。
元景真君因不记得此事,故而没有反驳。
如此则为封正。
李伏蝉叹了口气,暗暗道:‘和这些老狐狸打交道,真是处处皆算计,步步是陷阱,稍不留神,便要落入圈套,我还得多留几个心眼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