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月栖台上问
长殊真君似乎早就在等着李伏蝉问这样一句话了,当初将这话托付给全庸时,李伏蝉还曾因此细想了一番,可如今真当他当面问出之后,长殊给出的答案却并不叫李伏蝉满意。
那一袭紫衣白发的真君身形微微前倾,笑意里多出了几分意味不明,开口道:“太枢天中,仙房已死,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
李伏蝉一对灰黑色的瞳孔之中,不见什么神色,看了长殊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而后转身离去,衣袖也被风带起些许皱褶,他立刻架起神通,破开冥冥,身影消失在了这座岛屿上。
只剩下一道声音还在长殊耳畔响起,显得有些冷冽:“说便是说,不说便是不说,若只是说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便请君自便吧。”
话音落下,李伏蝉的气机已经远去,彻底消失不见,长殊不由蹙眉。
他放出灵识查探了一番,发现李伏蝉真的已经离开了,并非装腔作势,佯装离去,而趁此拿捏他。
他竟真的不在乎。
察觉到这一幕,长殊的眉头不禁越皱越深。
“洞烨此人,实在是难以看透。”
长殊真君对于李伏蝉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江南诸道共同谋划施压于青羊观时,洞烨分明已经证了神通,大可以独善其身,袖手旁观。
至于迟襚真君是否留下了什么禁制来限制他,比如【青羊】仙剑。
他不觉得一柄仙剑能够困住洞烨这样的人。
甚至于迟襚真君本就低看了李伏蝉。
然而就是在那样他拥有大好退路的情况下,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下了青羊观这个烂摊子,可见其重情重诺。
他对于李伏蝉的第二个印象,便是他当初追杀李伏蝉时,此人所表现出来的心性,该服软时半点不含糊,怎样的面皮都能舍得下去,可一旦看穿那是一场躲不掉的厮杀,转头便能发狠搏命,且手段不低。
只是无论如何,在真正撕破脸皮之前,李伏蝉向来是把礼数做得极为周全的,为人客套得近乎圆滑。
可今日他竟半点余地都不留,说走便走了,是吃定了自己会追上去,妄图以此拿捏么?
看着李伏蝉离去的方向,长殊真君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或许不是我看错了什么,而是他一直在藏着自己的性情,随着修为愈高,他便愈是自由,于是性情也显得更加真实。”
李伏蝉今日之所以来此一问,更多的还是因为发现了长殊真君指使修行了『仝火』的高欢前往北方一事,想要试探一二,至于其他事,不过是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
仙房真君的事对他来说重要吗?
当然重要。
毕竟头上日日顶着一个不知性情,也不知什么时候便会踩向自己的巨象,谁能不上心呢?
可你要是说一只蚂蚁在得知了巨象到底有多高多重,便能反制甚至反杀巨象,那也不现实,顶多是能多些防备而已。
况且李伏蝉早就做过打算,一旦仙房真君主动对他出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前往大蟙伏枢的秘禁,与那头白蝉联手。
不过很大的可能是,他会被那头白蝉吞掉。
反正左右都是死,他当然会选择在死前疯狂挣扎一场。
没必要在此因长殊几句话而妥协。
想通这一点,长殊真君立刻破开冥冥去追,然而才一破开冥冥,他便发现,那座岛屿上方的冥冥之中,早有一道白索停在那里。
见此一幕,长殊不禁笑道:“不曾想,反倒是我棋差一着。”
长殊没有多想,抬手去触那白索,下一刻李伏蝉的声音在冥冥之中响起:
“想见我,来青羊观。”
话音落下之后,那条白索便轰然崩溃。
长殊见此,只得再度往江南赶去。
来到江南青羊观后,他一眼便看到了月栖台上已经摆好了茶水,静静等着自己的李伏蝉。
见到长殊真的追了过来,李伏蝉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暗暗道:‘也不知仙房真君到底对长殊做了什么,使他这样迫切,甚至不惜在我这里失了主动权,折了颜面。’
李伏蝉今日一走,既是真心,也是试探。
长殊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却毫不犹豫地将把柄交了出来。
他来到月栖台上,在李伏蝉对面缓缓落座。
直接开口道:“洞烨可知道当今存世的几位古代真君都有谁?”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局面,李伏蝉也不介意和他多扯几句,说道:
“江南有伏枢院仙房真君,齐、宋也有,江北有三山,西蜀原也是有的,只是眼下元君证了道去,便只剩下西蜀国都之中那位国君和乌巢山阿奚陀。”
“北方池陵宗明面上只有三修三位真君,不过毕竟是昔年三天治下的道统,前身乃是观阙庭,归治太冲天,号称主翕古七宿之二,到了此世,绝不会断了传承,恐怕宗内还藏着不少东西,只是是否有古代之君,实在难说的很。”
“还有一座不曾见过面的煅山,听说那位晞昉真君,便是出自煅山,此山应有古代之君。”
“至于释土则不好说了,和尚的法门诡异莫测,多与仙玄有悖,能活多久也难说。”
“海内隐世的道统太多,古代之君不会太少,不过他们既然要藏,便继续藏着吧。”
“除却海内,便是海外,北海望瀛洲岛大真君自然不必多说。”
“还有赤椟岛,曾是『仝火』一道,【朱禄火府】道统所在,作为火府祭祀之地,据传曾有一头孔雀在祭祀时打翻了琉璃盏,使得『仝火』落地,将赤椟岛烧成了焦土,如今被人号作‘北海焦岛’,那上面应是有一头大妖的,只是到底什么根底,实在不得而知,约莫也是一位古代妖王。”
“南海有恭华、南华、三州等五岛,西海东海则少些,若只论古代之君,当今天下是不会少的。”
“不过他们寿数将要到了,恐怕撑不了多久,不比仙房和冲瞿两位大真君。”
原本一直听着李伏蝉说话的长殊听到这句话后,不禁摇了摇头,缓缓道:“仙房与冲瞿两位大真君,已不能算作是紫府了。”
李伏蝉佯装好奇道:“哦?为何如此说?”
长殊呵呵道:“在一段你我,甚至是世人都不知道的历史中,冲瞿真君已不止一次登位,只可惜都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