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长殊与狗
“而在那之前,那个太枢天中的叛徒,已经借着【大紫置玄闰位金法】,闰去他位,只是不知道到底成功与否。”
“最大的可能,便是他想要借着雷宫与大蟙伏枢之间争斗厮杀之际,窃取【大紫置玄闰位金法】闰玄登位,不过在关键时刻,太枢天被雷宫劈成了两半,以致使那个叛徒功败垂成。”
听着长殊真君的话,李伏蝉暗暗思索。
如果真的是他所猜测的那样,那么一个能在大人离开现世之后,便能立刻鼓动太枢天与雷宫开战,那人手段绝不简单。
不可能因为一场意外便身死道消。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那人原本所修行的,必定是『素宿』无疑,而当今之世所修行的,恐怕便是另一道道统了。
而且其人一定极为不俗。
甚至于因为【大紫置玄闰位金法】被劈开成两半,那人所闰去的道统必定根基不稳,甚至有可能影响那道道统生出大的变化。
而在此世,那个叛徒决计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办法找到遗失的另一半洞天仙法。
那么那个叛徒是谁呢?
且看看大蟙伏枢到底恨谁吧。
李伏蝉没有在心底再念起那个名字,他抬头看向长殊,那一对似紫还灰的眸子之中,看不出什么太多的神情,李伏蝉没有猜来猜去的心情,当即开口问道:
“那么你呢,你找到我,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长殊同样看向李伏蝉,给出了一个远远在李伏蝉意料之外的回答,他轻声道:
“你是一个变数。”
李伏蝉淡淡道:“天下不只有我一个变数,高欢不也是吗?”
长殊摇了摇头,说道:
“都说天下紫府尽是变数,可紫府的头上还有大人在遥遥落子,饶是你何时成就紫府,炼就哪一道神通,都被大人看在眼里,他们牢牢把控着天下人的性命,哪有自由可言。”
“纵有变数,也不过是大人想看到的变数。”
“但你不一样。”
“哦?长殊道友觉得我哪里不一样?”
长殊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淡淡道:“早就已经有答案了,甲子不到,便突破紫府,脱困江南围杀困局,使少阴晋为【臣】位,如今折杀天下水德。”
“此世若有成道者,合该是你洞烨。”
长殊真君语气昂然,听在李伏蝉耳中,却没有半点喜悦之意。
他怎么可能会为一两句无所谓的恭维而忘形失色。
长殊之所以来找他,不过是抱着广撒网,多捞鱼的心态。
只怕这些年里,他找过的人,已不下一手之数了。
而这些人中,他与仙房真君之间的冲突是最难以调和的,没有之一。
甚至他还在主动加大这种冲突。
自他修行少阴,炼就神通之后,又接任青羊观观主,本就和仙房真君对上,后来又晋少阴为【臣】位,更是折杀江南水德。
最重要的是,如今冲瞿真君毁了雷箓三书,以至于许多神通妖邪逃出,而那些神通妖邪中,不知为何有诸多的『浊流祸』。
李伏蝉只要杀尽了它们,『浊流祸』的意象必定会被少阴所伏。
届时他与仙房真君便形同道敌了。
这种情况下,长殊想要拉拢他一起抗衡仙房真君,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然而他欲拉拢李伏蝉,李伏蝉却不欲和他为伍。
仙房真君在太枢天中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事,李伏蝉不得而知,但从先前长殊所说,『紫宿』的意象是当年太枢天在时曾补全的,如果仙房真君真的对【大紫置玄闰位金法】有所谋求,慢慢长殊这位『紫宿』之君对于仙房真君有多么重要,可见一斑。
长殊这样危险的人物,却还想拖他这个良家子下水。
简直是做梦!
如今该听的隐秘也已经听完了,李伏蝉毫不犹豫起身说道:“这青羊观月栖台上,月色极美,长殊道友久不出洞天,如今出来了,也该多看看才是。贫道这便告辞了。”
长殊闻言,正要拦李伏蝉,而李伏蝉已破开冥冥远去。
看着这一幕,长殊并没有再追去,他负手立在月栖台崖边,望着天幕月光,轻声道:“很多事情,一旦知道了,便不可能躲得过去。”
“洞烨,你一定会自己来找我的。”
“不会的。”
长殊话音落下之际,李伏蝉的身影竟然在他身后响起,长殊这还是第一次变了脸色,转头去看,只见一袭黄白道袍的青年正按剑站在他身后。
他皱眉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怎么可能?”
李伏蝉淡淡道:“走了一道虚象而已,长殊道友不必惊慌。”
听到他的话,长殊想起先前李伏蝉在与他谈玄之际,忽然陷入困倦的异状,顿时明了。
‘先前果然是大人在勾他,可他到底得了什么好处,竟然能让我无法察觉他的踪迹?’
长殊不等解开心中疑惑,便问道:“洞烨可是想清楚了,要与我再谈一谈么?”
听到他的话,李伏蝉摇了摇头,神色平淡:“并非如此。”
“哦?那洞烨意欲何为。”
李伏蝉一对灰黑色的眸子直直撞向那山巅站着的一袭紫衣白发的青年真君,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笑意,声音却淡淡道:“并无大事,只是贫道忽然记起,当年初证神通之时,曾被道友追杀了不短的一段时日。”
听到李伏蝉的话,长殊似乎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面上非但不见什么异色,反而饶有兴趣地问他:“洞烨是想杀我么?”
李伏蝉没有答他。
长殊自顾自道:“这世上哪有什么过不去的旧怨,当初我曾追杀于你,不过是为了逼出【青羊】仙剑,若洞烨肯早些展露自己已证了剑意的事实,我便也不会几次出手逼迫。”
“而且在此事当中,我始终多有留手,此中内情,想来洞烨应当清……”
“铿。”
长殊真君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已在天地之间骤然响彻,森白色天光如同潮水般骤然弥漫,充塞四野。
天幕上遥遥挂着的那轮弦月忽然晃荡,仿佛被这天光揽住,而后硬生生拖拽下来,携着漫天霜雪,朝山崖上那一袭紫衣白发的真君轰然砸落。
剑意未至,满山桂叶便已齐齐朝后一伏。
随着浩荡天光渐渐散开,长殊真君负手自森白天光之中缓步走出,一袭紫衣之上犹有几处被剑意割破的裂痕。
最大的伤处在左脸上,一道剑痕自他眼下斜划至下颌,深可见骨。
汹涌的紫气立刻自他体内升腾而起,如同活物一般攀上他的左面,争相蚕食炼化着那道森白剑意。
他向方才李伏蝉所站立的地方看去,只见那一袭黄白道袍的青年真君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一次,他仍然没有察觉到对方离开的迹象,应当又是先前那种手段。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头去看,只见一枚白色符箓正自半空飘飘而下,不偏不倚,正好挂在了那株月桂枝头。
长殊放眼去看,借着月色,看到那符箓上写着一行字,笔锋清瘦,字字分明:
“青羊观中,长殊与狗不得入内。”
长殊抬手将那枚白色符箓摄到手中,看着符箓上的字迹,竟缓缓扯开嘴角。
气极而笑。
他左脸那道还未散去的剑痕也随之微微抖动,
他不禁摇了摇头,将那道白符随手毁去。
睚眦必报,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