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追来
越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了自己藏身的那座岛屿,它实在摸不清李伏蝉的性情手段,但对于这样的人,无论怎样谨慎都是不为过的。
而且在与李伏蝉定下赌约之后,它心中便陡然升起一股不安,它并没有任由这股不安继续发酵,于是便离开了此处,打算再找出别的岛屿先行藏身
果然,就在它离去后不久,它原先藏身的那座孤岛之上,忽然亮起一道明光,原本不过是海风沉沉,显得有些压抑的天空,转瞬之间便有霜雪纷纷落下。
霜雪密布遮人眼,在雪幕之中,一只只蓝白羽色的雀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在霜雪之中翩飞。
远远看去,仿佛被打碎了的月光在跳动一般。
而此同时,雪地上更是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嚣鸣,令人头皮发麻。
低头去看,便能见到雪地里竟趴着数以百计的白蝉,伏在雪中,鼓腹而鸣。
“踏。”
在这样的景象中,那道明光之中,一只云履踏出,下一刻,整座岛屿上的一切异象,如被一只无形之手扼住,纷纷退散,连飘落的雪花都骤然停在了半空,瞬间倒卷而回,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这其中却有一只身形颇大的蓝白羽雀不曾崩溃,反而扑腾着翅膀斜斜飞来,落在了那一袭黄白道袍的道人肩上。
来人正是李伏蝉,他微微侧首看了一眼在自己肩上的雀鸟。
这雀鸟正是当初在南海海眼,他请少阴晋为【臣】位之后,因少阴侧目感召而生的少阴显象之物,后来被他起名为李虞仙。
当初在进入混彩天中秘境之时,李伏蝉还曾将它留在森罗天宫之中,以防不测。
在他身侧还立着一道苍白色的模糊身影,腰间长索垂落,站在李伏蝉身旁静静不语。
李伏蝉四下看了看,催动『抱锁伏蝉』,将此地残余的一缕气机捉住。
那道气机在他手中竟化作一条拇指粗细的黑蛇,骤然昂起头来朝他嘶鸣,汹汹恶气扑面而来。
李伏蝉见此,眉头微挑,不由道:“这黑蛇到底是什么根脚?只不过是一缕气机,竟也凶戾至此。”
他并没有细究被自己捉来的这道气机的异常。
当他将这缕气机捉住的时刻,在他身旁那道苍白色的身影也已挥起腰间长索,将他手中那黑蛇的气机轻轻勾起。
白索落处,黑蛇犹在挣扎,却在转瞬之间被勾成一线,没入白索之中。
那道模糊身影没有片刻停留,转身破开冥冥向更西方追去,李伏蝉见此,随之跟上。
越青此刻正驾着法光向西方疾遁,在西海的尽头,它记得是有一座海峡在那里的。
它正好知道在那地方有一处极好的藏身之地,然而就在行进途中,它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竟忽地停下,猛然转头向身后望去。
一对细长的眉眼在天光之下泛起冷意,竖瞳之中青黑色法光一闪而逝,仿佛有两条极细的蛇影在它眼底逶迤而去。
在它身后,海风依旧,白浪翻卷,一切如旧,它却确信道:“那道留在青羊观的假身果然成了累赘,洞烨凭着那东西找到了我的踪迹,还好我跑得快。”
想到这里,越青颈后的鳞片,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合。
怪属在化形后,必有一处先天缺陷难以遮去,这道先天缺陷便是怪属的根器。
正如化青的蛇尾,丰祠无目一般。
如它这般根器的,几乎不为世人所见,少之又少。
想到这里,越青立刻取出自己仅剩下的那几道灵符,在那灵符之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神色可谓是心疼的要命。
李伏蝉以为它不晓得这灵符珍贵,可实际上它比任何人都心疼这灵符的损耗。
不过眼下已到了不得不放手的地步,否则带着这东西,迟早还会被李伏蝉给抓到气机的。
它低声道:“迟早都要给的,早给早省心。”
它将那几道灵符在此处丢了下去,而后又架起神通,以『浊流祸』将此地一切气机裹携卷去,流入海中。
做完这些后,它的身形骤然虚幻了许多,连整个人身都跟着缩小了一圈,越青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近几日我接连动用神通,再这样下去,不必等李伏蝉出手,我自己便要根基尽毁,自绝于世间了。”
想到此处,它一对细眼之中掠过几分焦躁,但很快又被它按了下去
这样几番躲避追杀,越青终于醒过了神来。
“我是神通妖邪,洞烨却是当世两道神通圆满的少阴之君,这场赌约从一开始就并不公平。”
“即便我能躲他五日,可这五日之中,神通也会被耗得油尽灯枯,届时不要说反制,恐怕此身都未必能保得住,若是如此,那我还有攀附他的必要么?”
想到这里,它一双细眉之下,骤然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那股戾气冲天而起,下一刻,它抬起一只手,掌心之中浊流涌动,将那戾气生生拽了下来,而后搅进了掌中。
越青看着掌中被自己捉住的气机,那缕气机化作一条足有两指长短的黑蛇,在它掌心浊流之中游动,不时发出嘶鸣声。
它缓缓蹲下身子,任由浊流冲刷着掌心那道气机,随后将手轻轻送入海面,任由海水带着那缕气机消散。
“狂怒无能只会坏事。如今我既已招惹上了洞烨,便再没有旁的退路了,这场逃杀对于我来说是必死的局面,我不能一味的按照洞烨给出的道路去走,须得换个法子。”
“洞烨不过是要试我的根底,到底存了几分杀心尚不好说,我且先让他看一看他想看的东西,若不成再说不迟。”
想到这里,越青立刻将原本丢在地上的一道灵符重新摄回掌中。
它将那道灵符催动之后,灵符化成一道与它一般无二的假身,向北方疾掠而去,而它自己则继续往西海尽头而去,两道人影一真一假,背道而驰。
不多时候,越青的气机已彻底断绝。
下一刻,一道人影落在海面那块孤零零的礁石之上。
一袭黄白道袍,云履不为水侵,而他肩头则站着一只蓝白色的羽雀,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前方。
李伏蝉遥遥看着西方海面尽头,衣摆猎猎,天光半明半暗地压了下来。
他催动『抱锁伏蝉』,将此地的残余气机尽数拘在手中,好半天才捉到一点痕迹。
只可惜那道气机在他手中如同一只断了尾巴的细蛇,在他掌心之中挣扎了片刻,便消散一空。
就在这时,他身旁那道苍白色身影再度破开冥冥,向北方追赶而去。
李伏蝉这一次并没有跟上,看了一眼散落在那礁石之上的灵符,将它们收起后,继续往西海尽头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