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古今之蛇
滔天的恶戾在那头神通妖邪身上爆发，恐怖的气机弥漫开来，惊动了命神通，以至于此处甬道之中骤然大放明光，条条仙索垂下，仿佛地动山摇般晃荡。
李伏蝉脚下轻轻一点，止住了这样的异象，他看向越青，它一对青黑色的眸子当中，闪烁着汹涌的恨意和惭愧。
“那你是叛徒么？”
李伏蝉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问道。
被他这一问，越青眉眼间的戾气忽然一滞，那条『坎水』之蛇身上的凶戾气机仿佛大日照雪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融。
它原本昂起的苍白泛青的脖颈垂了下来，眉眼也随之耷拉下来，看起来有些滑稽，身上透露着茫然疲惫的感觉。
李伏蝉推演了一番，发现越青这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门，刻意去放大自己的情绪，以此来向他展现一份真实。
所谓的说玄事，并非只是上下嘴皮一碰那么简单。
那条『坎水』之蛇被李伏蝉问了一句，便又沉默下来，良久，才吐声道：
“我不知道。”
一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叛徒的叛徒，可见又是一笔糊涂账。
“那么在此中，仙房真君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越青再次摇了摇头，死死盯着李伏蝉，缓缓道：
“他偷走了『坎水』沧蛇的位格。”
“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叛徒，沦为神通妖邪，于是我便连这些也不配记得了。”
“故而我要找到他，拿回我的位格，只有这样，我才能记起来。”
“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越青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李伏蝉问话时总显得刻薄，他自己对此却没有什么自知，复又问道：“如果他不是呢？”
越青咬着牙，似乎想说自己不是叛徒，可话到嘴边，却生生止住，连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叛徒。
古代雷宫与太枢天那场大战究竟发生了什么，它以【大紫置玄闰位金法】置闰『坎水』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它一概不知。
沉默片刻，它才冷冷地道：“那我就请『离雷』杀我，偿还罪孽。”
至于仙房真君……
他活的太久了，背着『坎水』沧蛇的位格，他到底埋葬了多少秘密，没有人能知道，或许当年的卫用夷知道，所以才能挑动龙属与伏枢院爆发大战。
到了如今，当年的历史都被伏枢院给抹去，如果真的想要找到一个真相，求到一个答案，或许只有像越青说的那样，助它拿回『坎水』沧蛇的位格，让它记起古代之事才可以。
不过李伏蝉却没有立刻回应它。
他与仙房真君之间已经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了，尤其是仙房真君此刻已经知道，李伏蝉连他镇压起来的『坎水』意象都能够折杀收拢，更不会放过他的。
虽然现在仙房真君被冲瞿真君突然毁坏雷箓三书的手段所影响，不得不待在太枢天中不能出来，但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继续在外面蹦跶。
或许仙房真君准备的后手已近在咫尺了，只是他还没有看到罢了。
李伏蝉要做的，是尽快炼就第三道神通，折杀『浊流祸』，使水德归治，完成自己当初在南海海眼发下的宏愿。
乍一看帮越青与他自己做的事并不冲突。
甚至能够大大助力自己。
李伏蝉一直担心的不正是仙房真君会离开洞天会对他直接出手吗？
有了越青这位曾经的『坎水』沧蛇在身边，仙房真君绝不敢轻易接近，毕竟谁知道会不会被它轻易夺回位格。
而李伏蝉担心的诸多因素中，便正有这一点。
他看着眼前一袭黑袍的青年，一身神通气象虽然内敛，但似乎是因为来到了洗泉海峡的缘故，以至于『坎水』神通的气机鼓荡，为它凭空增长了几分威势。
这是越青对自己先前那番话的证明，也是他来到洗泉海峡的原因。
它眼底是还未褪尽的恨意和惭愧。
越青在某一刻觉得李伏蝉似乎十分刻薄，在它眼中沉重的仇恨和苦难，在李伏蝉口中显得轻于鸿毛。
可李伏蝉真的是一个绝情之人吗？
不。
他的感情十分浓烈，甚至于说他的七情六欲比常人要更加炽烈。
因为当世间大多数人在外景还承受着被三劫刷去情绪的痛苦之时，他便已靠着消磨劫气的方式，避免了这种情况。
他也愿意给这位可怜的古代之君一份悲悯。
但在这之前，他始终有一个疑问。
越青的仇恨和执念，对它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的，在他看来，站在他面前的越青，并非是古代那个在即将用【大紫置玄闰位金法】，置闰『坎水』，即将登位的大真君。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一个背负着古代越青真君仇恨和执念的妖邪。
正如它见卫歆韫时所说的那句。
它是『浊流祸』。
这样一头神通妖邪，难道真的还能对『坎水』沧蛇的位格有什么置喙的资格么？
李伏蝉在思虑，越青也在等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伏蝉忽然问道：“在古代之时，你那沧蛇之躯很庞大吗？”
越青不清楚李伏蝉为何突然问起此事，但还是回答道：“古代时候，曾能容纳我身躯的只有太枢天之上的青冥，若放在现世，我的身躯，足以铺满四海中的任何一座海眼。”
四海海眼的庞大，李伏蝉自然是知晓的。
得到了越青肯定的答复，李伏蝉也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大藏玄山之下的那条蛟蛇，一定便是『坎水』沧蛇无疑。’
按照杨颖君所说过的那样，大藏玄山乃是昔年太冲天所属的观阙庭一位弟子所造，而那位观阙庭的弟子，名为谷神，祂将大藏玄山放在了南海海眼之底的一面镜子里。
那面镜子便是那头蛟蛇的眼睛。
‘这样一来，那么越青这条『坎水』沧蛇的事情，便绝不只是当了次莫名其妙的叛徒那么简单，甚至它当年被大人揪出青冥，丢出太枢天，也有可能是早就被算计好的。’
然而让李伏蝉疑惑的是，杨颖君曾经说过，那头蛟蛇修行的乃是『湜水』，他曾经也接近过南海海眼底下的那具蛟蛇尸身，其上的确是有一些『湜水』的气象。
‘虽然将一条象征『坎水』之征的沧蛇变为『湜水』蛟蛇，对于大人来说应不是难事，可为什么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