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越青说
青羊观月栖台上，卫歆韫的身影忽然现身在一座青石旁，她一袭法袍，看起来眉目清冷。
不久前李伏蝉离去后，她便踏入了迟襚真君藏起来的洞天之中。
那座洞天，正是当初凭借人逆福地定位的洞天，她一直以为这座洞天应该已经被李伏蝉发现了，可直到进入后才发现，那座洞天之中，并无任何有人进去过的痕迹。
里面藏着许多令她意外的东西，比如她从来不曾见过的一段历史，有关于卫翀祖师，还有卫伯驹的历史。
迟襚真君将那些历史藏了起来，或许便是不欲让除了卫氏之外的人找到，甚至不想让李伏蝉看到。
“等师兄回来，须得将此事告知他才行。”
对于卫歆韫来说，世上从无什么不能对师兄说的秘密，甚至都不会有半分犹豫。
纵然迟襚真君特意将那些东西藏了起来又如何？
连青羊观都是李伏蝉一人保下的，难道如此的青羊观，还要对洞烨真君有何保留么？
在卫歆韫看来，青羊观的所有东西，一切隐秘，只有李伏蝉想不想要，想不想听，绝不会有她愿不愿意告知的道理。
若连这点是非都分不清楚，实在枉费师兄辛苦。
就在她有所思虑之际，一道身影忽然在她面前现身。
那人一袭黑袍广袖，头戴银冠，身形修长，一对眸子清黑，站在那处，身后坎水浩荡，摄人心魄。
卫歆韫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一般，掌中托起【瑶光分景六甲飞灵符】，身后立刻瑶光升腾而起，照向来人。
越青见此，立刻后退几步，才行礼道：“真君不必惊慌，越青领洞烨真君法旨而来。”
说着，将李伏蝉交于它的手书取了出来递给卫歆韫。
卫歆韫接过后看了一眼，发现的确是『索庚士』所书的字迹，这是伪造不得的，虽然不清楚李伏蝉说要去追杀此人，如今时间未到，这头神通妖邪却出现在这里是什么原因，但既然有师兄的手书为证，便也没什么了。
她将手书递还回去，微微行礼：“前辈。”
这头神通妖邪曾是古代之君，卫歆韫称一句前辈，倒也不算自降身份。
而且对于越青会出现，她其实早就有所预料，当越青动心起念前来青羊观寻她之际，便已经被『姤司衡』所察觉。
越青却主动避开了这一礼，说道：“越青曾修『危宿』，为三阴陪臣，不敢受礼。”
卫歆韫闻言微微一愣。
她没有三光在身，无法如李伏蝉一般，不过成就紫府几日的光景，便将青羊观的所有藏书看了个遍，故而是不清楚『危宿』与三阴之间的关系的。
越青看破了卫歆韫的疑惑，主动解释了一番三阴与『危宿』的渊源，又将李伏蝉与自己的关系说了一遍，卫歆韫这才了然，点了点头道：“若有前辈在旁指点，歆韫自是受益匪浅。”
越青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卫歆韫却忽然问道：“前辈想见我师兄，为何会突然找上我，又佯装要对我出手？”
“若是前辈提前与我说个清楚，我自是不会拒绝，亦或者以前辈的手段，大可以主动去见师兄，想来师兄也不会推辞，却偏偏多此一举来佯装杀我，引得师兄现身，而后才说出自己的目的，实在是……南辕北辙，令人不解。”
越青早就知道卫歆韫会有此问，正好，他也能趁此机会将一些隐秘说给卫歆韫听一听。
不过它并没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么依妙婵真君来看，我佯装去杀妙婵真君引得洞烨真君现身和我主动去见洞烨真君，这两种选择，哪一种才更容易引得洞烨真君问也不问，主动出手杀我？”
若是越青不问这句话，自然是第一个选择才更容易被李伏蝉打杀了，然而它却主动问起，那么便证明在越青看来，若是它主动去见李伏蝉，反而会比它佯装来杀卫歆韫，然后以此引得李伏蝉现身更加危险。
卫歆韫犹豫了片刻，复又问道：“为何？”
听到她问出这句话，越青便知道卫歆韫理解了它的意思，于是解释道：“妙婵真君成就紫府不久，或许不清楚洞烨真君的手段。”
“我自从雷箓三书之中脱逃而出，在此世最先听到的名字便是洞烨。”
“真君只用了三十年不到的时间成道，而后便一头扎进了青羊少阴困局之中。”
“彼时青羊观的少阴之君，所要面对的绝不只是明面上的江南水德诸道，尤其是洞烨真君在修行少阴上的天资，与青羊祖师卫翀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伏枢院龚仙房欲图谋于他，赵国楼观也虎视眈眈，想要推动局势，使洞烨真君成就四法，转闰太阴，动摇江南水德根基。”
“还有龙属虎视眈眈，欲借洞烨真君而使『坎水』失正，发动水祸，冲破『壬水』之收，望瀛洲岛也有此意，想让洞烨真君的少阴为他们所用，勾动『离雷』之变……”
越青三言两语之间，彻底让卫歆韫失了神。
她原以为青羊观要面对的敌人是江南水德诸道，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牵连如此多的道统势力，甚至连大真君都曾对李伏蝉出手。
这其中最无危险的恐怕就是望瀛洲岛的。
可偏偏李伏蝉又身负离恨天，彼时一旦真的靠向望瀛洲岛，在望瀛洲岛上，被上面的雷修发现了他身负离恨天之事，后果不堪设想。
天下围杀，无路可走，这样的辛苦，李伏蝉从不曾与人说起过。
卫歆韫本就生得极好，又成就紫府，于是多了一份天生的清冷气度，眉若远山，目似秋水，此刻听了越青的话，一双黛眉微微皱起，眼睫低垂，半边侧脸被瑶光映得极白，目光中透露出几分歉意与愧疚。
那样的愧疚，越青是能认得出来的，只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于是深感无力，见面前女君这般模样，越青主动开口打断道：“洞烨真君不过以一神通之姿，便能将散乱天下已久的少阴意象收拢至此，这放在当世是任谁也难以想象的事情。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势力才盯着他不放，欲以他为撬动天下大势的关键。”。
“果然，在后来围杀之中，洞烨真君请少阴晋为【臣】位，真正展现了他对于收拢意象的手段之高。”
“当初洞烨真君在南海海眼之下发下宏愿，要折杀【臣】治天下水德。”
“也正是因为知道洞烨真君有这样的能力，我才不愿主动去见他。”
“否则我这道『浊流祸』一旦现身，一定会被洞烨真君折杀，饶是我说再多也无用。”
卫歆韫被越青先前一打断，立刻也收敛起所有神色，暗道自己失态，被人看去了根底，只怕心性也显露了出去。
不过她并未因此而懊恼。
犯了错并不可怕，只要能够尽力弥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