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三日
她问越青道：“那么前辈佯装来杀我，然后引得师兄现身，如此师兄便不会折杀前辈了么？”
越青点了点头，说道：“洞烨真君有真情在，可同样也是个信奉利益的，神通妖邪与当世的紫府对上，无非只有两种可能罢了，要么是被人勾引驱使，要么便是妄图借今世即将成就紫府的修士，趁他们托举神通进入冥冥之际，占据对方的升阳府。”
“我一不曾被人勾引驱使，二则是在妙婵真君炼就神通之后才出手，并无利益可得，于是洞烨真君必定会因此生出疑心，故而留手。”
“只有洞烨真君留手，我才有说话的余地。”
“除此之外，则还有最后一个缘由。”
卫歆韫问道：“是什么？”
那一袭广袖黑袍，头戴银冠的青年轻轻道：“是意象。”
卫歆韫疑惑道：“意象？”
她已经在越青口中不下三次听到意象之说，可意象到底是什么？
越青点了点头，解释道：“如果道统是一门学问，那么意象便是这门学问的根基核心，意象之说，大多十分玄妙抽象，不能以肉眼见之，于是紫府神通，便是种种意象之显化。”
卫歆韫闻言，若有所思，却不能完全理解。
越青再度说道：“神通是意象的落地。”
“便如少阴之『姤司衡』，所谓一阴初生，阴阳邂逅交遇，风行天下，无物不遇，所以这道神通的意象便为姤卦巽风万物机缘相遇、气机暗通，隐患初生，柔御群刚，都是『姤司衡』的意象。”
“妙婵真君炼成此道神通，所行所用，无不都是在契合这道神通的意象。”
“只要妙婵真君愈发契合『姤司衡』的意象，这道神通能发挥的威力便愈大。”
“而世间所有妄图证玄登位的修士，都要使自身意象圆满，才能登位，否则如『亥水』之流，丢了『雾垂江』这道神通，属于『亥水』蕴藏的意象便不复存在，于是『亥水』不能有证玄之人。”
原来这便是意象，卫歆韫大有所得，复又追问道：“那么少阴呢？”
越青摇了摇头道：“我对于少阴知之甚少，能说的不多，但大体上，不过是‘阴轮转捩，为三阴枢，于是阳尽阴生，阴裹燥阳’即『瑶烛冷』。”
“‘虚阙冲幽，虚实体察、窥测兆机、洞察虚相’即『姤司衡』。”
“‘斩阳冗余，衡分阴阳’，即『素钺泠』。”
“‘浮华销歇，阴寒方起，控摄水火’即『岁去沉』。”
“此为【君臣佐使】，而后用命，即『索庚士』。”
卫歆韫听得大为震撼，越青继续道：“我曾经在古代时，听过一位大人说起，阴阳当用三一观，只是此论我也是一知半解，不好说给妙婵真君听，只恐误了真君修行。”
卫歆韫今日听越青说了这样多，尤其是知道了【君臣佐使】的顺序，便已经是大为受用，想要消化这些东西，便也要耗费些时日了，故而不敢再多听。
越青与卫歆韫说明了意象何物之后，这才开口解释道：“我修『浊流祸』，唯有行险弄祸，符合神通意象，才好在今世更好的行走，也能减少一些对于此身根基的损耗。”
“为了行祸，也为了能让洞烨真君对我起一份不算危险的怀疑，让我能有说话的余地，故而我便主动找上与洞烨真君有联系的你。”
“可我再如何，也不过是一介神通妖邪罢了，对上妙婵真君，无论如何都是极为吃亏的，尤其是妙婵真君妄图折损神通意象来杀我，更是让我险象横生，动者即有身陨之祸。”
“正是如此，凭借洞烨真君在意象上的手段之高，看出了我的手段和用意，并非存心杀戮，才有后来的种种试探交涉。”
卫歆韫听后，若有所思，经由越青这一番话，她终于算是对何为紫府之君有了一份认知。
‘无论是古代的真君，还是现世的紫府，都不是简单的人物，所行所为，皆有其深意，若只看表面，难免会一叶障目，沦为被一时欺弄的蠢物。’
‘天下的道统千玄万妙，饶是师兄，恐怕也不能认全，多有不能防备，顾此失彼之时，更何况是我？故而往后处事，须得再三小心。’
‘好在我修成的是『姤司衡』，能够察兆祸机，防患于未然，只要小心谨慎，当不会拖了师兄后腿。’
越青与卫歆韫一番谈玄，不觉数日恍惚而过，已经来到了第三日。
一名卫氏弟子匆匆赶来，行礼道：“真君，时间到了。”
这些时日以来，卫氏的人在青羊观四下布置，筹备着这场祭祀大典事宜，因为此次祭祀不同寻常，乃是迟襚真君在世也不曾有过的大祭，加上又只有短短五日的筹备时间，故而一切处置都要格外谨慎小心，卫些盈因处置此事险些累倒。
如今时间到了，便有弟子上来禀告。
卫歆韫看了一眼越青，越青笑道：“此次会有伏枢院的人到场，越青不好亲自前去，会在暗中提醒妙婵真君，真君不必忧心。”
卫歆韫轻轻颔首，随即站起身来。
宽袖自她腕间轻轻滑落，如两片薄云一般垂在身侧，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轻晃荡。
而她身后种种异象变幻，先是一抹极淡的霜色，而后是弦月般的清冷，日出时的明光忽明忽灭，层层叠叠，最终尽数收束，化作一点初萌之阴，在她身后的日出天光中浮动。
她的面容隐在身后的天光之中，如被掩上了一层薄纱，显得神秘莫测。
一阵风起，将她额前几缕发丝和衣摆扬起，衣袂飘飘，翩若惊鸿，动人心魄。
在经过那座镶嵌着血丹的青石之时，卫歆韫的脚步微微一顿，不知为何，她忽然记起了李伏蝉的一句笑言。
迟襚以后，青羊卫氏，有女君出。
她微微侧首，在心底轻轻呢喃：“已换新天了。”
越青目送着那道青影消失在山道尽头，重又落座，静静望着天地间的大日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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