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我恨(二合一)
“李伏蝉,你混账,你枉费了『离雷』对你的信任。”
“你可还记得,是你隙变『离雷』,是你欺邪持正,降妖除魔,补足『殷乌伏』之缺……”
梁刑子眼看自己竟然追不上李伏蝉,而他又即将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一时气急,竟破口大骂。
他说这些话时,催动了名相法,想要将李伏蝉和『殷乌伏』之间的那股联系重新勾连起来,让李伏蝉的功绩重新被『离雷』看到。
届时加上『离雷』与少阴的牵连,一定能成功物归原主的。
李伏蝉察觉到梁刑子的意图后,毫不犹豫地道:“刑子身为『玉雷』之尊,为天下计,为众生计,落地为离,应合‘在天在地’之说,深谙雷霆变化之理。”
“合该为雷宫覆灭后第一位『离雷』之君,当巡狩天下之疆,伐山破庙,诛魑魅于四野,讨魔祟于八方,教仙玄之辈皆慑于雷霆之威,令异类凶徒尽避于雷火之气。
铲奸除恶,广布善风;廓清寰宇,永扶正道……”
论及糊弄『离雷』的嘴上功夫,李伏蝉当仁不让,相比起他,梁刑子实在是太稚嫩了。
眼见李伏蝉俨然一副快要替自己发宏愿的模样,梁刑子急得跳脚,眸中金眸赤瞳,汹涌的雷电在其中翻涌,叫他既恨又恼。
他张口叫道:“李伏蝉,你真的要摒弃『离雷』么?”
李伏蝉横眉冷对:“放你娘的屁,什么摒弃,我和『离雷』不熟,那是你的『离雷』。”
话音落下,李伏蝉身形一动,彻底消失在了冥冥之中,终于甩开了梁刑子。
好不容易找到正主了,梁刑子怎么肯轻易就放弃。
“他一定回江南了,那座大阵来历恐怖,却是困不住仙魁的,此刻他回江南,必定是有自己的考量,我也一起去。”
这样想着,梁刑子立刻动身,也往冥冥中赶去。
无论如何,『离雷』必须还回去,当今天下也只有李伏蝉有资格,有能力接住『离雷』了。
他一定是不了解『殷乌伏』成就神通之后的变化,这样强悍的道统他都不修,岂非可惜么?
李伏蝉向身后看了一眼,发现终于摆脱了梁刑子,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禁骂道:“梁刑子这个混账,一定是发现『离雷』的异常了,『离雷』可是救了你的命啊,你现在竟然弃之如履,实在可恨。”
李伏蝉不敢在『离雷』一事上想太多,啰嗦两句已经是极限了。
他转而往江南赶去。
这次的仙魁是个意外,他手中的金书更是个意外。
不过那金书本就能随着外界的不同反应而发生变化。
李伏蝉的金书是吃了他的一份功业才变成了【灵宝白藏济渡金书】,本质上是因为少阴侧目而变。
仙魁手中的肯定也是。
亦或者,那样的金书本就不止一个。
金书是残缺的,这是最合理的猜测,否则二者之间是不应该生出感应的。
只不过李伏蝉的金书曾被箓气加持,完全受他掌控,而仙魁的金书则不一定了。
眼下这种情况,除了要阻拦他折杀『坎水』『浊流祸』,仙魁还多了一个非杀他不可的理由,已经毫无回旋余地可言,他必须得去找越青问个明白。
李伏蝉要知道,越青到底认不认识仙魁,仙魁和仙房到底有什么联系。
越青若无办法,他就要哈气了。
而且梁刑子这块狗皮膏药则不得不防,必须找到卫歆韫。
这样想着,李伏蝉立刻往江南赶去,赶了几天的路,才一接近青羊观方向,他便察觉到冥冥中有异样的震动,李伏蝉心中一凛,喃喃道:“至少有三位以上的紫府在斗法,真是罕见。”
天变之前,各家紫府之君向来深居简出,不是算计这个便是算计那个,天变之后没想到竟还打起群架了。
李伏蝉本欲破开冥冥,在现世行走,虽然慢了一点,但胜在安全,他如今身上也背着不少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稳妥起见,自然是能避则避。
谁料还不等他驾神通,便猛然察觉,不远处冥冥震动中,竟还有一个修行少阴的。
当今天下的少阴之君也不是只有他一个,海外也有修行少阴的妖物,江北听说也有一位,不过在离青羊观这么近的地方出现一位修行少阴的紫府,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谁。
“坏了,歆韫成就紫府不久,是怎么敢掺和进这种事里来的?”
李伏蝉一时想不明白。
但他清楚,卫歆韫有『姤司衡』在,一定是不曾察觉到危险才敢出手,但他见都见了,的确不能坐视不理。
他以『抱锁伏蝉』收束气机,藏匿着身形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到了战场中央。
那里异象翻涌,冥冥震荡。
竟有足足五位紫府,在围攻一位紫府。
李伏蝉打量了一眼,发现被围攻的是长胤真君,他不禁眉头一挑。
喃喃道:“长胤的斗法厮杀手段,竟如此厉害,五位紫府,哪怕其中有一个初入紫府的妙婵和不擅斗法的宝嬛在内,加上剩下三人也不是为了杀他去的,也足够骇人了。”
不过眼下不是看戏的时候。
卫歆韫和宝嬛明显被长胤针对了,他接连几次对二人出手,卫歆韫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
这种时候,无论是谁打伏枢院,他李伏蝉都要帮帮场子。
想到这里,李伏蝉站起身来,二话不说,拔剑就冲了上去。
长胤此刻正硬抗着业婴一剑,去抓卫歆韫。
在场之中,宝嬛真君虽然不擅斗法,可到底是位三神通之君,故而这些人中,唯有卫歆韫可欺,纵然她有『姤司衡』在,可只要她不退出战场,再能察觉祸兆先机,也必定要为他所擒。
只等他擒下了卫歆韫,必定能逃出这里。
卫歆韫驾着『姤司衡』,很快察觉到了危机,匆忙后退,然而长胤硬扛业婴一剑才抓住机会,岂能被她轻易逃掉?
黑白错杂的滚滚木气向卫歆韫席卷而去,
此为『代木』“变革之晦”,一旦接触到,便会动摇对方道基,神通,致使其神通异变。
卫歆韫避退不及,便打算硬扛,然而下一刻,一道璀璨的明光骤然在她面前绽放。
业婴真君微微侧目,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
“明光剑意?”
杨颖君见此,也不由停了一瞬。
李伏蝉到了。
下一刻,他再度出手,向长胤攻去。
在场众人,只有他怀揣杀心而来,也处处不曾留手,如今来了帮手,不趁此机会拿下长胤,更待何时?
没有任何寒暄,冥冥之中再度爆发出了更激烈的厮杀。
宝嬛真君在刹那之间,被业婴真君推了出去,显然不欲让她再度涉险。
不过卫歆韫却并没有被李伏蝉推出去。
他的确在意珍视这份同门之情,可若是事事拦在卫歆韫面前,也只不过是养出了一个废物而已,今日且让她一试厮杀。
若有不测,他也有十足的把握护住对方。
长胤见李伏蝉冲入战场,一时之间惊疑不定:“洞烨?仙魁呢?”
李伏蝉笑着道:“仙魁已死。”
长胤闻言,立刻闭嘴,不再发问。
想从洞烨这样的人口中问出什么话,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场诸君,也对李伏蝉的话毫不在意。
毕竟李伏蝉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将一位四法真君打死。
若是紫府那么好杀,杨颖君早就将长胤斩了。
然而卫歆韫却目光清澈,听到李伏蝉的话,不由松了口气:“没想到师兄竟将仙魁真君斩了,这真是太好了。”
她竟对李伏蝉的话深信不疑。
越青得了卫歆韫的允许,留了一道念头在卫歆韫身上,虽然不清楚这位妙婵真君心中所想,但看她神色,似乎真的相信了洞烨真君的话,越青不由一阵咋舌。
“天底下能信洞烨真君话术的人,恐怕只一个妙婵而已。”
长胤真君见又来一个不要脸的,自知敌不过他们,便开口主动说出一些他们想听的隐秘,本以为这样能叫他们收手,可没想到,听他说完之后,李伏蝉伙同杨颖君竟彻底动了杀心。
业婴和阿奚陀见状却逐渐开始收手。
他们不是为了杀长胤和伏枢院结仇,而是从他口中得到一些答案。
如今答案已经得到了,李伏蝉和杨颖君纷纷动了杀心,于是他们也不敢再出手了。
最终,随着两位真君逐渐撤出战场,长胤真君趁机逃了出去。
本该恢复平静的冥冥之中,杨颖君骤然转身,看向那一袭黄白道袍,在冥冥之中华光灿灿的青年道人,一对青绿色的眸子中泛起冷冽的凶光,他低声如恶蝗嘶鸣般:“洞烨,给我一个解释。”
先前李伏蝉刻意显露杀机,不是为了助他斩了长胤,而是为了逼迫业婴和阿奚陀停手,最后两人围攻之际,也是李伏蝉留了手,否则任长胤厮杀斗法再厉害,也绝逃不出去。
李伏蝉如此做,自然也有自己的考虑。
长胤不能死。
长殊和长胤对于仙房真君来说一定十分重要,或者说,『紫宿』和『代木』对于仙房真君来说很重要。
仙房真君是玩弄意象的好手,如今在此地混杂了这么多道统的修士,有『耑木』,『人厌』,『集木』,『少阴』,那位陌生真君不仅是一位剑仙,修行的似乎还是仙巫一道的道统,具体看不出来,十分像是『气祝』。
这样多的道统意象汇聚,若仙房真君想要的正是让他们杀『代木』之君长胤,那事情就大发了。
不杀长胤没什么损失,可若是杀了他,一旦被仙房真君算中了,那真可谓是万事皆休。
只是他没办法仅凭一个推测就让众人停手,紫府之君,各有各的算计筹谋,不可能因为他一人之言便放弃自己的利益。
他不清楚阿奚陀和那位陌生真君对长胤的态度,不过从他们出手之间来看,应不是为了杀人而来。
故而他便先给长胤施加压力,让他不得不说出那些阿奚陀和业婴想知道的答案。
阿奚陀和业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与长胤之间便没有了什么直接的冲突,必定不会再全力出手。
这时李伏蝉再表露出切实的杀意,让两人担忧再继续下去,会承担和伏枢院,和大真君结仇的风险,从而收手。
如此一来,便不用在得罪,或者出卖利益的情况下,使二人停手。
唯独杨颖君。
他是紫府中的异类。
他不要利益,不惧得失,纵身与名俱灭,也只不过是想要看伏枢院这座高塔倒下而已。
如今李伏蝉刻意放走长胤,他自然恼怒。
面对这样一个魔头的怒火,李伏蝉如同风雨中的浮萍一般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卫歆韫眉头紧皱,『姤司衡』影响下,她察觉到了难以想象的凶机。
业婴和阿奚陀也静静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想要出手的打算。
在诸君的目光下,李伏蝉缓缓开口道:“杀一个长胤,不足以解恨。”
杨颖君目光冰冷,冷声说道:“或许我这一生,也只有一个杀长胤的机会而已。”
“然而你已让我错失了。”
李伏蝉没有说什么会推翻伏枢院之类的空话,也不曾做什么自己推不翻伏枢院就让杨颖君来杀自己之类的承诺
他看着那一袭青灰长袍的真君,他生活在仇恨里,只要让他看见一个同样对伏枢院深怀仇恨的人即可。
李伏蝉有仇恨么?
当然有。
甚至他的仇恨要比杨颖君更深更广,也更隐晦。
杨颖君静静看着李伏蝉,良久,他收回了目光,周身涌动的木气渐渐消散去,杨颖君的身影消失在了冥冥中。
阿奚陀向李伏蝉微微拱手,而后便离去了。
业婴同李伏蝉说了两句话,李伏蝉也因此知道了他的来历。
原来是宝嬛真君的师兄。
不过他还有要事在身,留下一句会再来见李伏蝉的话后便带着宝嬛真君离去了。
冥冥中只剩下李伏蝉和卫歆韫。
卫歆韫好奇道:“他为何就这样退走了?”
李伏蝉笑道:“或许是看到了一样的恨意吧。”
“师兄也有恨?”
李伏蝉笑了笑,没有回答。
带着卫歆韫回到青羊观去找越青。
李伏蝉到底有没有恨?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杨颖君知道。
他看到的李伏蝉的恨,并非如他一般仇恨着某个人某件事。
李伏蝉的恨的确比他要更深更广,也不免让人惊惧。
他恨的是整个天下,恨的是这座荒唐世道。
那是一个求道者的恨。
只要有恨,就会追寻,只要追寻,就会改变。
李伏蝉向他证明了改变的决心,而伏枢院,仙房真君,作为这条路上的阻碍,总有一天会被李伏蝉推翻,亦或者在上面撞个头破血流、粉身碎骨。
怎样都好。
他愿意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