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杀禅伐释
李伏蝉此刻无心多谈认识,当即开口道:“景炁台老真君受困道统不得出,曾举荐都功山齐老真君,只是此君领受赵国位职,我不好轻易去请,若他要来,自然会出现。”
“『紫宿』之君也还不曾现身,奈何时间紧迫,还需我等当先出手,随着高欢发兵之路,确立灵氛。”
李伏蝉身处诸紫府之中,毫不犹豫地发号施令。
不过在场诸君都不曾有丝毫疑议。
毕竟李伏蝉敢在此发号施令,可是顶着得了丹书法旨的名义。
至于他到底有无欺骗在场诸君,那就要看天上看着北方的大人,想不想他们被洞烨欺弄了。
“还请洞烨道友给个章程吧,怀朔高欢将要往何处发兵,攻打何人,而北方要真正确立的灵氛是什么,我等也好行事。”
允绛真君主动开口。
上宣真君点了点头:“愿为君使。”
李伏蝉左右看了看,这才开口道:“高欢已得赵帝法旨,杀禅伐释,以正视听,离怀朔最近的释修道统,乃是法华寺,我等便在高欢斩法华寺伽蓝之时出手。”
诸君听到李伏蝉的话,纷纷有所异动,旋即又立刻收敛。
不谈仙魁真君修为高绝,单单余下几位紫府,皆是古代道统,传承久远,又都身处北地,对一些隐秘可谓是一清二楚,听到高欢领受帝君法旨,攻伐北释,便已经想到了许多。
“至于所改灵氛……”
李伏蝉顿了顿,目光扫向在场诸君,缓缓道:“上霜索火。”
仙魁真君的目光看向李伏蝉,隐隐透露出几分异样的神采。
显然是怀疑李伏蝉是否真的胆大包天到,竟敢假传丹书法旨。
李伏蝉仙魁的目光毫不在意。
跟你们这群身上无功业的普通紫府说不明白。
允绛真君推算一番,发现北方的确有一道叫做‘上霜索火’的灵氛。
大利少阴,小利水火,有助一切蕴藏神通法术,上恶正大光明之光,下厌堂皇威仪之气,将会多鬼蜮阴谋,诡计丛生,暗藏杀机,将会有叛逆,改易,虚假之事。
允绛真君看了一眼李伏蝉,并不曾多说什么,开口道:“这道灵氛在草原,还请洞烨道友用『索庚士』将这‘上霜索火’牵来,等高欢斩法华寺伽蓝,我等再将这道灵氛钉下去。”
李伏蝉点了点头,正欲离开之际,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对仙魁真君道:“释修之中,恐会有主动出手截杀高欢者,我等需得防备,护持高欢周全。”
仙魁真君点了点头,他与李伏蝉只是你杀我我杀你的关系,没什么大仇,自然不会出言呛他,点了点头,将此事应下。
听听,听听,都说紫府不是人,仙魁果然是此中翘楚。
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什么叫只是你杀我,我杀你的关系,没什么大仇?
所幸李伏蝉不曾听到此话,否则顶着风险,也必须先在今日坑他一次。
他破开冥冥离去,而站在修彦真君身旁的那位楼陵玄榭宗的女君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并没有开口。
修彦真君看了一眼天边又压过来的阴云,叹道:“真是多事之秋,高欢身负【大仝并谛业火】,也不知北释对此火谋求几甚,届时只凭我等诸君,也不知能不能拦得住。”
耳边缀着玉饰的少年真君淡淡道:“我等再如何阻拦,也架不住赵帝把【大仝并谛业火】往北释嘴里送。”
“只看这‘上霜索火’到底能见何效了。”
“上宣道友,毋不敬上!”
仙魁真君轻声提醒道。
上宣真君见是仙魁真君开口,便不再多言,只是有些诧异,为何这位伏枢院的真君,会对大人如此敬畏,甚至敬畏得有些过了。
要说他,甚至是九垓道的那位真君,也都敬畏大人,但往日里也不乏谈及,只要不涉及名讳即可。
不过在场诸君,仙魁真君无疑是最高的,无人敢多说什么。
允绛真君向西南方看了一眼,忽然道:“怀朔高欢已发兵了,我等也该走了,否则叫秃驴算计了,那可就麻烦了。”
诸君轻轻颔首,纷纷破开冥冥远去。
楼陵玄谢宗的那位女君踏进冥冥之后,衣袖之中有一道青光闪烁,旋即追着李伏蝉离开的方向而去。
——
怀朔镇。
高欢站在点兵台上,静静看着下方煞气腾腾的兵马。
这些兵马是乞伏真攒下的家底。
他当年葬下了高欢后,便回到了高氏,一为报还高氏恩情,二也为高欢守着妻儿。
在他身后,高淑颖走了过来。
自当年高欢与高淑颖分别至今已数十年了,哪怕高淑颖也曾修行,但如今不过是开窍境界而已,与高欢相差甚远。
而这数十年来,她时常忧思成疾,以至于老去的极快。
如今站在英俊神武的高欢身后,如同一位老妇,旁人见了,只怕要以为这位是高欢的老母。
然而就在此时,高欢忽然将她牵住,轻轻将高淑颖带到自己身旁。
高淑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想将自己的手从高欢手中抽出,安慰道:“我在后面看着你就好。”
然而话音一出口,听着那充满苍老的声音,高淑颖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高欢握着她的手,轻声道:“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你愿意陪着我一起死么?”
在这样本该点兵发军,尽兴豪言的时刻,那一袭甲衣的神武青年如是说。
高淑颖痴痴的望着眼前这张曾吸引自己的英俊面庞,她当初得知高欢命牌碎裂后并没有赴死,因为她能感觉到,跨越山海的尽头,高欢也在思念着她。
她坚信高欢还活着,只是曾乞求乞伏真,若她不曾等到高欢,希望乞伏真能将她带去草原,与高欢的衣冠冢葬在一起。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高欢回来的场景,可当高欢真的回来,她最先看见的,却是高欢的眼睛。
那对炯炯有神的碧眼里,倒映着的,是一个十分苍老普通的妇人,再不是当年的高淑颖了。
就在她仓皇地想要退去时,高欢却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死。
高淑颖无疑是个疯子,否则当年便不会以自杀要挟,一定要家中同意,让彼时只是一个卑贱军户的高欢娶她。
那年高欢身上的布甲还沾着雪。
而如今高欢也成了疯子,他要带着自己爱的人一起去死。
然而高淑颖却笑了,她眼中有浊泪淌下,却轻轻地行礼,如妻子对丈夫,如高淑颖对高欢,轻声道:“与君生死契,与君白骨青。”
高欢轻轻将她扶起,让她站在自己身侧,而后转头看向下方兵马,一道汹涌的火自他身后升腾而起,化作一头恐怖的乌鸟,发出一声长鸣,高欢的声音随着那声长鸣一同响起,响彻整个北方:“开拔。”
“杀禅伐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