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拔地倚天
话音一落下,李伏蝉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惊惧恐怖之感,仿佛有一双目光看了过来,不过瞬间,那股惊惧恐怖之感仿佛被一只大手抹去。
他对此没有任何意外。
大人在看。
而慧慈也已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霜雪,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便恕小僧失礼,这里的灵氛,真君不能带走。”
“空。”
一声难以言喻的空鸣声骤然响起。
漫天大雪竟戛然而止,停在半空中。
慧慈瞳孔放大,瞳孔震颤,一时之间,不敢动弹。
‘这怎么可能!’
一双灰黑色的眸子竟离他不过咫尺之间,那对眸子居高临下,紧紧俯视着慧慈的双眼,透出无限张狂和冰冷。
“你也配?”
“铿。”
“合生少陵一气明光剑。”
浩荡雄浑的霜白剑光瞬间铺开,连绵不绝的剑意将那白衣明王淹没。
剑意从来不止是单纯的一道锋锐之机。
生者,天地向外发散,化生顺行之机,合者,收拢,汇合大聚之理。
而此剑天然便能收拢剑意所笼罩之地,万千已经生发的气机走向,故而一旦被剑意沾上,便逃无可逃。
同时通过『抱锁伏蝉』来反哺李伏蝉。
天下之生,我不杀生,我合其生。
少阴本身就是阳极已过,生机向外舒展到极点,即将向内回收的卦位,合生,正是抓住了这个由散转收的契机。
少,是初生微末,闰余之征,尚未盛大,陵用其反。
所谓‘合生少陵一气明光剑’,正是以明光洞照万物微末的生起之迹,以合生收束四散外溢的生机,以少陵陵逆,颠倒其序。
一气不停,剑意不绝。
因为他是靠着箓气才能炼就就剑意的,剑意也要经过『抱锁伏蝉』炼化,寻常,这道剑意,他是不会真正放出来的,哪怕对敌,也不过是牵扯出些并无玄妙的。
第一次用是在南海海眼,第二次是在【昜岑扶桑别殿】,为了速斩黄初平。
后来几次也皆有建树,唯独在仙魁真君手中铩羽而归。
但面对大慈尊明王,李伏蝉没有半点留手。
今来北方走这一遭,只为厮杀。
最后一次算计,他会留给仙魁。
而在此之前,他要堂堂正正地在北方,以少阴见杀阻道之敌,无论仙魔正邪,皆在这北方熔炉里大炼,而他便要成为这座熔炉之中第一等的真金。
他掌中握住『素钺泠』。
这一次没有僭越之阳,『素钺泠』凭空显化,大寒冻杀之象弥漫,尤其是在‘上霜索火’之中,更添几分凌厉。
『素钺泠』为【使】位神通,【使】用其命。
于是乎,『索庚士』成为【使】位神通下的一道白纸,任由【使】位神通在其上书写勾勒,而最终『索庚士』行其命。
李伏蝉当初修行『素钺泠』,曾在其修行法诀上见到过『素钺泠』的古称。
【上素大执刑使神通】
此为少阴杀伐神通。
『素钺泠』用命。
于是乎,就在慧慈强行架起三丈金身法相,撞破明光剑意的刹那,漫天霜雪竟陡然悬滞在天幕之中。
天地之间的一切声响寂下。
慧慈皱眉看着这一幕,骤然发觉,并非是雪停住了,而是雪落得太急太快,以至于他的双目已经有些追不上了。
急促落下的霜雪在草原之上,如同被拉出一道接天连地的雪幕,天公垂素幛,横绝南北,盖压四野。
慧慈青黑色的眸中,一道光亮起。
天亮了。
一线玉色自雪幕上方渗下,仿佛天地合拢处一只眼睛睁开,垂望人间。
玉色铺天盖地的展开,清冷浩大,让人不可逼视,将整座雪幕都映成一面悬空的雪镜。
慧慈身处雪与光之中,【应身释迦牟尼相】竟被压得生生一矮。
在雪幕的另一侧,有物缓缓抬起,那竟是一柄钺,大得已不似人间之器,一袭黄白立身于钺下,衣袍翻飞,犹如微尘,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玉钺浩瀚。
他失声道:“神通圆满,刑杀用命,这才几年的功夫?!”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素钺泠』携着一股自太古之时便已注定的威严,向地上的慧慈轰然斩下。
“呼。”
霜雪重又落下了,草原之上的浩瀚气机也随之消散,一袭黄白踏足草原上那道被斩出的裂痕面前,抬手一抓,将此地残留的神通气机尽数收入『抱锁伏蝉』之中炼化,以确保凡人不为神通所伤,只是无论如何,草原上几十年的灵机断绝已无可避免。
慧慈已消失不见了。
以一己之力,须臾之内,逼杀明王之尊,这才是李伏蝉的少阴。
在那地面裂痕之中,一道残破的白色袈裟缓缓化成飞灰,他看了片刻,低声道:“【应身释迦牟尼相】,原来是这个意思。”
大慈尊明王虽然不曾坐在金地里,但毕竟是自证自道,虽然被李伏蝉阵斩,但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身死。
他没有继续在此停留,抬头向天上看了一眼,广袖飘然,两眸飞射白光,『索庚士』驾起,天幕之上的霜雪条条白如仙索,落在地面上,仿佛将什么沉重之物勾起。
身处此地,凡有智生灵,皆察觉到大地仿佛被凭空拔起一般震颤。
李伏蝉纵身而起,飞入云端,一甩衣袖,将一道道仙索挥去已经定好的位置,而后伸手自下而上一抓,‘上霜索火’被生生拔起。
李伏蝉向前一步踏出,漫天仙索随他而动,一道声音送入冥冥之中。
“少阴洞烨李伏蝉,奉旨在此,拔渡灵氛,诸君退去。”
话音落下,他继续向前。
漫天的霜雪也在向前。
因为李伏蝉和大慈尊明王斗法,从而将目光看向此地的一些隐世紫府闻言纷纷收回目光。
有人身处冥冥之中,听到李伏蝉的声音,立刻降下身形,收束神通气机,不敢惊扰,远远望着天上那一袭黄白拔‘地’而去,一时感慨良多:“拔地倚天,此后,世之大争,此人恐为天下先。”
而李伏蝉驾『索庚士』拔地而去却不太平。
才行不过几个呼吸,便有一道彩光便在他面前亮起。
彩光退去,一人的身形出现在李伏蝉眼前。
那修身量中等,骨相清癯,却披着一领极宽大的五彩羽衣。
青、赤、黄、白、黑五色交叠,彩光阵阵,推寒拒暑,他面前的霜寒还不曾接近那修,便被压得倒退回去。
那修眉眼生得极淡,眉色浅,眼尾长,双目半阖着,只从眼缝里露出一点暗金色的瞳光来。
李伏蝉打量了一眼,讥诮道:“我还以为是孔雀来拜我这少阴之君了,没想到却是头披着孔雀彩衣的秃驴。”
“都笑孔雀是古今大贼,你释修来个贼偷贼,也算是一脉相承,相得益彰。”
那释修听到李伏蝉的话,一时间眉眼塌了下去,滚滚的戾气在面目之间流转,见此一幕,李伏蝉已确定了,眼前的释修纵然不是孔雀,也是旁的妖物,被释修点化,得了个明王尊位。
他开口道:“大彩羽官寺贺舍耆,见过洞烨真君。”
“我奉大士法谕,请君舍此事而往北方去,请君坐尊位。”
说着,他竟向李伏蝉拜下,口中唱道:“拜见【大羯月黡毗昙奢摩他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