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旧识
他生在草原，少受过算计，一辈子安安稳稳，从来没见过紫府之君，正因为这样的安稳，才让他起了心思跟着高欢建功立业。
草原的大王庭之中，倒是有紫府之君，但那些紫府大都是凶魔惯了的，他还生怕自己能见到呢。
而今紫府明王斗法，他眼睁睁看着那位险些将高欢袭杀的明王，在这位真君手中如同泥捏的一般，被轻易蹂躏。
想来，哪怕是在紫府之中，这一位也是极高的人物。
‘乞伏真这厮是个土包子，恐怕也不曾见过紫府。’
这样想着，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与自己一同搀扶高欢的乞伏真，却不禁皱起眉头。
乞伏真的神色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面对紫府，如他们这般的下修，只有惊惧敬畏之情，而乞伏真眼中，竟透露出一丝震撼？
他收回目光时，又瞥到了高欢脸上的神情，竟与乞伏真如出一辙。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们认识不成？’
李伏蝉走向这里，纵然在场众人或为一时英雄也好，一世枭雄也罢，恩情快意仇，皆在紫府身下成了一张潦草白纸，那些所谓的成就荣耀，不过都是紫府眼中的一点飞灰。
在场众人即将下跪行礼，却猛然发现双腿难以屈弯，命神通之下，李伏蝉不叫他们跪，他们便跪不得。
他走到高欢面前，收束神通，微微一笑：“昔年妖洞旧识，一别经年，贺六浑，别来无恙？”
高欢瞳孔一缩，面上震惊之色难掩，却没有失礼，撇开乞伏真与乌洛伐的搀扶，轻轻一礼：“贺六浑拜见真君。”
“昔年妖洞之恩，贺六浑铭感五内，不曾忘记，今甲子有余，真君风采依旧，更胜天下许多士。”
李伏蝉轻轻一笑，转头看向低下头的乞伏真，淡淡道：“乞伏真，你呢？”
乞伏真在李伏蝉走来后，便已低下头，在场众人除了高欢外，无人敢抬头去看，突然听到这声音，一时间不由惊骇，旋即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堂堂紫府之君，竟记得他一个小小军户。
他小心翼翼抬起头，却发现那真君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他躬身行礼：“乞伏真拜见真君。”
李伏蝉点了点头，道：“当年妖洞之中，你是个多话的，如今倒变得安静了。”
乞伏真闻言，一时之间不敢开口。
李伏蝉哈哈一笑，指尖拎起【朏魄天光】，照向高欢等人，顷刻之间，他们所身受重创，纷纷痊愈。
高家兵卒之中，曾有人与广阿寺僧兵厮杀时断了臂膀，伤了肉身，也被这光照到，顷刻间便生长出新臂新肉，恢复如初。
面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却无人敢发出惊呼。
只眼中震惊之色怎么也抹除不去。
李伏蝉并非为了叙旧而来。
他转头看向已经无碍的高欢，开口道：“你的事还未结束，继续向北，跨越黑山，往玉城去罢，这一路上将无人再能拦得住你。”
高欢深吸一口气，躬身拜下：“高欢，领法旨。”
他身上汹涌的业火再度烧起。
领兵继续向北而去。
而李伏蝉也驾驭『索庚士』，顺着高欢前进的行迹，开始将‘上霜索火’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霜雪漫天。
随着高欢愈往北去，杀的伽蓝愈多，身上的【大仝并谛业火】便愈发炽烈。
在『仝火』最盛的北方，【大仝并谛业火】必定会感应赵帝这道浩大的『仝火』。
而借着这种联系，本就与『仝火』关联深重的‘上霜索火’便也会自主在北方蔓延。
李伏蝉只需要牵着‘上霜索火’，跟上高欢即可。
赵帝若再没有手段，证玄登位便再无丝毫悬念了。
高欢带着兵马远去，李伏蝉转头深深望了一眼，冥冥之中唯一不曾落下的那位真君。
他犹在与萨诃无前明王斗法。
仙魁。
“很快了。”
李伏蝉轻轻一声，跟上了高欢。
一路来看着高欢过关斩将，无一敌手，偶有释修出手袭杀，也尽都被李伏蝉一人拦下。
直到一位明王被李伏蝉一剑打灭了身躯魂魄，化为齑粉，连在金地之中转世的机会都不再有之后。
北释终于发现，这位传说中擅长以小谋大，乱中取胜，颇通算计的洞烨真君，这一次根本就没有和他们玩心眼的打算。
一切敢拦在他面前的敌手，尽都只能看到一道剑光，然后身死道消。
纵然被打到不能回金地之中转世投胎只有寥寥几例，可这也足够叫人胆寒了。
有释修看着上方那道风雪中的黄白身影，不禁轻叹道：“如今能拦下此君的，恐怕就只有金地明王了。”
“偏偏赵帝要让金地明王去收拢北地大利『仝火』的灵氛，如今能来到此地的两位金地明王尽都被仙魁和允绛两位真君拦下……”
说到这里，那明王忍不住怒道：“他到底是要不要登位，此刻上霜索火都快铺满北地了，他却还不允金地明王来，只要速杀高欢，一切都好说，一个洞烨又能在大势之下翻起什么风浪……”
他话音落下，忽然间浑身升腾起火焰来，炽烈的痛苦，让他惨叫出声。
那火焰灰红恐怖，他惊骇道：“『仝火』？！”
“这怎么可能？”
此刻他身处之地，能动用『仝火』的，唯有高欢一人而已，可仅凭高欢的火，怎么可能烧伤他。
不！
还有一道火。
那明王猛然抬头，只见天幕之上一点灰红亮起，眨眼的功夫化作一道火柱，贯穿东西。
那火光所过之处云层被烧得焦褐，就连不显于人前的冥冥竟也泛起涟漪，哪怕隔着千丈，也只觉得耳膜鼓荡，如同雷霆炸裂。
那火光去势不减，照得万里山河皆赤，胆敢望向那火光的生灵，无不被『仝火』烧亡，瞬间灰飞烟灭，竟仿佛是携着怒火，要焚杀天下一般。
随着他双目被焚灼殆尽，最后的一道念头泯灭。
‘赵帝出手了……’
李伏蝉也发觉了这一幕，因为‘上霜索火’快要被蒸发了，不过他却不敢抬头去看，甚至没有想办法去躲避亦或者救下高欢。
他知道，这件事轮不到他来管。
果不其然，就在那道恐怖的火光即将把此地的灵氛蒸发殆尽之际，一道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空鸣响起。
当李伏蝉再度抬头时，霜雪复又落下了，而那道恐怖的火光已经消失不见。
李伏蝉感受着天地之间莫名未散去的气机，喃喃道：“是『器厌』上的大人。”
而此地的异状，并不为高欢所见，随着他将一位伽蓝斩杀以后，便再度向北，往那座李伏蝉口中的玉城而去，‘上霜索火’紧随其后。
赵帝证玄登位之事，将要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