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天翻地覆慨而慷(七千五大章)
紫府明王级数的厮杀是不论时间的。
这场北方乱斗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自赵帝出手之后,已过十年,‘上霜索火’即将铺满北地。
而高欢也已经彻底内景大成,行走坐卧之间,恐怖的业火气象熊熊燃烧。
【大仝并谛业火】即将大成,高欢离所谓的玉城,也只相隔着一座大寺而已。
他看着眼前那座横在雪色里,十分雄壮巍峨的山。
近十年的大雪不绝,将这座山也给染成了白色。
这座山名为卫陵山,乃是北释第一山,是真正的大士道统所在。
高欢知道的隐秘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多,按他的推测,他应是走不到这里的,即便走到了这里,他也不可能越过卫陵山前往幽宗王的玉城。
然而李伏蝉却说他能走到这里,于是他便真的走到这里来了。
就在这时,高淑颖从他身后走了过来,高欢察觉到高淑颖的到来,转过身去,轻轻握住她的手,道:“北方的雪下了十年,天地间一片肃杀寒冷,怎么穿的这样单薄就来了?”
高淑颖自高欢回来后,对于驻颜一事也上了心,虽然鬓边几缕霜白依旧让人触目惊心,但眉眼间依旧不减当年清丽,
听到高欢如此说,她笑着道:“这雪看起来寒冷,可实在是冻不伤人,没关系的。”
上霜索火本就是因『仝火』而生发的灵氛,李伏蝉以【白鸾昭候火】燔改其质,于是才有了这道灵氛。
故而漫天大雪下了十年,纵然触及寒冷,可却从未有人因寒而伤。
高欢点了点头,同她并肩而立。
卫陵山在漫天霜雪里时隐时现,仿佛一头白兽吐息一般,以至于天地之间再无别色,唯有一片雪白仿佛要从脚下一直漫到天尽头一般,高欢身上业火气象升腾,哪怕刻意收敛,也不免泄露几分暖意,于是高淑颖站在高欢身侧,面对这漫天风雪,竟不觉得寒冷
她遥遥望着眼前这一片银装素裹的辽阔景象,眉眼之间似乎愈发的清丽了,两人站了不知多久,高淑颖忽然轻声说道:“我能感觉到,时间就要到了。”
高欢对高淑颖从来没有过什么隐瞒,除了一些事关上修的隐秘不好透露之外,高淑颖也与他一般知道颇多。
她口中的时间快要到了,自然不可能是说别的,高欢清楚她的意思,却不曾露出半点哀伤,嘴角微微上扬,看着眼前这曾将自己拖出一普通军户境地的女子,笑着道:“是啊,要到了。”
他问道:“你怕么?”
那女子眉眼低垂,轻轻地道:“只恐当年事。”
高欢握住她的手,五指紧扣,眉眼被雪光映得格外分明,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迟疑:“再不会了。”
说罢,他忽然抬起头,重新又望向那片白茫茫的天地,袖口被雪风灌满,翻卷猎猎,他朗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出去许远:“好男儿当会见天下群雄,我这一生困苦过、垂死过、挣扎过,如今亲手戮杀北释,兄弟红颜俱在,才叫真正来这世间走过一遭。”
他目光直直落在被霜雪覆盖的卫陵山上,忽地冷笑一声:
“一座卫陵山,岂能拦我?”
——
而此时此刻,身处冥冥之中,李伏蝉牵着『索庚士』,已察觉到‘上霜索火’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广,已经渐渐逼近赵都了。
如果没有任何意外,赵帝证玄只在三年之内了。
“赵帝证玄之事,涉及的事情太多,不是我能窥视的,而我若要做成自己想做的事,便是在赵帝证玄之时才成。”
这样想着,他内视气海之中。
随着‘上霜索火’这大利少阴的灵氛铺开,短短十年之内,新的『岁去沉』道果已经结成,只剩下推举之功了。
这十年内,北释之中的金地明王并非没有来过,但彼时‘上霜索火’已经彻底铺开,饶是金地能够收纳灵氛,也再拗不过了,只得将重心放在袭杀高欢上。
在李伏蝉看来,这未免有些像是赵帝坑了释修。
毕竟若是赵帝不让金地明王分散开去收摄那些北地大利『仝火』的灵氛,只要走出三四位金地明王,当年广阿寺山门前,高欢便必死无疑了。
不过李伏蝉却十分能够理解北释,只怕即便是赵帝没有发出过要他们去收摄灵氛的法旨,北释也会明里暗里庇护高欢。
毕竟对于北释来说,【大仝并谛业火】十分重要,这样重要的东西,自然是越强越好。
谁也不愿意在果子还没成熟的时候就去采摘,北释只不过折损一些道统庙宇,死上几个伽蓝便能将【大仝并谛业火】推至大成,届时再收割岂不更好?
真正让李伏蝉不能理解的反而是赵帝,大人们想要赵帝证玄登位,可是『仝火』位子上可是坐着人的,敢证即死。
那么赵帝的一切谋划都该向晚证,乃至于不证去考虑,可他偏偏放任高欢这道业火愈来愈强盛,要知道,【大仝并谛业火】彻底大成之后,是有极大的可能主动去撞赵帝的。
实在是让人费解。
虽然赵帝也曾出手过,十年前那道火光,李伏蝉哪怕不曾抬头去看,也只觉得恐怖骇人。
彼时敢抬头去看的,至今连坟头草都不曾留下。
但在李伏蝉看来,那一次出手,实在是显得有些装模作样,雷声大,雨点小,仿佛只是表个态而已。
他不清楚赵帝有多高,但至少不应该仅仅只是那种程度。
“这些从古代活下来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或许是我将赵帝想的太高,也或许是我将他想的太低,但这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快要到了,我等的机会,已经越来越近了。”
李伏蝉的声音被霜雪覆盖,而天幕之下,高欢已经带兵攻上了卫陵山。
饶是他已经算得上是身经百战,可对上卫陵山的护法伽蓝,却几经险象环生,近一个月的攻伐之后,高欢被逼退了。
只不过他却并没有就此退去,反而重整旗鼓,在卫陵山下休养了半年后,便再度攻上了卫陵山。
恐怖的业火乌鸟瞬间笼罩了整座卫陵山,将其中的无数弟子焚杀殆尽,只是最终依旧不敌那护法伽蓝,被生生打下山来,险些被杀。
李伏蝉竟硬顶着一位金地明王的攻势,强行将他救了下来。
虽然允绛真君及时赶到,但李伏蝉却受了不轻的伤,好在有剑意和【朏魄天光】在,加上有『抱锁伏蝉』收摄炼化伤势中那位金地明王留下来的气机,不过短短几日便恢复如初。
而此举也彻底震撼了北方汇聚乱斗的诸修。
李伏蝉至今以来,真正让人重视的无非是他的手段和算计,曾经邀战北释倒算是一改往日形象。
如今竟然能以两神通之身,强行在金地明王手下救人,已远远超出寻常两法紫府的范畴。
这场北方『仝火』大局中,他已接连三次震惊群雄了。
至于高欢,虽然被李伏蝉救下,但受到的伤势不轻。
不过他仅仅只花了三年的功夫便重又恢复到了巅峰。
高欢无疑是特殊的,只要他不被金地明王亲手斩杀,只要还有一线气机留下,就必定能够活下来。
在他恢复巅峰后,第一时间便再度领兵冲上卫陵山,而这一次,那位数次让他折戟沉沙的护法伽蓝,竟被三戟斩落在天上,尸体坠地之后,一朵巨大的金莲绽放,将其吞没,就要将其接回金地之中。
这位护法伽蓝显然不对劲,释修向来是不注重肉身的,即便死了,也能够在金地之中投胎,然而如今金地却主动接引这护法伽蓝的肉身进入其中。
就在李伏蝉思虑着要不要趁此机会将其截下来。看看那护法伽蓝的肉身上到底有什么隐秘之时,高欢出手了。
经历数年的厮杀后,他身后的业火气象饶是李伏蝉见了,也不免生起一股赞叹。
这等汇聚气象的速度,已经能堪堪比得上他了。
于是当那金莲自地上长出之后,一只恐怖的业火乌鸟,便将那金莲吞入腹中,顷刻之间烧为灰烬。
而那护法伽蓝的肉身,竟生生扛着业火,足足被焚烧了三日的时间才彻底化为飞灰,连转世投胎的机会也无。
随着两人的斗法,整片天空彻底被业火染成灰红二色,透着一股灼热的死寂。
高欢落下身形来,靴底踏碎一片积雪,乞伏真、乌洛伐、高公禄、高长川、高长陈、尉迟元庆等诸将纷纷上前,甲胄接踵摩肩,哗啦啦响成一片,众人尽皆躬身行礼:“我等拜见高王。”
高欢的目光静静扫过诸将,那双已被业火彻底染成灰红色的瞳孔,死寂中带着一股炽烈的威严。
对上他目光者,纷纷低头。
这些年下来,乞伏真也已经结成了道果,晋入内景之修,高公禄一张金弓,控弦之术出神入化,再度展现出昔年‘金弓高氏’之威,尉迟元庆虽然只是补全性命,境界稍逊,但仗着‘三气轻’之术,对上北释中许多法师,也少有落下风的时候……
诸将纷纷在他帐下听令,一个个眉眼之间,早就没有了昔日模样,眼中尽是活生生杀出来的悍厉,这些年的厮杀气象,已彻底将他们磨炼成了虎狼之将。
不过他们身上并没有如高欢一般制式的法器甲衣,多是高欢取了沿路来破灭的北释寺宇之中的灵石灵铁所铸造。
正因为如此,他们身上披着的甲胄也各不相同。
玄铁明光铠、乌皮扎甲、兽面吞头铠,新旧不一,斑驳处尽是刀痕箭孔,却一个个腰背挺直,身处霜雪之中,浑身煞气蒸腾,连落下的霜雪都被这气势逼得偏了几分。
高欢身处他们面前,看着却全然不像个统御群狼的主帅,面容俊朗依旧,眉眼清隽,神武之中竟还透出几分柔和,好在那双灰红色的瞳孔为他增添了几分威严凶厉。
周身业火隐现,映得那张脸忽明忽暗,饶是如此,只要他仅仅往这里一站,诸将便无不折腰。
天幕半边被业火烧得死寂,半边仍是阴郁暗沉,风雪呼啸之声不绝,顷刻之间将诸将肩头覆成一片白。
高欢看着他们,以一种急促有力的语调下令道:“卫陵山北释道统已绝,随我开拔,攻伐玉城。”
“喏。”
于是乎,高欢没有任何停歇,在北方诸修的注视下,往玉城而去
在他离开后不久,李伏蝉出现在先前他所站立之处。
感受着此地所停留的业火气象,李伏蝉不禁感慨道:“真是好重的命数气象,只怕高欢走过这一趟,北方之上的冥冥之中,怕是会有某座洞天落下。”
如果问当今天下,命数最重之人是谁,李伏蝉不太好说,但若论此时此刻的北方,只怕除了那位赵帝和其余两国的国主,便只有高欢了。
对于高欢,为何仅仅只养了三年的伤,便能三戟击杀了那位护法伽蓝,旁人或许能猜测到是大人出手,但只有李伏蝉是亲眼看见了。
当年高欢被打伤之后的第五日,他伤势痊愈,再度落下目光去看,却见到月至中天时,一只狐狸竟越过重重障碍,甚至在滚滚的业火气象之中,闯进了高欢的营帐。
彼时高欢身受重伤,可收摄不住自身的业火,但那白狐狸却半点不受影响,将口中衔着的一支竹简放下,而后便退去了。
李伏蝉见到那一幕后,只觉得双目刺痛,便不敢再看
直到三年后,高欢伤势痊愈,再度出现后,他才终于看破,高欢修炼了紫府级数的法诀,修行成了三道秘法,这才能一举击杀卫陵山的护法伽蓝。
饶是李伏蝉身负『抱锁伏蝉』,当年炼就第一道秘法,也足足花费了七八年的功夫。
而高欢在身受重伤,需要疗伤的前提下,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内,便炼成了第一道秘法,这让李伏蝉不禁再度对大人惊惧高看。
“大人一句话,于是引得群雄在北方纷纷乱斗,大人一句话,于是赵帝不得不从,登位受死,只不过仗着愚力,还曾挣扎了一番,若是换成了我,只怕连这一番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的衣袖在风雪之中猎猎,只仿佛天地之间一虫豸,微不足道。
“大人要你成,无论你能不能成,都一定会成,便如高欢之辈,天资并不算得如何高明,但偏偏就是能搅动北方大势,翻覆风云。”
“如此看来,赵帝恐怕也知道自己是拗不过的,如今所做的这些,不过是垂死挣扎,徒劳而已。”
想到这里,李伏蝉不禁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按住腰间长剑,感受着耳边风雪呼啸,低低念道:
“紫府神通,穷尽一家一族六世之力,上下凶心,不退不馁,或能一搏;神通五法,或有能成就者,当今之世,纵有两掌反覆之数,可天地广大,终究寥寥。”
“而如仙房、冲瞿,齐宋赵周之流的帝君,穷古今之变,成不世之功,也不过是在大人手中,能多几分挣扎,以供大人取乐而已。”
“我虽然身负劫数,将此次在北方能做的事情做到了极致,也不过是能成就四法而已,五法还遥遥无期,想要成就如仙房、冲瞿之流的功业。”
“不知何年何月,是否会在路上折戟……”
李伏蝉低低地念着,哪怕想到这里,他心中虽然对大人多了更多的惊惧和敬畏,但仍旧没有丝毫恐惧退缩之意,一对瞳孔之中,反而升腾起熊熊的贪婪和意气。
世人贪财我贪玄,世人好色我好仙。
仙道就是这样的仙道。
你方唱罢我登台,天翻地覆慨而慷。
今时今日,赵帝倒下了,明朝明月,便该有另一个人取而代之。
总有一日,千雄尽没,总有一日,明月当空……
李伏蝉身处天幕上,长身染雪,狭眉低垂,灰黑色的瞳孔之中,一豆幽光跳动,一袭黄白衣袍上霞光游走,原本的蜉蝣渺小之感竟荡然无存,仿佛霜雪深处一轮黄橙橙的明月,向天下挥洒清辉。
他身处霜雪之中足足五年未动,不知过去了多久,他骤然睁开眼睛,那座幽宗王所在的玉城之外,一道火光骤然亮起。
“唳”
一道凶戾的啼鸣响彻天地,一尊恐怖的乌鸟向东方飞去。
【大仝并谛业火】圆满了。
高欢败了。
正在与仙魁真君对峙缠斗的萨诃无前明王见此一幕,拼着硬受仙魁一击的代价,抽身而退,向那尊乌鸟追去,口中大喝道:“留下来。”
见此一幕,北地此刻在此的金地明王纷纷出手去拦,但为时已晚,当他们触及【大仝并谛业火】的刹那,纷纷凭空自燃,一个接一个的坠落。
满天光明修,尽是吃人徒。
而就在这时,玉城之中,忽然一道炽烈的火光亮起,那是一道残缺的『仝火』。
一个身形高大的僧人从火光中走出。
他身上的气机要远远胜过萨诃无前明王,金刚欲自在明王。
三宝奴。
或者说,幽宗王。
他一双灰红色的眸子之中倒映着远处愈飞愈远的业火乌鸟,忽然开口道:“【大仝并谛业火】,本尊在此,还不来拜?”
他姓穆,他携『仝火』投释,大士亲封,然而这还不够……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恢弘的声音响起。
北地众生纷纷俯首,顶礼膜拜,凡闻声者,无不落发着衣,皈依佛门,口中诵念着什么。
仙魁在那恢弘声音响起的刹那,瞬间面色大变,藏身进己霭雾光之中。
允绛真君,修彦真君,楼陵玄榭宗那位女君,上宣真君,纷纷远逃,饶是如此,也未能幸免,身上的法袍羽衣竟瞬间化作僧衣,长发落尽,就连身上的气象都开始隐隐变化,下意识想要双手合十。
上宣真君又惊又怒:“该死的秃……”
“空。”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允绛真君一个闪身之间出现在他面前,衣袖破空声还未停下,顾不上得罪与否,并指如剑,点向他的嘴,一道圆环法阵“空”的一声亮起,将他最后一句话堵了回去。
而允绛真君这一动作之间,身周的梵唱之声越来越急……
一道声音,北地众生尽归释。
大士终于出手了。
而一个名字,一道尊号,在北地众生的口中回荡,响彻天际。
“【赵都大持业火明王尊】”
“【赵都大持业火明王尊】”
“【赵都大持业火明王尊】”
大士加封,幽宗王受尊位,为【赵都大持业火明王尊】。
有了尊位的加持,他再度点向天际之上那尊业火尊鸟,口中声音如同洪钟巨鼓:“【大仝并谛业火】,本尊在此,还不来拜!”
随着他话音落下,天际上一往无前的那业火乌鸟身形忽然一顿。
见此一幕,幽宗王目光中闪过一丝喜色,然而下一刻,东方天际之上,一道更为恢宏的火光亮起,竟仿佛要与太阳争辉。
『仝火』之光,瞬间照亮北方。
北方众生凡被火光照见者,乌发重生,僧衣尽毁,允绛真君身旁的梵唱之声瞬间被焚杀,浩荡的『广土』之炁冲天而起。
他向深受重伤的萨诃无前明王冲去,一道声音随之落下:“狗日的秃驴,领死来。”
上宣真君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下一刻,迅速反应过来,身形一动,跟了上去,整个人化作玉色,玉衣刹那间披在身上,头顶忽然现出一顶玉色冠冕,身后汹汹玉影撞出。
『玉瑱』【君】位神通,『伤玉帝』。
仙魁真君也从己霭雾光之中走出,四下寻找张望着什么。
而随着东方天际上那道恐怖的『仝火』之光亮起,【大仝并谛业火】再无任何犹豫,瞬间撞了上去。
幽宗王见此一幕,几近目眦欲裂,向着东方天际那道『仝火』之光看去,恨声道:
“穆昭,你骗我?!”
那道『仝火』之光愈升愈高,自其中一道恐怖威严的高大身影若隐若现,一道难以名状的声音在这北方大地之上回荡。
“若不如此,岂能叫你北释心甘情愿,为我补足【大仝并谛业火】。”
“王兄虽失业火,但为我补足了古代大乌兄与弟杀的仪式,玉城作心窍,为吾养业火,本座自记着,【赵都大持业火明王尊】的尊位,仍还赏你,且去吧。”
“且如北方众生一般,观吾登位,一窥玄业,一试飞升!”
『仝火』之光大放,北方六合四野,无不普照,幽宗王径直坠落下去,不甘地看着那道照彻北方的『仝火』。
下一刻,北方众生竟无一幸免,不可控制的抬头,齐齐向天幕上看去。
赵帝开始证玄。
然而就在这时,天幕之下,一道身影竟强行摆脱了这份霸道的控制。
李伏蝉升阳府之中,『抱锁伏蝉』跳动。
灰黑色的瞳孔之中,一豆幽光率先亮起,在这北方众生观道的壮举之下,他向前一步踏出,骤然出现在被控制住的仙魁真君面前。
仙魁真君察觉到李伏蝉的靠近,一时之间却难以挣脱束缚,对李伏蝉竟能挣脱『仝火』之光控制的手段惊骇不已,却无能为力。
李伏蝉一袭黄白道袍猎猎,手按长剑,目光如炬。
“北方天上,任他们算计,北方天下,由我来纵横。”
“铿。”
剑意亮起。
仙魁真君被剑意吞没,没了声息。
仙魁死了。
仙魁死了!
仙魁真的死了?
不。
一道霞光蒸腾而起,仙魁的身影,从剑意之中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侧,金书浮沉。
他长身负剑,一袭羽衣飘摇,正大光明之机相会,睥睨李伏蝉,淡淡道:“洞烨,我已等你许久了。”
见此一幕,李伏蝉不禁瞳孔一缩。
他能摆脱『仝火』之光的控制是借助了箓气,而仙魁却是真正的凭借自身伟力。
万类魁峙楼台高,拔地倚天神仙伏。
他便是那哪怕万类魁峙,依旧高过天下人一头的楼台。
他便是那能叫同境修士俯首之人
金书之上,强大的克制之力骤然压来,李伏蝉身后玉色泯灭。
『素钺泠』被生生压灭。
仙魁真君身后长剑出鞘,浩荡的剑意冲天而起。
他竟也是剑仙!
李伏蝉一步踏错,算错了仙魁的真正能为,败局已定。
可真的是这样吗?
赵帝直接证玄出乎所有人意料,哪怕他也没有想到。
『仝火』之光控制北方众生一齐观道,他同样不曾想到。
仙魁有没有手段能挣脱这样的控制,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能杀得了仙魁真君。
他岂会将真正的手段,寄托在外人身上?
在仙魁真君的目光中,本已是将死之人的李伏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仙魁见此一幕,不由心中警铃大作。
剑意汹汹落下。
李伏蝉的身影被彻底吞没。
随着赵帝登证,仙魁出手,天地间一时间风雪急骤,倾斜而下,竟在他与被剑意笼罩的李伏蝉面前刮成一道白色幕帘,仿佛门户一般。
然而下一刻,一只手忽然自仙魁真君身后伸出,那手中竟托举着一道与他身侧浮沉的那道金书一般无二的法宝。
那道金书与他身旁的金书合二为一,下一刻,仙魁便骤然感觉到自己的金书与他失去了所有联系。
自与李伏蝉相见争斗以来,时至此时此刻,他终于变了脸色,再无那般世事尽在掌握的从容。
“这怎么可能?”
李伏蝉的声音再度响起。
“仙魁道友,我已不止一次和你说过了,上霜索火之中,将会有叛逆,改易,虚假之事。”
话音落下,前方被剑意笼罩之处,化为一片虚无,仙魁真君放眼去看,只抓到一团不似火光的火光和并非霜雪的霜雪。
“是『灯火』?”
“不,还有一道,这是什么光?竟一直在嬗变?”
“哪里来的『谷水』龙尸?!”
仙魁真君感受到手中所抓取之物上流露出来的微末气机,彻底失语。
而李伏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此处。
『抱锁伏蝉』收摄气机之下,没有了金书定位的仙魁真君,彻底失去了李伏蝉的踪迹。
纵他有通天伟力能用,找不到李伏蝉这个人,也是无可奈何。
李伏蝉将自己来到北方之后的最后一道算计留给了仙魁真君。
这场争斗,不成则死。
他从没有退路,也从没有失败的余地。
仙魁真君身处『仝火』之光的照耀下,身上的霞光渐渐黯淡,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重新抬起头,仰观这场证道之举。
他的脸上不见丝毫颓色,哪怕被李伏蝉算计,失去了那道几乎可以算是他身上最重要的一件法宝金书,他也没有丝毫地失落,面上只剩下一片平静,而随着这份平静,他心中最后一道念头缓缓沉寂下去。
‘吾道不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