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故人将去
当年李伏蝉还不过是一蝼蚁时,三无曾说要助他成就紫府。
当年在海眼遗藏争夺灵物时,东方白升阳府内的妖邪,也有同样的话送给东方白。
再到李伏蝉成就紫府,与楼观相见,对方口口声声,要举国之力助他润去太阴,证玄登位,还拿什么太阴之上无人的话来诱惑他。
时至今时今日,冲瞿真君再度提及此事,让李伏蝉一时之间有颇多感慨。
当世这些上修之辈,连说谎都是一成不变,毫无新意,让李伏蝉的道慧都无处可用。
对于冲瞿真君的话,李伏蝉并未答应,也未拒绝,只是道:“晚辈为求【金胎】而来。”
冲瞿真君深深看了他一眼,了然道:“如此来看,你身后的那位,应是一头当初雷箓三书毁后逃走的神通妖邪。”
李伏蝉一言不发,任他去猜测。
越青那条被接连算计的『坎水』之蛇,知道的恐怕未必有他多,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误导。
最终冲瞿真君并未为难于他,李伏蝉求得【金胎】之后,便立刻离开了望瀛洲岛。
冲瞿真君望着他踏入冥冥之中的背影,良久,才轻叹一声道:“望瀛洲岛被龙君的『川合流』笼罩至今,我都不曾主动破除,只是造就一份假象,让岛上归于平静,今日终于见了效果,『川合流』之中,万事万物,一旦升起波澜,便会致使‘百川归流’,将一切都导向同一个结果。”
“李伏蝉,你修行少阴,逃不掉的。”
而李伏蝉踏入冥冥之中后,忽然抬手一握,将【大危龙雀】握入手中。
催动【卿危飞玄神射书】,当即化成一箭,将这一箭在冥冥之中射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每每看你催动箓气,便觉得惊骇,这样的东西,世上恐怕只有劫能变之了。”
“那头老蒜以自身的位格掀起一点波澜,想要用藏起来的『川合流』汇聚,让你将来无论做什么,最终都会趋近『离雷』这条暗线,而今一切因果牵连,竟被你化成一箭射了出去,真是好厉害。”
李伏蝉微微侧首,昏暗的冥冥之中,一点森白亮起,仔细去看,才看到那竟是一只白蝉。
他一对眸子之中亮起点点森寒,于是冥冥之中霜雪纷纷落下。
“我要求道,就不得不和『离雷』对上,但这是我自己的因果,何须强加来?”
“一个个皆欲算我,却不过是仗着老与古,今日他是五法圆满的大真君,明日我便也是了,何苦受他算计?”
白蝉呵呵笑道:“冲瞿是一份功业,他是以大功业成就的大真君,更是主导了天地大变的真君,若论道行,伏枢院的龚仙房是比不上他的,他看中了你这份变数,若是你肯答应,说不准他真的会帮你。”
李伏蝉眸中森寒渐渐退去,轻轻掸去衣袖上霜雪,落在冥冥之中,又落了下去,声色淡然:
“再古老的大真君不过还是大真君,曾有元君说过会如何如何助我,我尚不曾信过,怎信一个他。”
“我自自求。”
白蝉听到李伏蝉的话,不由愣了一下。
“什么叫有元君说过要助你?你见过元君?”
“不对,当世『广炁全形道』被补过一部分,有人借着这份功业踏上了玄位,以你的性子,只怕你去见识过,你做了什么?”
李伏蝉不曾答它,身后『姤司衡』显化,轻轻一动,他低头去看,轻声道:“又有故人要去了。”
白蝉低下头去看,发现李伏蝉竟已到了太夜湖上方,不由感叹【大危龙雀】的恐怖,但却知道李伏蝉这是避开了它的问题,不欲多说。
不过这同样是一份回答。
‘只怕那君成道时,他曾做过什么。’
白蝉声音透着一股凶戾,问道:“怎么,你要去送一程?”
李伏蝉摇了摇头:“都是过路人而已,只是如今才发现,宁家那长子,竟是一位命数子,我对太夜湖的注意不曾放下过,却一直不曾发现,应是我去北方之后的事了。”
“太夜湖上,自别谢寒死后,便不曾再出过紫府,伏枢院又接连被北方『仝火』事牵扯了目光,仙房真君不出,这种时候,的确是最好算计的。”
李伏蝉仔细看了片刻,轻声道:“看不出是谁的手笔,只怕是个相熟的,如今正是我如日中天的时候,便揭了他的算计,来喂养我的明光剑意。”
白蝉口器张合,凶戾的气机在它身上跃起:“教我吃了它,为你那张弓再添几分凶威。”
李伏蝉微微侧首,身形已彻底消失在了冥冥之中。
——
太夜湖南岸,暖凉山上。
宁俢弗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纵横的木梁,殿内被铺设了地龙,暖意融融的,让他才醒便又有些昏昏欲睡。
他从五日前便已经不行了,只是一直在用丹药吊着性命。
愣了不知道多久。
他忽然开口问道:“几时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后,一个声音随之响起:“禀家主,已子时了,方才姑筠公子与去乘来过。”
宁俢弗点了点头,复又问道:“他们眼下哪里去了?”
“他们去山下别院,寻新来的那个客卿讨教雷法去了。”
宁俢弗闻言不由皱起眉头:“什么新来的客卿?我怎不知道?”
“听说是一个姓李的客卿,修行『离雷』,是一等一的良善凶横性子,嫉恶如仇,去乘颇爱往他那里去。”
宁俢弗闻言,眉头紧皱,却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方才微微爬起来的身子,又重新躺了下去,轻声道:“这样也好,我这一生不曾卸下过家主的位子,姑筠颇有一腔抱负,也被我压得无处施展,带着去乘四下走走也是好的……”
宁俢弗的话没有说完,那道在他身旁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那声音透着几分冷冽,却又感觉他是在笑着的,让人捉摸不透。
那道声音对这位治家数十年的家主没有几分恭敬,反而不清不楚得问了一句道:“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