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窥破
李伏蝉与楼观的厮杀,最终没人等来结果。
但太夜湖上方的冥冥却被二人打得动荡不安,至少二十年内,都不可能有紫府再通过冥冥在太夜湖上落下身形。
与此同时,李伏蝉已经再度北上。
白蝉从他升阳府中跳了出来,看着他眉心天眼上的一道剑痕,笑呵呵道:“羊皮狱内虚实颠倒,真假不辨,多伪善虚假事,世上能做克制者,只有『并麟』,『玉瑱』,你打破了杀戮狱,没想到却在羊皮狱中吃了亏,真是遗憾,只差半步,你就能将那老狗的头斩落,供我饱餐一顿了。”
李伏蝉面色淡然,对于自己被楼观所伤这件事并不在意,反而皱着眉头问道:“你有没有发现太夜湖上有什么不对?”
白蝉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虑什么,片刻后,竟然摇了摇头,道:“并不曾察觉到有什么。”
哪怕白蝉都如此说了,李伏蝉仍然觉得不对劲。
白蝉如今依附于他,如果他出了什么问题,白蝉自然也不能幸免,故而它的判断,很多时候都要受自己影响。
这种情况下,李伏蝉怎么可能将它的话奉为金科玉律去相信。
“我与楼观斗罢时,曾看了一眼宁氏,发现他们在暖凉山大阵之中设起白绫,到场者皆是宁氏嫡系,宁姑筠与宁去乘面带悲色,可宁俢弗已死,也已葬下了了,他们再为谁起灵?”
白蝉看着李伏蝉,似乎已经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觉得太夜湖有异了。
重点并不在于宁氏死了什么人,而在于李伏蝉看了一眼,却依旧不知道是什么人。
他这样的性子,有了疑虑之后,怎么可能不放出灵识去细看棺中人,可偏偏他到了现在,真的不知道宁家新死了什么人。
难道说,他在第一眼看到宁家暖凉山上的景象时不曾起过疑心,到现在才起了疑心么?
李伏蝉忽然伸手摸向自己眉心的剑痕。
他有『抱锁伏蝉』与【大危龙雀】在,这道剑痕不论从内外,都不算是什么重伤,尤其是【大危龙雀】对于法躯的加持极为强大,无时无刻不在加持修补他的法躯。
此时此刻,他眉心的剑痕已经恢复了大半。
“自太夜湖走到这里,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按理来说,我眉心的伤势不应该恢复得这样快,毕竟楼观的一剑不是那么好受的……”
“你什么意思?”
“这枚剑痕恢复的太快了,如果不是【大危龙雀】忽然增进了许多,那便只能是我忘了什么。”
李伏蝉一对灰黑色的瞳孔之中幽光吞没,他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点森白,幽幽问道:“白蝉,你说,这是我第几次这样问你?”
白蝉几乎在瞬间便脱口而出道:“是『雾垂江』。”
然而随着它话音落下,李伏蝉方才幽光吞没的一双眸子之中,忽然升起阵阵雾气,将他的眼前染得一片白翳。
李伏蝉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同时开口道:“如今我要北上杀魔,难免会被北释大士针对,必定要想办法保证安危才行,否则哪等的来大人垂首。”
白蝉接话道:“北方两国将要趁此时机瓜分赵国六州,北释大士难能出手,只要你不曾跑去人家的金地里即可。”
得了白蝉的提醒,李伏蝉这才点了点头,正欲北上之际,忽然脚步一顿。
白蝉见此,疑惑道:“怎么?”
李伏蝉衣袖在风声中飘摇,忽然问道:“白蝉,你以为,我与楼观谁高谁低?”
白蝉知道李伏蝉不会凭白问这样一句话,脱口而出道:“你虽然手段强横,但楼观亦不是俗手,二者相争斗,最好的结果,是互换一伤。”
一头太古恶物的判断,几乎不会出什么错。
尤其是它现在依附李伏蝉,十分清楚李伏蝉的种种手段。
而且它与『娄宿』有过一场渊源,更加了解楼观这位『娄宿』之君。
当他说完后,发现李伏蝉正紧紧盯着他,那双灰黑色的眸子中折射出几分玩味和寒意来,下一刻,便听他幽幽问道:“那么,我的伤呢?”
白蝉闻言,下意识抬头去看李伏蝉的眉心,只见他眉心之间天光塌陷,一点银纹在天光中若隐若现,却唯独不见什么伤。
白蝉也反应过来了什么,开口道:“不要再猜下去了,否则断叫你将此事也都忘了。”
李伏蝉闻言,若有所思道:“未必。”
话音落下,他抬手向白蝉抓来,白蝉一时不察,被他抓在手中轻轻一捏,刹那之间,一阵白光在李伏蝉指缝中溢出,一张森白长弓被他握在手中。
于是乎,李伏蝉便再度开始猜测。
“按照你的推测,我与楼观应是互换一伤而结束,可我的记忆中并没有任何只有我伤到楼观,而楼观不曾伤我的景象。”
“是楼观的手段么?”
李伏蝉似乎是在喃喃自语,须臾间又摇了摇头。
“不会的,羊皮狱纵然玄妙,也不会有这样的能为,既然不是楼观,那就是别处。”
李伏蝉转身向身后看了一眼,那是太夜湖的方向。
“如不是楼观的手段,那便容我这样猜测,我的确与楼观曾互换一伤,直到不久前,甚至是几个呼吸之前,我身上还是有伤的,于是我通过这伤发觉了什么异状,然而伤便不见了。”
想到这里,李伏蝉呵呵一笑:“欲盖弥彰的手段,真是拙劣。”
话音落下,李伏蝉眼中雾蒙蒙的白翳再度涌起,甚至笼罩了他周身,等雾气退去以后,李伏蝉彻底忘却了先前的事。
但他却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森白长弓,凶戾的气机在掌心之中汹涌,令人心悸胆寒。
哪怕此时此刻,李伏蝉什么都不曾记起,但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有人在阻止他记起什么。
奈何他是个天生疑心重的。
愈是阻止,他怀疑的便愈多。
“太夜湖上有阴谋,欲盖弥彰而已。”
想到这里,李伏蝉不再纠结,转瞬间破开太夜湖之外的冥冥,向北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