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 怀珠蚌
一条天河自大藏玄山山腹穹顶倒挂而下。
水光澄澄，从高处倾泻，却又仿佛是从地底涌出，一时间悬在天幕与山根之间。
河面中央，一轮明月高悬，通体清寒，熠熠生辉。
越青看着这一幕，不禁打了个寒颤，开口道：“我放出许多假身行走天下，竟从没有见识过这样的景象。”
就在他话一出口之后，李伏蝉忽然问道：“越青是远古三天中的沧蛇，『坎水』感应太枢天青冥而生，后来用假身行走天下，中古『器厌』成道，应是亲眼见过的。”
听到李伏蝉的话，越青仔细想了想，这才开口道：“不曾。”
李伏蝉在大藏玄山之外轻轻颔首，暗道越青恐怕不是不曾见过，而是连这件事都忘了，亦或者说是有人不许他记忆。
如此一来，越青的用处便又低了几分。
还不等他多想，越青便继续说道：
“中古以前，的确有证玄观礼之说，毕竟能够证玄观礼，对于紫府来说是极大的机缘和好处，只可惜中古『器厌』之后，这样的事情便少了许多。”
“为何？”
“『器厌』成道时，前去观礼的紫府都死了个干净，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彼时正是我一时兴起，想要建立一个世家，代替我行事的时候，故而不曾去看。”
“在此以后，妄图观礼者寥寥无几，生怕也随了古代旧事。”
“原来是这样。”
李伏蝉若有所思，片刻后，才又抬头看向大藏玄山之中，道：“且往里走一走吧。”
越青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大藏玄山是个极广阔的地方，哪怕上下虚实颠倒，但却不会影响越青行走，李伏蝉看了片刻，才发觉越青用上了一门身法，只是这身法他从未见过，极为玄妙，只能知道与『坎水』感应极深。
‘这条沧蛇实在是太过古老，古代时拒绝阙阴许给它的危宿，而去登证『坎水』，绝不仅仅只是贪心那么简单，它一定有一些藏起来的手段，只是如今恐怕忘了大半了。’
随着越青继续深入，李伏蝉也没办法再从外面看清他的身影，于是催动了留在越青身上的手段。
恍惚中，一道苍白色的身影在越青身侧走出，那身影腰间还挂着一道白索。
紧紧跟随着越青。
随着越青深入其中，种种『谷水』意象升腾，而它脚下也多了许多东西。
李伏蝉低头去看，只见是许多怀珠蚌，也就是珠蛤。
壳为谷户，壳内蓄水蕴珠，壳闭则藏，壳开方泄，壳如母胎，水藏壳中孕育宝珠，是『谷水』所象征的小生灵。
李伏蝉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道：“越青，打烂它。”
虽然在这大藏玄山之中，应该注意着种种忌讳之事，但听到李伏蝉的吩咐，越青二话不说，抬手一掌按了下去。
只听一声脆响，怀珠蚌被彻底打碎。
随着越青将手拿开，李伏蝉也看到了蚌中物的真面目，不禁呵呵一笑：“好个『谷水』大藏。”
将这蚌打碎后，里面竟不曾有一丝一毫象征『谷水』的气机泄出，反而锁得严严实实。
那蚌中珠一半温润晶莹，一半泛着一层漆黑月影，转瞬之间，那层月影彻底将整个珠子吞没，唯一一点有『谷水』气机的部分，消失得无影无踪。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谷水』气象大盛之地，这蚌中的宝珠也能算作是灵物，一点泄出，便有可能升腾化作『湜水』之雨，亦或者干脆跌入地脉之中再藏，可这般没了‘谷户’，却一点气机不泄，壳虽然破了，但藏却没有被打破，的确是『谷水』大藏的表现。
“拒泄自封。”
李伏蝉喃喃一句，下一刻，越青忽然发出一声惊疑。
李伏蝉回头去看，却发现越青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藏了起来。
他开口问道：“你可曾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越青即便再被算计，也是一头神通妖邪，怎么会察觉不到自身的变化，只一瞬间，便将目光落向方才那被月影遮盖起来的宝珠，说道：“我方才伸出手去拍碎蚌壳的力，被藏了起来。”
李伏蝉闻言，一瞬间便明白越青在说什么了，低头去看地上那颗被月影吞没的宝珠，若真如越青所说，那么此时此刻，这颗月影里的宝珠之中，必定是有一股力的，破了其藏丢出去后，相当于要承受越青的一巴掌。
在旧『谷水』的意象之中，越青方才一掌将此蚌的蚌壳拍碎，便象征着藏崩、水泄，于是珠现，而随着掌力耗散，这股泄出来的意象便会化作扰动水德的一股势，散于周遭，如果扩散的范围极大，便会影响水德。
可是如今谷水大藏，此藏再不止于藏器，藏胎，甚至还会藏去破藏的这一动作。
连破去藏的行为都会反而被藏起来，难怪『谷水』大藏而不能破。
“形可以破，实可以现，而动内蕴之机、发力之迹，则幽藏不彰。”
“可既然是如此的话，龙属又怎么可能修得了『谷水』？”
就仿佛这颗蚌一样，龙属修行『谷水』，就必须要触及『谷水』之根底，也就是触及蚌身之内的宝珠，在此之前就一定要打碎蚌壳，可偏偏即便是打碎蚌壳，打碎的这一行为也会被藏起来，不得见『谷水』……
想到这里，李伏蝉的思绪轻轻一滞。
他低声喃喃道：“既然打碎会被藏起来，那么让『谷水』出生呢？”
李伏蝉想了想，又让越青捡了一颗怀珠蚌，让他带出大藏玄山。
不过片刻后，越青便来到了大藏玄山之外，与李伏蝉相见。
作为曾经的『坎水』之蛇，哪怕没有了位格加持，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出大藏玄山地界。
李伏蝉接过它手中递过来的怀珠蚌，一对灰黑色的眸子中幽光流转，下一刻，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道灵物。
越青看了一眼，立刻明了，那竟是一头龙属的胎宫。
李伏蝉借助胎宫，以『岁去沉』去接引其中孳养意象灌入怀珠蚌，不过片刻，怀珠蚌便轻轻一张，吐出一颗宝珠来。
一道『谷水』气机瞬间在李伏蝉掌中三寸之地汇聚。
见此一幕，他轻轻一笑，毫不犹豫将手中的蚌壳捏碎。
一道晦暗幽藏的气机骤然升起，一抹月影在李伏蝉掌心的蚌壳碎片以上挂起。
而他另一只手上的宝珠顷刻间被吸引而去，无论他如何抓都难以留下。
不过一瞬之间，那一抹月影，便再度将宝珠吞没了，而李伏蝉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方才捏碎这蚌壳的力被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