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典故:直杖宗横
王季之呜咽着,扭动着,像是一条蛆。
他被捆绑了起来,嘴巴也被堵住,几个军士就这么扛着他,将他一路带进了官署,杨大和门下督站在两侧,军士将他直接丢在了地上。
王季之满脸的痛苦,那双眼睛里是形容不出的怨恨。
作为琅琊王氏,他大概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当然,是在自己人手里没受过这样的羞辱,胡人另算。
羊慎之示意了下,门下督取出了王季之嘴里的破布。
王季之深吸了一口气。
“羊慎之!!”
“你怎敢如此对我!”
“我是大将军族弟!!”
“你这是要造反吗?!”
王季之原本正在家里休息,这杨大领着人闯进他的府内,打伤他的奴仆,将他强行带出去,长这么大,王季之还不曾受过如此委屈,他已经做好了跟羊慎之死斗的准备。
羊慎之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嚷。
他只是平静的问道:“你上任之后,派人向郡府官员,商贾,地方官吏,乃至诸多豪族索要贿赂,你知道这是什么罪行吗?”
王季之不屑一顾,“我从来没收取什么贿赂,这些都是献礼!”
“这是要折算成礼物,献给大将军的!”
羊慎之勃然大怒,“混账东西!!”
“你收取贿赂,迫害贤良,竟还敢以大将军为借口,玷污大将军的名誉!大将军是什么人,岂能跟治下征收献礼?!”
王季之一愣,“各地每年都要向大将军缴纳献礼!!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
“还敢继续玷污?!”
“来人啊!”
“将这厮带出去,行杖刑!!”
王季之终于有点慌了,“刑不上大夫!!羊慎之!你堂堂名士,岂能如此对待士人?!”
“士人?你也配?”
“你这厮祸害忠良,迫害贤人,是酷吏,是恶贼,当不得一个士字!”
“拖出去!行刑!!”
军士们早就想打他了,有羊慎之背书,当即就将这厮拖了出去,王季之开始求饶,羊慎之也不在意,他招了招手,门下督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不能死在这里,但是可以死在别处。”
门下督一愣,眼里闪烁着光芒,“使君,我明白了。”
王季之的惨叫声在外头响了许久,引得官吏们出来观看,看到他那惨状,没有不高兴的,哪怕是被叫过来的钱端和沈肃,看到他这模样,心里也有些小欢喜。
毕竟王季之是连他们都看不起的。
对这两个人,羊慎之倒是没太为难,只是简单的宣布了王敦罢免他们,让原先的官员们官复原职,这两人也没什么留恋,当即表示接受。
“你们二人倒是跟王季之不同,没有犯什么过错,我会向大将军如实告知,举荐你们到将军府内任职。”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赶忙行礼拜谢。
王季之被打到晕厥,门下督就令人将他送回去。
越来越多的官员们开始出现在官署内。
羊慎之便正式向他们传达了大将军的命令。
当众人得知大将军已经接受了羊慎之的劝谏,并且决定往后要行驶仁政的时候,那神色是无比的激动,纷纷朝着羊慎之大拜。
等到先前那三位被迫养病的官员回到官署之后,羊慎之便如过去那般,将大事交付给他们三人,让他们好好做事,叮嘱其他官员们照办。
做好了这些,羊慎之潇潇洒洒的返回了梧桐堂。
而羊慎之劝谏大将军的事情,迅速从梧桐堂传向了各地,并引起了轩然大波。
大将军为人最是刚强,从来是不听劝谏的。
哪怕是心腹亲信,亦会因为劝谏获罪。
羊慎之竟真的能劝的动大将军?还真的能让他幡然悔悟,从此决定要行仁政??
紧随其后,则是羊慎之杖打王季之的事情。
这些王氏的畜生东西们,仗着有王敦撑腰,肆无忌惮,哪怕是钱凤,沈充这个级别,也不会轻易得罪他们,更别说直接上刑。
在各方势力的推波助澜之下,这两件事迅速传向了各地,使得国内贤人们议论纷纷。
羊慎之简直是贤人们心里完美的领袖模板。
对于刚愎自用的‘君主’,他敢上言劝谏,能为了维护大家的利益而出头,甚至能改变‘君王’的想法,让他纠正错误,并保证要以贤人们的利益为重,也就是行‘仁’政。
对于那些君王身边的深受宠爱的酷吏,他敢直接上刑,不惧其庇护,将人打得半死,听闻王季之已是奄奄一息。
对于自己麾下的官员们,他则是放权放手,让官员们自主做事,自己则待在梧桐堂内,饮酒会友。
对于那些合作的豪族,更是不取差价,公正合作,谋取新的利益,共同进步。
甚至,他还能领兵去击退危害大家利益的胡人!!!
过去的风雅故事,一件件的政绩,一次次的挺身而出,在一次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风暴,席卷诸州。
……
襄阳。
蔡裔骑着高头大马,跟着蔡攸有说有笑,朝着远处那雄伟的城池不断的靠近。
两人虽然都是蔡姓,但并非是同一个蔡,蔡攸是襄阳的蔡氏,家族在过去很辉煌,但是到了现在,一个两千石都找不出来.……对比之下,蔡裔家族要强多了,地方上有徐州刺史蔡豹来撑腰,朝中还有担任侍郎的蔡谟。
蔡攸对他也是比较客气的。
他此刻正给蔡裔讲述镇守襄阳的甘卓甘将军。
甘卓跟其高祖甘宁还不太一样,他是个儒将,奉令镇守襄阳之后,做出了许多政绩。
蔡攸夸赞道:“甘将军作战勇猛,治政却以仁。”
“他为人清廉,从不征收多余的税赋,禁止官吏们索要贿赂,还多次将境内所有鱼池的税款全部赠施给贫民.……少发徭役,爱惜民力.……”
蔡裔看了看周围,以最微弱的声音问道:“那他跟大将军的关系如何?”
蔡攸迟疑了下,“不太好。”
“甘将军深受陛下信任,手里有自己的部曲,精锐勇猛,麾下诸多猛将,平日里跟大将军没什么往来.……还曾因王廙的事情与大将军有过冲突。”
蔡裔挠了挠头,“如此说来,这位甘将军是个不好招惹的人啊……郎君交代的事情,能成功吗?!!”
蔡攸也不好做担保。
这位甘将军是正经的南人,从甘宁开始,就在江左声名赫赫,有自己的军队,作战勇猛,大将军对他也有些忌惮,不敢对他太过逼迫。
而最大的问题是,他跟皇帝的关系较为亲近。
蔡攸迟疑了会,方才说道:“只能是全力而为了,我的姑父在甘将军身边担任主簿……或许能通过他来说服甘将军。”
两人正说着,蔡裔忽然注意到,远处竟出现了一大批人,守在路边。
蔡裔大吃一惊,赶忙抓住了刀柄。
他盯着看了片刻,这才松开手,远处拦路的并非是强盗,他们都是官员打扮,浩浩荡荡,看起来是要迎接什么人的。
蔡攸惊呼道:“姑父!”
蔡裔说道:“这大概是在迎接朝廷的使者,我们勿要冲撞,下马过去吧!!”
“善。”
他们于是就下马步行,规规矩矩的沿着路边行走,当他们靠近之后,对面似是将他们认了出来,为首者快步走了上来。
蔡攸赶忙拜见了他的姑父,主簿何无忌。
何无忌笑呵呵的盯着他,“在羊长史身边,你颇有长进啊。”
“这位便是蔡裔蔡君吗?”
“在下正是蔡裔.……乃是淮北行台郎.……”
“蔡君!”
“这位乃是参军孙双,孙君,这位乃是吏功曹荣建荣君,这位是甘将军之子,甘蕃……”
蔡裔一一与他们行礼,这些人看向蔡裔的眼神却都十分的柔和。
“蔡君终于来了,可让我们久等啊!”
孙双上前,主动拉住蔡裔的手,蔡裔茫然的问道:“诸公是来等我的?!”
“我何德何能!!怎么敢让诸公等候!!”
“哈哈,都说蔡君声音洪亮,果然如此。”
“阁下乃是羊长史派来的人,怎么能不亲自迎接呢?将军正在府内等候,请与我们前往拜见!”
“喏!”
蔡裔多少有些不自在,他虽然也是大族出身,但从小流离失所,本人也更尚武,对这种士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不是很擅长,他都不明白郎君为什么要派自己当使者.……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干。
蔡裔被众人簇拥起来,他也是头次享受这种待遇,好在他胆子够大,虽不自在,也没被这架势吓住,甚至主动跟周围的人打探这边的情况。
襄阳的情况并不如武昌。
这里虽然是个大都城,可这些年里所遭受的战乱实在太多,城墙破败不堪,甚至多处破损,几乎不能抵御敌人,至于城内,道路两旁时不时就能看到已被丢弃的破房子,也看不到有多少百姓,安安静静的。
作为襄阳人的蔡攸,每次看到这场景,心里总是有些悲痛。
曾几何时,这里也是天下闻名的繁华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