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夏助的行动
夏助之前不过是个寻常纨绔,虽然跟着裴元在战场上来回走了几遭,也算是见过血了,但是要去干这种细活,还是有些没底。
但他自有办法拿捏裴元。
于是夏助觌着脸对裴元道,「姐夫,你帮我挑几个呗。」
裴元叹了口气,他见夏助这幅心里完全没底的表现,也怕出什么纰漏,于是直接向亲卫中一人喊道,「屠弘过来。」
这个屠弘乃是最早跟随裴元的锦衣卫之一,也就是从南京锦衣卫中划拨给裴元押送税银的那一拨。
这些人多次跟着裴元出生入死,是裴元身边最趁手的一些人。
当初裴千户和韩千户大婚,这一波锦衣卫就是最高兴的那一批。
因为这消除了最后的隐患,让他们摆脱了两边不是人的局面,以后才真正算是前途有望了。
,??
这个屠弘一直以来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也很受裴元信赖。
最主要的是,他原本在南边效力,之前一直在追杀各式邪教,对各种江湖手段都很擅长。
等屠弘过来了,裴元对他吩咐道,「等会儿你再带两个人跟着夏助去做点事,把活干的漂亮点。」
屠弘闻言问道,「那千户这边怎么办?」
裴元这次行动,身边就带了几个亲卫,他们几个这一走,人手就少了一半。
裴元笑道,「我去了历城,直接住进西厂行辕,等你们回来,我再北上,到时候自有程雷响安排沿途的事情。」
屠弘很快去点了两个人,都是当年南京锦衣卫出身的。
夏助身为裴元身边的总旗,对裴元的这些亲兵也都熟悉,带了人,直接就往益都的方向赶。
历经一番奔波之后,夏助赶到了益都城外。
先是用假的路引混入城中,随后就由屠弘去和吴本秘密相见,再次约了书房一谈。
吴本还以为是裴元去而复返,等到晚上屏退仆役,去后门迎接,才发现是上次跟在裴千户身边的那个亲信。
夏助怕这吴本轻视自己,耽误了千户的事情。
于是直接沉声对吴本问道,「知道本官是谁吗?」
吴本听的惊疑,试探地询问道,「你,你不是裴千户身边的总旗吗?」
不提上次裴元来见自己的时候,身边带的就是他。
在诸城的时候,也是见到这人跟在裴元左右。
夏助也不含糊,直接就亮明了身份,「我其实是庆阳伯之子、锦衣卫指挥使夏助。」
吴本闻言大惊,听说这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锦衣卫指挥使,当即脸上就是一白,双腿几乎软倒地上,「这、莫非是裴千户事发了?」
说完话,还下意识就往书房看去。
夏助听得莫名其妙,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于是他直接喝道,「什么事发?千户有事让我交代你,所以才特意让我来跑这一趟。」
吴本听着这话,好像不是裴千户落马了。
这锦衣卫指挥使似乎也不是暗地潜伏在裴元身边的,而是裴元早知道他的身份。
那此人去而复返的来意是?
吴本连忙掩饰着刚才的话,匆匆询问道,「不知道千户有什么吩咐?」
夏助道,「是这样的。千户行到历城的时候,就在馆驿听说了你露布上书的消息,千户对你的懂事十分满意。」
「只不过嘛。你这番为内监仗义执言的行为,确实也有些惊世骇俗。不少在馆驿借住的往来官员,对此都颇有非议。」
吴本在上书之前早就有过心理建设,知道自己在士林的名声估计是要臭到底了。
只不过,与当初那城池失守、苟且偷生的罪名相比,区区一点儿讥嘲又算得了什么呢?
要是当初在诸城的时候,他不写那份草稿,也就没有今日的青州知府吴本了。
可既然都有这份草稿了,到底要不要露布上书,难道还能由得了自己?
吴本索性卖乖道,「自从那份奏书由驿传露布上呈,就连下官在这青州府衙之中,也听到了不少非议。」
「可只要能为千户做事,下官不计较这些流言蜚语。」
夏助笑道,「说的好啊。」
然后对吴本说道,「只不过嘛,千户爱惜你是个人才,不想让你这么早就和清流文官们决裂。」
「何况,你若是真和清流文官们决裂了,你这封奏书不就缺少说服力了?」
吴本听到有些糊涂,连忙问道,「那千户的意思是?」
夏助笑道,「千户让你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对那些流言蜚语驳斥一番。」
吴本听了意外之余,连忙说道,「下官多谢千户厚爱。」
接着又欣喜道,「其实,上次千户让下官写下褒美何文鼎的那些东西后,下官这些天也一直在琢磨何文鼎的事情。」
「何文鼎虽然身体残缺,但是遵守义理,品行过人,就是比之当年被宫刑的司马迁,也不遑多让。就算称赞一句阉士」,也无不可。」
「千户既然想让下官写文自证,下官自信援笔可就。」
夏助听的大喜,连忙又补充道,「既然吴知府觉得在理,既然觉得受了委屈,那必然要言之铮铮,话语激愤,才能不弱了咱们的声势。能不能被宫里的几位大珰赏识,就看吴知府今日这篇雄文的气势了。」
吴本顿觉言之有理。
他当初被迫写下这些东西,已然大悔,只是情势如此,不得不为罢了。
如今名义上是对此事进行争辩,但何尝不是个藉机洗白、并且表明本意的机会?
说不定还能有人从中读出自己的苦衷呢。
吴本连忙伸手,对夏助相邀,「夏指挥使快请,下官稍后就能写出来。」
夏助点点头,迈步跟着吴本进了那书房。
进去之后,吴本便到书案前,凝神半晌,先是打了一份草稿,随即工工整整的开始誊抄起来。
夏助无聊的看了会儿吴本写辩词,目光随意的四下看着。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那一天在这书房中发生的事情。
那次千户办完事情,从书房往外走时。
吴本曾经在后面追着巴结讨好,当时吴本说,有几件好东西想要给裴千户赏鉴。
裴千户那时听到此言,还特意顿了顿脚步,向自己询问,「听见没?」
夏助这会儿才恍然明白了裴千户的意思。
原来那时候,裴千户就有干掉吴本灭口的打算,而且也已经决定由自己来处理手尾。
夏助下意识的就开始在书房中乱看,琢磨着那几件好东西在哪里。
看了一会儿,没瞧出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心中又暗道,莫非是在他休息的内室中?
夏助走了一会儿神儿,那吴本已经把文章写好。
夏助拿过来吹干了墨迹,仔细看了起来,他虽然读的书不多,但还是认识不少字的。
夏助一句句看得十分认真,遇到不认识的字或者不理解的意思,还很虚心的向吴本求教。
吴本虽然觉得奇怪,但他这篇文章就是为自己的行为辩驳的,这东西本就是要广为传播的,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当即便耐心的解说了一番。
夏助将东西看完,满意的把那张纸收了起来。
随后向吴本询问道,「上次你说有几件好东西要给千户赏玩,拿来看看。」
吴本闻言,只以为是上次夏助在旁边听到此言,动了贪念。
好在他预备的那些礼物本就是为了巴结人用的,既然裴元不要,送给这个夏助也是一样的。
而且这个夏助的身份似乎还挺不寻常。
吴本当即赔笑道,「下官上次为了孝敬千户,特意把那几件东西拿到了书房。千户走后,下官怕有什么闪失,又搬了回去。」
「夏指挥使稍等,下官去去就来。」
夏助笑了笑,「也行。」
吴本当即告罪了一声,出了书房。
夏助轻轻的推开门,看着吴本挑灯离去的背影,向着远处黑暗中招了招手。
黑暗中恍惚晃动了下,随后就有三个穿着夜行衣的人静静的跟了上去。
夏助留在原地等了片刻。
也慢慢向吴本离开的方向行去。
吴本这次上任来的匆匆,并未带什么家眷。这次为了和夏助秘密相见,还特意放了不少仆人回家休息。整个后衙倒是空荡荡的。
夏助听着那微弱的声音,很快就到了吴本居住的地方。
后堂中昏昏暗暗,一旁厢房中倒有些动静。
夏助先是轻咳一声表明身份,然后挑帘进去。
就见屠弘手中提着一盏灯,看着另外两人做事。
那盏灯蒙着黑布,只有朝里方向,露出两指宽的缝隙,透着微弱的光芒。
地上则跌倒着生死不知的吴本,他手中的提灯也被熄灭。
两个亲卫正在小心翼翼的将一个暗格中的几件美玉珠宝收入包袱之中,又翻了下,摸到了两封书信。
屠弘随即上前,将那书信递给夏助。
夏助也明白,这种带字的纸是很要命的,他不敢大意,拆开接着火光看了几眼,当即便冷笑起来。
原来这两封信上面写的恰好都是和裴元相关的东西。
一封信写的当初诸城陷落的始末,以及裴元引诱他把责任全部推给守御千户的始末,还有双方达成交易,让他出任青州知府的事情。
另一份信则写了裴元让他露布上书为「阉士」何文鼎张目的事情。
这两封信都是同一个收信人的名字,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寄出去。
估计是裴元的这些举动,要么是对吴本无害的,要么是吴本也没想明白其中有什么利害之处,所以暂时还没开始动作。
或许在吴本看来,能当上青州知府,又能巴结上宫中的几位内宦,还是他官运亨通呢。
夏助将两封信收好,打算拿给裴千户再看看。
也是这两封信让他起了警惕之心,又多叮嘱了一句,「再仔细查查,切莫遗漏了什么。」
屠弘从夏助的脸色也看出来,书信中肯定有让夏助忌惮的东西,当即也亲自上手,不但将这内室仔细搜了,就连那书房也去找了个遍。
几人除了搜出些钱财,倒也没再找到什么和他们这边关联的东西。
夏助见时辰不早,便和屠弘等人一起,按照裴元的吩咐,直接将吴本吊在了房梁上。
那吴本先前只是被屠弘捏着后颈捏晕了过去,这次刚被吊在房梁上就醒了过来。
夏助和屠弘他们默默的看着吴本挂在房梁上折腾。
等到人不动了,屠弘摸着吴本脚腕的脉搏感受了一会儿,才向夏助点头示意
夏助踢倒一旁的一张椅子,又将吴本之前写的那些自辩之语工整摆在一旁,随后和屠弘等人一起离开。
四人离开府衙之后,很快就回了租住的客栈。
这时候的客栈,很多还是采取着前店后院的模式,夏助他们四个包了一个小院子,也不怕会惊动旁人。
夏助虽然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儿,但是战场都上过了,心理上倒也没太多不适。
四人回去后,就没心没肺的大睡起来。
以他们的身份,只要不是被在现场摁住,根本没人能奈何的了他们。
第二日下午,夏助和屠弘睡醒后出门打听,果然听说了新任青州知府在府衙内自杀的消息。
传言还很笃定的将之前露布上书的事情和这次的关联了起来。
青州府同知已经火速上报了省城,要求尽快给出定论。
据说那份吴本的临终遗笔,也被送了过去。
夏助和屠弘对望一眼,都笑了笑。
只不过夏助想着身上藏着的那两封信,感觉吴本这小子就像一条阴暗的蛇一样,总归让人有些不太踏实。
于是他对屠弘道,「咱们和吴本打交道也不是这两天了,我总感觉有些不太踏实。」
屠弘见夏助的目光看着府衙方向,立刻低声问道,「夏总旗打算烧了府衙?」
夏助点头道,「吴本是刚刚从其他州县调去诸城,随后又来青州为官。他的家当应该就在这府衙之中,若是一把火烧了,才好一了百了。」
屠弘笑笑,「既然夏总旗这么想,那烧了就是。」
夏助想了下,又缓缓摇头,「刚死了吴本,又烧了府衙,怕是会让有心人怀疑,反倒画蛇添足。」
屠弘听明白了夏助的顾虑,当即咧开嘴,笑得更灿烂了,「千户让我跟着总旗过来,不就是为了收拾这种局面的吗?」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