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筹谋兵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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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见把辟邪营的事情落实了,心中着实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除了各个卫所,裴元手中较为可靠的常备军就有两支了。
一支是由霸州核心马贼,以及东昌府盗贼组成的兴和守御千户所。这支兵马的驻地失陷在长城外,没有屯垦守御的任务。
又是正在成军,仍旧处于灵活部署的阶段。
这支兵马的战斗力很强,又都是转战各地的霸州老兵,战斗经验也十分丰富。
裴元本人虽然对兴和守御千户所的兵马没有太大的影响力,但是这支兵马的掌控者陈心坚、赵燧和齐彦名,却是能为裴元赴汤蹈火的。
辟邪营兵员的基础是当初在山东的行百户所,核心乃是和裴元一起打过阳谷之战的徐州精锐,后续补充的兵员也大多来自徐州卫。
这支兵马对裴元的忠诚度很高,带兵的把总岑猛,也是裴元的心腹。
如果这支锦衣卫兵马当真按照朱厚照所说,驻扎在豹房,这可比远在天津的程雷响要靠得住了。
朱厚照又笑问道,「山东的事情,你出力最多。虽说功劳是算在石玠头上,但朕也不能没有表示,你想要个什么赏赐?」
裴元心道,来了来了。
又到了要「名」还是要「实」的抉择了。
裴元现在这个镇邪千户所千户,看着官位不高,但是手中掌握的人力物力都十分爆表。
而且一旦要是在盘踞陕甘的玄狐教身上,也推广罗教模式,那么裴元就可以藉助清理邪教,避免作乱的名义,一个省一个省的介入。
最终完成对「皇权不下县」的底层政府进行统合。
至于实实在在的东西,别的不说,现在担任锦衣卫都指挥使的钱宁,你让他掏一个千人的常备营出来,他掏的出来吗?
裴元现在除了两个常备营,在京中还有三个百户所,大群的智化寺衙兵,以及分散在各个寺庙的砧基道人。
除此之外,云不闲要去实控登州营,裴元依靠着和山东都司各部武官的关系,触手也伸到了各个卫所。
罗教在正式归附之后,也会在山东慢慢挤压佛教、道教原本的空间,成为一个闲余人力、财力的蓄水池。
裴元还可以通过阳谷的莲生寺衙门,完成对罗教的双重管制。
与这些实际的权力相比,朱厚照能给出什么?
一个锦衣卫指挥使?
上次裴元能用赐婚混过去,这次呢?
裴元正犹豫着,朱厚照追问道,「裴卿,可是有什么想法了?」
裴元当然有想法。
裴元这次辛辛苦苦的跑去山东带兵,造成领兵的既成事实,不就是看上了这次出使得来的两个虚职吗?
一提督备倭诸军事以及备倭大将军。
等到裴元的东北亚战略全面展开,特别是倭国的金山银山现世后,那些掌握著白银输入口径的白银集团,必然会在发疯下开始强化对倭国的战备。
按时间点来看,那时候也该是北方对峙最激烈的时候。
在朝廷没法分心的情况下,裴元有很大把握,藉助白银集团的力量,成为实际的提督备倭诸军事以及备倭大将军!
就算备倭大将军不好搞,一个备倭将军总兵官的职位,裴元还是撑得起的!
有现成的序列摆这里,裴元怎么能让小阿照瞎鸡儿搞。
裴元当即对朱厚照说道,「陛下,实不相瞒,臣隐约觉得,未来这一两年,可能会有九十九年未有之大变局。臣生逢其时,正是该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
「如今臣在这个位置,尚能从容准备,提前为陛下清理那些邪教内患。若是换个位置,恐怕臣就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熟悉新的环境上了。」
「臣不敢沽名钓誉,但仍希望陛下且再等等看。说不定,这两年就有用到臣的时候,到时候陛下可以累积臣的功劳,给臣一份大大的赏赐。」
朱厚照闻言神色异动,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裴卿亦有此虑耶?」
裴元心中却早就有谱了。
倭国的那些金银山在哪里,在后世又不是什么秘密。
既然那些金银山在明中叶就能大量采掘,说明那些矿藏不但储量大,开采条件也很便利。
只要自己把那些金银山的位置指出来,这不但会成为倭国祸乱的开始,对大明的白银集团也是极大的冲击。
裴元当即正色道,「臣之肝胆,天地可鉴。」
看到裴元这般真情流露,朱厚照也不由喟叹道,「若是诸臣都能像是裴卿或者严卿那般为朕分忧,天下事又有何难?」
裴元听朱厚照提到严嵩,心中微动,莫非是严嵩已经急火火的给朱厚照献上那个洗钱的法子了?
裴元正想向朱厚照提这件事,便故意问道,「严卿?莫非是说的那个严嵩?」
朱厚照答道,「就是严嵩。」
说着挑了挑眉,「那笔钱,有些不太好处理,严卿帮我出了个好主意。」
裴元满脸的愿闻其详的表情。
朱厚照对裴元这个一起分钱的人也不隐瞒什么,「山东的那些地方大族,把事情闹到了朝堂上,朕手里多出来的那些金银财物不好交代。」
「也不好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拿出来花用。」
「昨日严卿对我说,趁着现在宝钞流通便利,赶紧把这些金银财物兑换成宝钞。等到时候,再把宝钞拿出来使用,别人自然就说不出什么。」
裴元听了连忙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严嵩竟然有这样的才能。」
朱厚照有些高兴的说道,「我打算找个机会任命他为侍讲学士,以表彰他的进言之功。」
裴元不接这个话茬,而是正色说道。
「陛下,不知道是否还记得,咱们当初商定的,要在山东实行一条鞭法的事情?」
朱厚照答道,「自然记得。」
接着有些不解的问道,「裴卿是要催朕尽快实行这变法吗?」
「可是现在山东战乱还未彻底平息,就像是得了大病的病人,怎么好动用变法这样的虎狼之药?」
「万一要是百姓再次生变,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了。如果山东一年之内出两次乱子,就算朝廷把山东再次打下来,可到时候一旦山东残破,就算平复了叛乱,又拿什么去养这些人口?」
裴元却说道,「陛下,臣和您的看法不同。正是因为山东刚刚平息叛乱,才需要来自朝廷的大笔军事采购,给战乱后的山东注入活力。」
朱厚照没听明白裴元的意思,大吃一惊道,「你是说,要趁机向山东加派?
这岂不是要官逼民反?」
裴元摇头道,「不然,这叫做战时的经世济民之道。只要操作得当,不但不会给山东带来负担,还能让山东快速的从动乱恢复过来,成为大明北方防线最稳固的后勤基地。」
朱厚照满脸的难以置信,一副等着看裴元如何胡言乱语的模样。
裴元当即便扳着手指头对朱厚照说道,「朝廷要做备边的准备,无非需要的就是这么几样。粮食、马料、马匹、衣甲、兵器、工事、车辆这些东西。」
「以大明的国力,供应这些东西,自然能够应对自如。」
「但是要准备这些东西,却有一个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朝廷得有钱。」
「现在朝廷已经可以收夏税了,但是秋税还遥遥无期。等到秋税收完,再运到京城,整个正德八年就过完了。朝廷想拿出钱来备边,就是明年的事情了。」
「可陛下想过没有,等秋黄马肥的时候,小王子难道会这么乖乖的等着大明积蓄力量吗?」
朱厚照这点常识还是有的,立刻就给出了判断,「小王子定然还会来犯边。」
裴元叹道,「所以我们才要抓紧时间,利用好这个绝佳的时间空当,既能快速的征集兵备,又能让山东繁荣起来,强力的支援北境。」
朱厚照满脸狐疑的问道,「你说的这个绝佳的时间空当是什么?」
裴元回答道,「自然是征收夏税和秋税之间的这段时间。」
朱厚照闻言哑然,「这算什么时间空当?」
裴元解释道,「咱们大明地域广阔,作物成熟的时间不同,也就导致了纳税的时间,有很大的区别。」
「夏天的时候小麦成熟,夏税主要以征收北方的小麦为主,南方则征丝、
绵、绢、布、胶、羽毛等杂色物资。」
「秋天的时候水稻成熟,秋税主要以征收南方的稻米为主,北方则征粟、
豆、布之类的杂色。」
裴元按着第一根手指,「先说兵备中的粮食。」
「去年山东大丰收,今年也是风调雨顺。白莲教匪虽然作乱,但是时间短暂,又刚好赶在春夏之间,等白莲教匪平定了,才到麦子成熟的时候。」
「山东平原广阔,单是山东一地,就能提供大量的粮食。」
「以往的时候朝廷征税,两石的亩产,最多也不过征收八升。剩下的以田租五成来算,去掉一石。官吏盘剥再去八升,寻常佃户手里还能余个八十多升粮食。若是百姓自有土地,还能留的更多一些。」
「朝廷只取八升的话,剩下的粮食不管是在百姓手中还是在豪强手中,数目仍然十分庞大。」
「朝廷完全可以借着夏熟,从山东再额外大量的采购粮食,用以补充前线,先完成对宣大到蓟辽一线的运粮。」
朱厚照听完裴元这话,脸都绿了,「你疯了吧?」
「山东百姓自己不吃粮食吗?这么多张嘴,靠什么来填?」
裴元道,「朝廷可以先从山东高价购买小麦,等到秋季稻熟,再从江南低价贩卖大米进入山东。也就是说,只要有一季的余量,足以用多余的粮食腾挪出盘活经济的资本。」
朱厚照再次听得头皮发麻。
「可是钱呢?咱们哪来的钱去购买小麦?你该不会是要我用大明宝钞去从百姓手里把粮食换出来吧?百姓听说朝廷要用宝钞从他们手里换粮食,他们一定会造反的!」
裴元笃定道,「不会的。朝廷只要再次提高宝钞的官方兑换价格,然后允许山东百姓以宝钞缴纳税赋,宝钞必然会迅速升值。咱们撒出去的那点钱,很快就会被人用真金白银收走的。」
「而且,陛下,不是正好赶上夏税吗?百姓要交八升的税,就要先把八升的粮换成价值八升粮的宝钞。只要朝廷允许百姓以宝钞缴纳夏税,也能回收一部分宝钞。」
裴元这个说法只是明面给出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裴元手底下积攒的大笔白银会进入山东托市。
以小阿照如今的窘迫,能够动用的最大的一笔钱,无疑就是从山东那里抄掠来的豪强的那些财产。
总规模大概有个几十万两银子的样子。
有陆訚这个内鬼在,朱厚照想要洗钱的话,这几十万两银子,最终只会是从裴元的泉字号里兑换宝钞。
可以说,朱厚照能掏出多少宝钞,在山东进行采购,裴元手里就有多少对应的白银。
而且,这还都是朱厚照自己的。
朱厚照花在山东的每一张宝钞,裴元都能接的稳稳的。裴元甚至都不需要额外掏出银子,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朱厚照听了裴元的话有些疑心,只是他也经历过去年年底宝钞的暴涨,甚至还亲自下场炒过一段时间,觉得裴元这话也有几分可行性。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