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进击的杨旦
臧贤离去后,裴元独在堂中坐着,慢慢复盘自己和臧贤的沟通。
他有很大把握和南方集团达成贸易休兵。
裴元需要大量的棉布用以应对备边采购,想要打通东北亚的商路,也需要用南方的棉布和山东的棉花做成厚实的棉衣棉被。南方在去年的时候就受困于豆慌,今年更是要库存见底。
双方达成贸易休兵,是一场合则两利的事情。
而且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南方集团的一次胜利。
毕竟他们狙击了裴元的豆油南下,依旧保护了自己的榨油的利润。
除了大豆的采购,要放弃河南的路子,只能单一依靠山东,其他的一切基本回到了裴元搅局前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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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能不能让他们在备边这件事上帮上忙,成为推动决策的助力,那就看臧贤怎么去谈了。
总之,能做的裴元都做了。
优势在我。
裴元又等了些时间,仍旧不见夏助前来回禀。
一时不耐烦,起身去了院中。
却见这会儿暮色深重,月亮显露着淡淡的白爸萧通和陆永正在廊下闲话,见裴元出来,也都起身候在一旁。
裴元想到自己白天辛辛苦苦的为国为民,晚上还要熬夜害人,而这两个狗东西屁事不干,跟着自己跑跑腿儿,就能封侯拜将,一时间心态失衡的险些要裂开。
裴元左看右看都觉得两人不顺眼,当即毫不客气地使唤了起来。
他指指萧通,「你,去给我倒茶!」
萧通连忙应了一声,屁颠颠往堂中去取裴元的茶具。
裴元又指指陆永,「你,去给我剥花生!」
陆永闻言,也没二话,想起值房那边刚用半锅热砂炒了些花生,连忙起身去取。
裴元则在院中寻了一躺椅坐下,在月光下慢慢打起盹儿来。
不一会儿,萧通就取了茶具出来。
他见裴元在半躺着休息,又去取来矮桌,放在裴元手边的位置,将茶杯茶壶仔细放好。
陆永则抱来一个大瓷罐子,上面扣着一只小碗。
他也注意到了裴元正在休息,便寻了个矮凳坐了,将那小碗一翻放在一旁,从那大瓷罐中取出花生剥了,放在瓷碗中。
剥了大约半碗的时候,便见裴元闭着眼伸手。
陆永连忙放了几个在他手里。
裴元捻开花生皮,又多搓了几下,塞入口中,慢慢嚼着。
不知为何,这一会儿的静谧,竟让他想起了那晚在澄清坊的宅子中时,与韩千户在月下漫步而行的情景。
等睁开眼,看了看给自己剥花生的陆永,忍不住摇了摇头。
陆永懵逼的看着千户那复杂的表情,赶紧求助似的看了看一旁的萧通。
萧通也心中糊涂着,好在这时院外传来稍显急促的脚步声。
萧通直接打岔道,「千户,应该夏助回来了。」
裴元在躺椅上坐直身子,说道,「让他直接进来。」
萧通迎了出来,很快就带着夏助一起过来。
夏助跟着裴元在外征战了半年,性格比起之前已经沉稳不少,但这会儿仍旧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向裴元躬身道,「千户,属下把事情办完了。」
裴元道,「说来听听。」
说着,向陆永那边示意。
陆永这次懂了,赶紧把自己的小凳子贡献出来,让夏助坐下好好细说。
夏助接过小凳,坐下喘了几口气。
「千户,夏家在城外有庄子,我亲自去庄上挑了几个能用的死士,赶在城门关闭前带回城来。」
「接着我按千户所说,选了一人去顺天府衙前大喊闹事,又让剩下几人在旁盯着,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那人做得很干脆,四下呼喊之后,直接就撞死在了府衙的照壁上。」
「其他几个死士趁乱确认过,真断了气。」
裴元稍微松了口气。
以这个时代的缉拿水平,想要弄清楚一个生面孔的来历,简直千难万难。
只要没有留下活口,基本上就能把夏家从这件事里脱出来。
裴元继续问道,「后来呢?」
夏助说道,「后来,那顺天府尹杨旦果然急匆匆的赶了出来。向衙役询问经过之后,让人将尸首留在原处,自己迳自回后衙去了。」
夏助有些紧张道,「我怕事情出什么变数,就一直在那里盯着。后来见杨旦穿上官服,带着衙役打着火把出了府衙。」
「属下心中没底,回来问问千户的意思。」
裴元连忙问道,「杨旦那边呢?」
夏助答道,「有人跟着呢。」
裴元叮嘱道,「多派人,从锦衣卫里派人,弄清楚杨旦的去向,尽快回报。」
夏助闻言,赶紧起身又急匆匆的去了。
萧通紧跟着说道,「千户,我也去帮夏助盯一盯。」
裴元摆摆手,示意他自去。
等两人走了,裴元这会儿也坐不住了,起身在院子里踱步起来。
好在盯梢杨旦那边的人,很快就传来了回报,顺便也让裴元这边锁定了杨旦的位置。
原来杨旦带着衙役离开后,立刻去了南熏坊的张鹤龄府上,让人递拜帖求见。
那府上的下人平时虽然骄横,但见是顺天府的堂尊亲至也不敢怠慢。
只是张鹤龄在京中宅邸不少,他们也不清楚张鹤龄今晚留宿在何处。
杨旦在得了「张鹤龄不在」的话后,立刻停都不停,直接明火执仗地带着衙役们绕道前往东安门。
南熏坊乃是京中最富贵的坊市,这里临近皇城,特别容易出入宫禁。
这里的住户除了外戚、勋贵,另外就是一些高品级的文官。
杨旦闹得动静这么大,当即就有人派了子侄出来打听。
在听说杨旦要找张鹤龄,还要去东安门堵张鹤龄后,那些人顿时都惊呆了。
等再打听到,有人大喊「张鹤龄留宿皇城,秽乱后宫」然后撞死在顺天府衙前的事情后,不少人彻底地坐不住了。
很多人下意识地就有了个初步判断。
一这是一个局,这是一个针对张家兄弟的局。
因为只要脑子正常的,就干不出为了这种事,把自己小命送掉的脑残事。
除非————
这时候,一个名字就跳入了他们的脑海中。
何文鼎!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字,也跳入他们脑海中。
阉士论!
于是,那打着火把向东安门簇拥而去的顺天府衙的队伍,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变为了满朝官员的焦点。
裴元听完回报,赶紧问道,「让人去东安门盯着了吗?」
探子连忙回道,「去了,夏总旗和萧总旗都去亲自盯着了。」
裴元连忙对陆永吩咐道,「换上一身便装,咱们也去!」
等到裴元换上便装,带着陆永等几个亲卫悄悄赶到东安门外的时候,裴元这才留意到,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盯着那边动静的人群。
陆永看了几眼,见东安门外,一个穿着大红官袍的老者,在衙役的簇拥下,手中举着火把,正在那里沉默伫立着。
守在东安门外的亲军卫武官,无奈地向他解释着什么,可惜那老者都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那亲军卫武官似乎也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会闹大。
他也机灵,直接向周围那些几乎半公开露在那里,打听动静的人群大声道。
「卑职已经向杨府尹说了,这宫城有这么多道门,寿宁侯就算是从这东安门进的,但也保不准是从哪道门出的啊!」
「卑职实在是给不出什么准话!还请杨府尹知会宫中查证!」
陆永听明白了意思。
那亲军卫武官甩锅把自己甩得很干净,却没把张鹤龄甩干净。
因为他话中还有一层隐含的意思。
张鹤龄确实是从这东安门进去的,也确实没从东安门出来。
这下就连跟着裴元一起陷害张鹤龄的陆永都有些怀疑,那张鹤龄是不是真的要留宿后宫了。
他有些吃惊的低声向裴元问道,「千户,该不会让咱们说准了吧?」
裴元摇头,「真要是夜宿皇宫,张鹤龄哪敢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宫去?」
「太后那个时间召见他们,肯定是有什么急事。算算时间,商量完了,本也就不早了。说不定,等会儿二人就出来了。」
这种经验,裴元还是很权威的。
陆永「哦」了一声,看着那岿然不动的杨旦,又有些好奇。
低声向裴元打听道,「千户,他这是在做什么?」
裴元想了想,给出答案,「应该是在拖时间。」
「拖时间?」陆永越发迷茫了。
裴元笑道,「那南熏坊就在东长安门的附近,文武百官上朝往常也都是走这条路。」
「那杨旦若是真想弄清楚张鹤龄在不在宫中,直接从东长安门请求陛见,或者让人向宫中询问就是了,何必再绕这么远跑来东安门?」
「他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邀名而已。」
「他好不容易大张旗鼓的吸引来这么多注意力,真要是一下子就让他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那还有什么炒作的余地?」
「这老小子,上次唐皋游街那回,我就知道他是个不安分的。」
陆永想着裴元刚才的话,又问道,「这么说,杨旦也猜到张家兄弟说不定一会儿就出来了,所以才会在这里等着?」
裴元听了嗤笑。
「张家兄弟怎么可能从东安门出来?」
「他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难道宫里还不知道?」
「若是这时候,张家兄弟从东安门出来,岂不就是他杨旦带着衙役,以一身正气逼得张家二侯灰溜溜的从宫中出来?」
「到那时候,杨旦什么都不说,就已经赢了。」
「不知道多少读书人,看到杨旦就会像看到当世圣人一样崇拜。」
「张家二侯哪怕说破了天,也根本没人在乎他们说什么。」
陆永闻言咋舌,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样的算计。
但他旋即想到裴元刚才的话,连忙又问道,「既然千户说宫里也知道此事了,张家二侯必然不敢走东安门,那他的盘算岂不是落空了?」
裴元摇摇头,「这种阴谋算计,哪能事事顺心,所谓取法乎上仅得乎中。上等的谋划,能够得到中等的成果,已经足够庆幸了。」
「张家二侯若是凑巧撞出来,或者蠢得急于跑来向杨旦解释,自然能让杨旦大获成功「」
。
「不过我猜,张家二侯肯定会急匆匆的从别的宫门出来,然后让人来告知众人,他们早已在宫外,并不存在什么夜宿皇宫的事情。」
陆永道,「这样一来,杨浅的谋算岂不就全落空亥?」
裴元呵呵一笑道,「未必啊。既然不能享用结果,那么自然就要把这个过程利用到极致。」
「所以杨浅才执着的拿着火把堵着东安门,他的目的已经不求堵住张家二侯亥,而是为亥完成对个鸣的臣造。」
陆永听完之后,才想明白这里面竟然还有这样的算计。
裴元那不能从结果获利,就从过程中获利的思路,也给亥陆永极令的触动。
裴元和陆永带鸣等亥一会儿,萧通和夏助带来的锦衣卫和这边接触上,也慢慢地找亥过来。
裴元看着杨浅依旧像是「清流脊梁」笔直的站在那里,坚毅无比的面对城门的放下,不由啧亥一声,「不愧是老政治家族,干起活来真卖力啊。」
刚刚感叹完,就听到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裴元听着那刻意弄出的喧闹,对陆永说道,「来亥。」
陆永张望过去,不一会儿,远处有一队鸣打着火把明火执仗的赶亥过来。
离得还远,就听有鸣嚷嚷道,「哪里的刁民敢诬告我家侯爷!我家侯爷早早就离亥宫,如今正在家中安歇,若非有鸣前去传信,岂不是要遭亥不白之冤?!」
那队鸣令声嚷嚷着,一直到亥东安门前,那个管事模样的鸣才向杨浅行个令礼,令声说道,「府台明鉴,我家侯爷入宫见驾时,因为领亥明早去朝天宫上香的懿垂,早早就从西安门离开,去亥安富坊那边的宅子住下,并未回南熏坊。」
「不想竟有小鸣诬告,致使我家侯爷蒙受不白之冤。
「小民斗胆,请府台为我家侯爷洗刷这等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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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