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藉机造势
裴元又小睡了片刻,才从床上爬起来。
早有准备的萧通和陆永,赶紧将早餐摆在外面的桌上。
裴元懒洋洋的走到桌前,桌上摆着一大碗炒制的肉渣,几只白面饼,一大瓷盆肉汤,一小碗盐水腌的青豆,还有一碟焯过水的嫩藕尖。
裴元拿起筷子一捞,从那肉汤盆里捞出一只鹅腿。
随后对萧通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后早上换成羊肉汤吧,再立个规矩,千户所里不宴客的时候,不得吃鹅肉。
萧通连忙应下。
裴元拿了面饼裹着肉渣吃了,吃了几个,又将桌上剩余的汤饭尽用。
亲兵们刚将东西收拾下去,就有门子前来回报,「千户,左都御史到了。」
裴元回看侍立一旁的萧通一眼,「你去把人请进来,堂上说话。」
等萧通匆匆去了,裴元简单整理了下衣服,慢慢从后堂步入前堂。
不一会儿,萧通就将李士实引了过来。
裴元脸上挂着笑,连忙起身相迎,口中寒暄道,「小弟正准备要登门拜访,没想到竟然劳动大都宪亲自过来。」
李士实哈哈一笑,「这是哪里话?咱们乃是忘年之交,何必计较什么虚礼。」
裴元连忙让着李士实在堂中坐下。
等到陆永上过茶,李士实看着裴元,笑呵呵的开口道,「贤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元道,「前天才刚回来的。」
「陛下有些事情拿不准,所以连下密旨催促小弟回京。小弟在山东一时又脱不开身,只能拖延了几日。」
「等辛辛苦苦赶回来,陛下嫌我怠慢,晾了我一天,昨天才见到天子。
说完,还略带歉意的解释了下,没第一时间和李士实那边联系的缘由,「原本回来当天,就该让人去大都宪那里打个招呼,但是陛下的气不顺,我也怕为大都宪惹来迁怒,索性便打算等事情办完了再说。」
「昨天面圣完,时间也不早了,也没好去惊动,还望大都宪莫要见怪才好。」
李士实惊觉这才半年没见,这狗东西就客气的过分,一时竟有些心慌。
不是,你那桀骜不驯的嘴脸呢?
快恢复一下啊。
李士实赶紧诚心诚意的说道,「说什么见怪,老夫怕的是贤弟见外啊!」
「这半年没见,好不容易等到贤弟回来,老夫该好好为贤弟接风才是。」
裴元听了哈哈一笑,「好说,等小弟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利索,怎么也要和大都宪喝几杯,好好叙叙旧的。」
别的不说,之前在山东案中功勋卓着的十二个御史弟弟,正在北方巡边呢。
等巡边回来,该怎么提拔,都察院也有很大的发言权。
以往的时候,去北方巡边,是御史镀金的重要履历。
现在北方乱成这个样子,那去北方巡边就不是镀金了,而是实打实的厚重资历。
弟弟们在山东案中协助督办官员,掀翻了一个势力庞大的藩王世系,又将大批官员绳之以法,声望早就已经刷爆表了。
如今再去北方经历残酷的组织考验,把资历补足了,后续就该迎来火速升迁了。
以裴元的估计,这些人受限于为官年限,不能像张琏那样由正七品监察御史直接飞升正三品按察使,但是去地方按察司担任兵备道官员,却是绰绰有余的。
按照大明官员任职避籍的原则,这些人无法在山东和辽东为官。
但只要安排的好,仍旧能为裴党势力向外延伸,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李士实听裴元答应的痛快,那惴惴不安的心,才算稍微踏实了些。
他笑着对裴元道,「以往老夫只知道贤弟有运筹帷幄的本领,没想到这次在山东,竟也能有这般过人表现。」
「我听人说,东三府之所以能这么快平定,完全就是贤弟的功劳。贤弟都从东三府班师了,那石玠还在东昌府和人捉迷藏呢?」
裴元听李士实这么说,那可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他辛辛苦苦的在山东打仗,为的不就是在满朝文武面前,刷出统率备倭军的先例吗?
按照大明的为官小妙招。
遇到好的政策,要形成先例。
遇到坏的政策,要加倍执行。
裴元就是要把自己带领备倭军轻松击败白莲教匪的事情,形成好的先例。
这样,一旦朝廷想要紧急调动备倭军的时候,立刻就会想到他裴元。
裴元当即就哈哈一笑,颇为骄矜的说道,「也算不上什么功劳吧。小弟自幼在市井长大,也没什么带兵的本事,只是备倭军的兄弟们服我,愿意跟着我一起杀敌。」
「前前后后打了十余战,这才把白莲教匪的气焰压下去。」
说着,裴元还挑热闹刺激的几战,大致讲述了一番。
李士实听得咋舌,之前的时候,山东传来的消息有些混乱。
有说归功石玠的,有说归功裴元的,还有说归功于费宏的,总之乱糟糟的也没个准信。
听了裴元这么一介绍,李士实才大概形成了个印象。
裴元还故意又多说了一句,「原本朝廷让我提督备倭诸军事,担任备倭大将军是为了出使倭国方便,好与那倭国摄政亢礼,没想到竟还能派上这样的用处。」
李士实闻言,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附和了一句,「这也是我大明社稷之福。」
裴元叹道,「是啊,此事若无诸般离奇巧合,也断然不会有这样的功劳。」
李士实听着,这件事竟然还有些隐情,当即来了兴趣。
「贤弟说来听听,是怎样的离奇巧合?」
裴元先道,「早先的时候,德藩图谋不轨,小弟又事涉其中。不得已,这才南下去与那些贼子对质。若无此事,小弟恐怕难以出现在山东,此一也。」
听到裴元提起德藩的事情,李士实还真有一肚子话想说,只是这会儿裴元正说着他平三府的事情,李士实也不好打断。
接着就听裴元道,「大都宪也该知道,小弟的这职司,就是和天下教派打交道的。我麾下原本的下属陈头铁,在履任山东都指挥同知之后,意外的得到了罗教的一些机密。」
「他联系了我之后,我和他一起策划了一次奇袭,顺利的斩杀了那些罗教高层,并且用锦衣卫的人取而代之,来了一出移花接木。」
「也就是那时候,我从收集的情报中得知,有很多白莲教教匪潜伏在罗教之中,打算藉机生乱,祸乱山东,所以我才紧急向朝廷请命,允许我借调青州左卫的兵马,协助剿灭那些邪教。」
「大学士费宏得知此事后,力主让小弟去做此事,还下了圣旨允许我从青州左卫调兵,此其二也!」
李士实得到了裴元这一手情报,总算彻底把罗教归顺的悬案弄清楚了。
也知道了,这件事确实有费宏的功劳。
裴元又道,「当时正好赶上贼乱爆发,青州一府几乎全部陷落。那时小弟手中正好拿着圣旨,索性便一不做二不休,一边向朝廷求援,一边依靠着从青州左卫借的兵,开始平叛。」
「正好,那新任山东按察使宋玉、青州兵备牛鸾都是有所作为的能员干吏,有了地方上的鼎力支持,这才给了小弟施展手脚的空间,此其三也!」
这两人都是都察院体系的下级官员,李士实听了也与有荣焉,笑着说道,「底下的人,还是有识大体的,甚好甚好啊!」
裴元又道,「等到各府相继叛乱,小弟已经平定了青州府,在山东小有威名。那时朝廷已经委任了石军门南下平叛。小弟想着,白莲教的事情,正是小弟的职司,便去与石军门相见。」
裴元看向李士实,「石军门的事情,大都宪也该知道吧。」
李士实嗤笑道,「石玠在大同弄得灰头土脸,还想要当兵部侍郎,听说是花了不少钱,才得了这个南下山东平叛的机会。」
「这次山东平定的这么利索,那石玠可要欠你一个人情。」
裴元笑道,「原本石军门倒是有心好好做事,只不过东昌府出了乱子,有个号称建文之后的朱秀才起兵作乱,石军门才不得不先去抓那朱秀才。」
「赶巧,那时候因为北境的形式恶化,大同巡抚高友玑为了挽救局势,举荐丛兰担任兵部左侍郎,好方便统合北方的军力。」
「正在江西平叛的陈金,据说也有意兵部右侍郎的位置。」
「急于回京争夺这个位置的石玠,不得不委派小弟出马,继续帮着平定登、莱二府。
局势倏忽变化,竟至于此,此其四也!」
李士实听着这一连串的巧合,这才听出点意思。
这么多各种各样、零零总总的事情凑在一起,推着裴元去平定这山东的叛乱,而裴元又真的展现能力平定了这叛乱,这恐怕只能用一句社稷之福来解释了。
就听裴元又道,「石军门虽然有心,但是于朝廷制度不合。但于此时,石军门却留意到了小弟当时已经担任了出使倭国的正使,身上加了提督备倭诸军事、备倭大将军的官衔。」
「石军门认为,既然内阁、地方认可小弟这个提督备倭诸军事、备倭大将军能够借青州左卫的兵平定青州府,那么以此为先例,自然也能领备倭军的兵,平定登莱二府。」
「是以才能排除万难,让小弟以这两个职务督军作战。仔细想来,若无陛下远略在先,若无这备倭诸军事与备倭大将军的名号在身,小弟又怎能做成这样的大事,此其五也!」
「正是有这上下齐心的五种离奇,诸般际遇,才成就了小弟之功啊。」
李士实闻言,越发觉得整件事有意思了。
不过无所谓,这种从天子到内阁、到地方、到统军都御史、到地方卫所官校,人人都出力的合家欢式的战功,才是大家喜闻乐见的。
上一次大议功,那些武官都踏马光顾自己装逼了,弄得几个大学士得了些彩笔、表里的赏赐,都觉得有些尴尬,好像占了别人便宜一样。
他已经忍不住有分享给同僚们的想法了,「这般离奇际遇,若我说给旁人,恐怕他们还要不信呢。」
裴元也对自己刚才的论述十分满意。
这就是他为山东之行给出的官方口径。
隐藏在其中的各种各样的违规操作,都被彻底的模糊化了。有了这些论述,裴元以后终于能堂而皇之的提起他的山东之功了。
裴元已经打算让魏讷来一趟,让他也帮着广为散播。
裴元刷完自己的声望,想起「备边开中策」的事情,于是向李士实询问道,「大都宪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散衙了?陛下难道没说点什么?」
李士实闻言笑道,「今日没有大朝会,陛下只叫了三位阁臣见面。」
「老夫和其他堂官碰了个面,见没什么大事,就直接回都察院了。」
「都察院那边的事情分派下去后,老夫就来见贤弟了。」
裴元「哦」了一声,大致有些清楚了。
阿照应该是认真了,所以要先和三位阁臣开个小会统一下想法,然后才慢慢向外吹风。
裴元怕给小阿照扯后腿,也就没向李士实提起此事,免得打乱了小阿照的节奏。
想着宁王在清流和阉党之间的立场,裴元心中一动,故意提起了昨晚的事情。
「对了,昨天我刚看了一出好戏。
「本来还以为今天都察院里肯定会挺热闹的,没想到,看大都宪这样子,竟然没掀起什么波澜。」
昨天裴元去吃瓜,正好被宁藩的人看到,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李士实倒还坦荡,直接笑道,「若非昨天有宁王世子身边的人认出了贤弟,我还不知贤弟已经回京了。」
裴元跳过李士实这话,笑笑问道,「昨晚那件事情,大都宪怎么看?」
李士实闻言,犹豫着说道,「看着像是捕风捉影的事情,那杨旦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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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无凭无据,只因为有人张张嘴,就要为勋贵论罪,这怎么都是说不过去的。」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