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8章 撒泼
裴元听完心中有些纠结。
只是既然事到临头,也不好一味回避,便对蒋贵说道,“那我交代一下,稍等便入宫去。”
蒋贵闻言,连忙起身,恭敬道,“千户先去忙,老奴等着便是。”
裴元目视一旁的夏助,夏助便跟着裴元到了后堂。
等到了后堂,裴元洗了把脸精神了下,夏助则很有眼色的帮着翻找裴元的飞鱼服。
裴元见状吩咐了一句,“不用飞鱼服了,太招摇,穿我的五品官服就是了。”
等到裴元换好官服,又对夏助道,“柏峻还在居庸关吗?”
夏助笑道,“柏峻前些日子出了个大风头,现在人人都盯着他,自然要老实做事,装装样子。”
柏峻抓住时机把要出关的朱厚照堵了回去,这一波可算是装了个大的。
最主要是,柏峻这种只认规矩,不理天子的行为可太政治正确了。
这样的投名状,简直比斗倒多少阉党奸佞都有含金量。
柏峻的声望也迅速的攀升,甚至最近还开始有了“铁胆御史”的名号。
裴元沉吟了下,对夏助道,“你让人快马去见柏峻,告诉他借着巡视的名头,设法去一趟昌平驿。”
“等我这里的事情办完,我要亲自见他一面。”
“对了,让他沿途用锦衣卫的牙牌,尽量不要泄露行踪。”
夏助闻言连忙应声,“属下知道了,等会儿就去办。”
裴元将官服整理好,这才出了后堂。
+ :
正喝着茶的蒋贵连忙起身,对裴元道,“千户,太后催急,有懿旨特许,可以骑马同去。”
裴元对蒋贵的懂事很满意。
张太后能想着特意吩咐允许裴元破例骑马,可见张太后对这件事有多么心急。
在这种情况下,蒋贵仍旧能紧着裴元这边,让他先把相关的事情吩咐完,才催促上路。
可见蒋贵如今虽是势,还是站在裴元这边的。
裴元好不容易把蒋贵扶上去,也不愿意让蒋贵难做,便道,“就听蒋公公的吩咐了。”
裴元点了陆永和另外几个亲兵相随,一行人都骑马,快速地向东安门而去。
到了东安门,早有守在那里的老太监对把门的兵卒吩咐道,“太后有旨召见,让他进去吧。”
裴元下了马,将绣春刀丢给陆永,毫不停留的和蒋贵一起穿过了东安门。
之后的几处关卡都畅通无阻,甚至到了乾清门前时,那些了吩咐的守兵,连武器都没细搜,就直接让裴元进去了。
裴元从这些端倪,已经能看出张太后的迫切。
心中也有了打算,看来和稀泥是行不通了。
等到了仁寿宫前,裴元故意慢着脚步。
等到了陛阶之前,果然就听蒋贵说道,“千户请到殿内回话。”
裴元也不客气,跟着蒋贵就上了丹墀,随后在仁寿宫前报门,“臣锦衣卫千户裴元,参见太后。”
蒋贵已经先行一步,进了殿中。
过了一会儿,就出来笑着说道,“太后有旨,宣锦衣卫千户裴元觐见。”
+ :
裴元连忙起身,大步入了殿中。
裴元抬头一望,便见殿中的高座上,架设了珠帘,两侧也有帏帐遮蔽。
帘后现在空空,不见太后身影。
倒是两侧宫女排列,有大胆的还好的抬头看裴元一眼。
裴元下意识向蒋贵看去,便见蒋贵以目示意,看向内殿方向。
裴元也向内殿方向看去,便见帷帐轻动,似有风吹拂。
一行人自帏帐之后,步上高台,出现在珠帘之后。
裴元隐约看到张太后在宫女们的拥簇下坐定,这才连忙再拜。
张太后有些烦躁的说道,“起来说话就是了。”
裴元连忙起身。
张太后也不废话,直接向裴元说道,“李士实果然贼子,钱宁也其心可诛!”
“朝中大臣议论纷纷,都要治罪二侯。”
“裴元,你可有何良策?”
裴元闻言,连忙说道,“臣不过是个微末武人,岂敢妄言大事。”
张太后皱眉,有些不解。
这时就听蒋贵轻咳一声,低声对张太后道,“太后,事关两位侯爷的性命,不宜让不相干的人听到。”
+ :
张太后也醒悟过来。
上次裴元大胆的给出建议,那是因为提前清场了。
这会儿这么多人,难怪他会心有忌惮。
想着上次是蒋贵在旁,张太后便对蒋贵道,“你留下,让她们先退到宫门外。”
蒋贵闻言,连忙目视左右那些宫女。
宫女们都向太后微微施礼,低眉顺眼的出了仁寿宫。
好在殿门大开,又有蒋贵在内,也无人多心。
等人都离开了,张太后才沉不住气的问道,“人都走了,有什么话你就照实说吧。”
裴元听了,连忙回道,“臣对太后确实可以做到知无不言。只不过刚才人多眼杂,臣也是怕稍有疏漏坏了两位侯爷的事。”
“上次臣曾对太后建议,以驱虎吞狼的法子,挑动群臣和李士实的互斗,让杨旦去收拾钱宁。”
“不知太后可曾尝试过?”
太后神色不豫道,“本宫倒是想和天子说起此事,只不过他一直未曾回宫,本宫也没机会当面提起。”
“后来本宫让人去见天子,天子回话说,他最近因为备边的事情,和群臣失和,若是他出面帮助两位舅父,只怕会适其反,反倒害了两位舅父的性命。”
“本宫思来想去,实在没有他人可用。也只有你聪明机敏,颇有才干。这才让人把你招入宫来。”
裴元对张太后这番话倒是有些高兴。
张太后已经开始逐步依赖自己的力量,这让他在掌控皇城的路上,又大大的迈前了一步。
裴元当即对张太后说道,“这不过是件小事而已。就算陛下不出手,太后也可以轻松的把这麻烦解决。”
+ :
张太后闻言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摇头道,“天子已壮,后宫岂可擅自干预朝政。”
裴元闻言心中呵呵。
当初杀刘瑾的时候,难道不就是你补了最关键的那一刀?
以你这个伏弟魔的性子,这会儿之所以还没开始动作,无非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已。
正好,裴元也要赶在出使前,把朝廷里的这些事情理顺明白。
于是,便对太后说道,“先说左都御史李士实的事情。”
“这次就是都察院对两位侯爷动的手,太后想必也看清楚李士实是什么心思了吧。”
张太后闻言,想起上次裴元跑来示警的事情,有些后悔道,“果然如你所言。”
她这会儿不由想到,若是当初没有观望,直接便相信了裴元的判断,抢先对李士实出手,说不定他的两个弟弟就不用被那些案子缠上了。
裴元道,“既然如此。太后何不直接当众对李士实言明,要为他加太子少傅,换取释放两位侯爷?”
张太后听了微怒,不由轻拍几案道,“裴元,你在胡说什么?本宫岂可与人讨价还价、私相授受。”
裴元闻言脸上神色未变,继续道,“太后固然是太后,但也是两位侯爷的姐姐,纵是说些不当真的气话,朝臣们又怎敢揪着不放?”
裴元说的含糊,张太后脸上却有些微恼。
这不就是在教唆她当众撒泼吗?
那可都是弘治年间的事情了!
好一会儿,张太后才质疑道,“若无天子的中旨,我就算对李士实封官许愿又有什么用?”
裴元听了慢慢解释道,“太后应该清楚,我大明的科道言官,颇有些卖直取名之辈。”
+ :
“其中不少人,都对两位侯爷有些不满。这次两位侯爷遭难,不少官员都是暗暗出了力的。”
“如今,太后去向李士实撒、问罪,名义上是归罪于李士实,实际上也是归功于李士实。”
“李士实独大名,岂不就木秀于林?”
“这时候太后再扬言以太子少傅相赠。”
“我大明有后宫不干政的明令,太后先前辅政的时候,也从未有过直接干预朝廷官员任免的先例。纵使太后说了这句话,事后也可以向天下人解释,乃是气不过的随口之言。”
张太后不解地问道,“那有什么用?”
裴元沉声说道,“李士实能不能当上这个太子少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朝臣们意识到李士实加太子少傅意味着什么。”
“李士实先独大名,木秀于林。又可能凭借这拥立宁藩独大功,引来群臣的嫉恨。”
“臣相信,李士实必定不能长久。少了李士实这个牵头的人,两位侯爷的麻烦,就不过是癣疥之患了。”
张太后闻言,有些迟疑地问道,“这样,能行吗?”
裴元自信地抬头,“太后不妨一试。”
皇太后隔着珠帘望去,仿佛看到了裴元眼中的坚定,犹豫一会儿方才下定决心。
“好吧,本宫这就让人去安排。”
说着目光看向蒋贵,“你去都察院为我传话,就说……”
张太后想了想说道,“就说,本宫今日方知大都宪之威。若是大都宪肯点头,放过张家二侯,本宫可以遂了他的心意,让天子加封他为太子少傅。”
裴元听完张太后的话,就知道这件事成了个七七八八了。
李士实本就挡了很多人的路,这会儿还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上,属实是劫数到了。
+ :
蒋贵听了张太后的口谕,见殿中只有裴元,犹豫着要不要这时离开。
毕竟若是有什么流言传出,太后固然无恙,但说不定会拿裴千户平息议论。
张太后见蒋贵不动,不由皱眉轻斥道,“还不快去,若是误了两位侯爷的事情,看我不拿你是问。”
蒋贵闻言,只领命而去。
等蒋贵走了,张太后又问道,“那钱宁的事情呢?钱宁跟在天子身旁,也一直留在豹房。本宫也没找到什么好机会。”
“还有杨旦那边,该怎么让他动手合适?”
裴元之前也没想到,朱厚照会全心全意的把精力放在练兵上,如今他连后宫都不回,张太后也很难施加影响力了。
裴元便道,“这件事,臣会好好想办法的!”
张太后有些微恼道,“上次你也说想办法!”
“那你就在这里想,本宫看着你想!”
裴元有些无语,这让老子怎么想?老子让你去找李士实撒泼,你特么对老子撒泼。
裴元下意识抬头想要推辞,“这……”
张太后心忧二侯,不由分说地呵斥道,“想啊!看着本宫做什么?”
裴元只无奈低头,琢磨着有什么办法能应付过去。
钱宁乃是朱厚照最贴心的人,若是他莫名其妙地死了,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风波。
物理消灭肯定是不行了,必须拿出堂皇的手段来应对。
+ :
裴元原本的想法也很简单,钱宁的事情不算大事,等到张家二侯死后,张太后必然会为此迁怒。
到时候,不管是天子还是朝臣,都会默许张太后在一定程度内的报复。
杀掉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对群臣来说,都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
只要那时候裴元放出风,说是太后想要钱宁的人头消气,那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愿意用钱宁的小命来息事宁人。
说不定杨旦自己就会跳出来,主动当这个平事儿的人。
裴元对此事已有成算,又怎会费心费力的去多生事端?
不过,太后这里,还要虚与委蛇一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