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0章 政治联盟
裴元大步进入前院,正在院中转圈的焦黄中见了大喜,连忙上前对裴元道,“贤婿,你可算回来了。”
裴元以目向堂中示意,焦黄中连忙道,“妍儿的祖父来了。”
裴元见果然如此,当即便道,“劳烦岳翁帮着引荐。”
焦黄中便赶紧领着裴元向堂中去。
到了堂中,果然见一个面容清癯,留着稀疏山羊胡的老者,正悠然自的品茶。
裴元心知这就是焦芳了。
焦芳也向裴元看来,认真的上下打量着。
焦黄中便在旁为二人引荐,他先对裴元道,“这就是妍儿的祖父。”
又对焦芳道,“这便是我的好贤婿,裴元。”
焦黄中的话音一落,裴元就殷勤上前,笑着说道,“应该是我这个做小辈的去拜见祖父才是,没想到竟然劳烦祖父亲自走这一趟。”
焦芳见裴元仪容不俗,脸上也带着笑容道,“妍儿能此佳婿,也是她的福气。”
裴元连忙道,“是我的福气才对。妍儿不愧是出自阁老家的大家闺秀,平日里操持家事,让我省了许多心思。”
两人围绕着焦妍儿又说了几句,气氛越发融洽起来。
两人都默契般的绝口不提焦妍儿那妾室的身份,彷佛裴元就是他焦家的乘龙快婿一般。
待到寒暄完毕,裴元主动向焦芳问道。
“老太爷这次来见孙婿,可是有什么要指教的?”
焦芳见谈到正事,也很流畅的切换了自己的身份,他笑着说道,“正是,上次见你信中提到军屯的事情,里面有些细枝末节,老夫仍旧有些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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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见果然是为了这件事,当即笑道,“那是孙婿说的不清楚,这次正好当面向老太爷请教。”
军屯的事情牵扯到焦芳的起复,甚至很可能是重振焦党唯一的机会了。
裴元当然不怕焦芳泄露什么风声出去。
于是便如实对他说道,“我这个清点军屯的法子,乃是当着诸位边将的面儿,向陛下建议的。”
“诸位边将都在旁边听着,而且对这个方案很是满意。所以,老太爷不用担心军方会有什么反应。”
裴元先向焦芳言明了,在这件事情上,陛下以及边将们其实已经形成了默契。
然后又道,“等到老太爷要清点军屯的时候,孙婿还会稍稍为他们点明其中的利害,说不定他们还要争先恐后的配合老太爷。”
焦芳闻言,笑眯眯道,“不妨说来,也老夫也参详参详。说不定,以老夫为官多年的经验,也能有所助益。”
裴元也需要有能和自己政治共鸣的人一同携手。
他也不怕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告诉焦芳。
于是便细细的把自己有关军屯的想法,对焦芳说了一遍。
焦方越听脸色越是古怪,等裴元说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竟脱口说道,“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气魄。”
说完,深吸了口气,闭目回味良久。
半晌才说道,“可惜。”
裴元有些好地向焦芳询问道,“可惜什么?”
焦芳睁开眼,看着裴元说道,“可惜你不是文官。”
“你如果是文官,凭你的才干,只要巧心经营,善结人脉,总有当上大学士,执掌朝政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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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你自然可以大刀阔斧的推行自己的想法。”
“可你是个武官。”
“纵是你能收服一两个心应手的文臣,但是等他们走到了内阁大学士那个位置,还能为你所用吗?”
“你的方略虽好,但要付出的国力也十分庞大,时间的跨度也很漫长。想要持续的推动下去,还需要长期政策如一的支持。”
“就算有一二两个大学士能为你所用,但是接下来呢,你能确保每一任内阁都能如你所愿吗?”
“当年宋朝的王安石变法几经反复,新旧两党相互攻讦,使朝廷动荡,黎庶不安。”
“你的这个重整卫所军屯的法子,牵扯到的更是那些贪心不足的武夫。这些人一旦因为变法的事情,闹出什么乱子,只怕会为朝中政敌所利用,在其中推波助澜。”
“当初刘瑾新政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宁夏镇的官兵对军屯制的改革不满,这才裹挟了安化王造反。之后,杨一清就以此为借口,逼天子不不让步,终止了刘瑾新政。”
“老夫说的这些,你可曾考虑到了。”
裴元听焦芳说完,也明白了他的顾虑。
裴元的目光动了动,有些话终究没说出来,只道,“这些事情,孙婿已经有所考虑。”
“好在孙婿年壮,暂时还压住局面。真到了需要做抉择的那一天,孙婿也会从容打算的。”
焦芳见裴元固执,微微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再多话。
就算这件事展露出后患,那也是数年后的事情了。
如今最紧要的还是让他尽快还朝。
清点军屯这块敲门砖,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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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芳也不想在这件事上生出什么波折。
焦芳看着裴元又道,“这次老夫过来,也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老夫能帮上忙的?”
“你是妍儿的夫婿,就如同我的亲孙子一般。”
“无论是用钱还是用人,不要张不开口。”
裴元心里清楚,焦芳这是准备在还朝的事上下血本了。
只不过,裴元现在对钱已经不感兴趣了。
他的财富正在山东一遍遍的梳理着各地送来的夏税杂色,然后将其中能二次加工成军需品的原料买下,再高价卖给那些承接了备边的商人。
那些商人将这些原料买下后加工成成品,然后再次加价卖给朝廷。
整个山东市场流转的宝钞越来越多,每一张参与到这次备边行动中的宝钞,都会流经裴元手里。
然后那些宝钞每当循环到裴元这里后,就凭借着对夏税杂色物资的倒卖开始暴增,然后再循环出去。
单纯靠着利润的增长,裴元手中赚到的宝钞越来越多,竟在一定程度上平衡了那些外地流入的热钱。
那些原本以为大量热钱流入山东,会打垮宝钞行情的炒家,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何山东的宝钞兑换竟然如此坚挺。
若是他们知,原本该流入市场的大量宝钞,都变成了裴元的利润沉积在钱庄中,不知又该作何感想。
裴元已经完全能体会到那些掌握了白银输入口径的人,在享受着什么样的财富快乐了。
裴元现在财力充盈,自然也没必要惦记焦家那些钱了。
至于人才的话,那些焦党成员想再上车已经来不及了。
裴元已经搭建起了自己的核心圈子,焦党只能属于他的外围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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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焦芳手中的人,就等焦老爷子挂了之后,再顺势接手吧。
裴元对焦芳说道,“孙婿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再过些天,老太爷就能接到陛下的旨意了。”
说到这里,裴元还提醒了一句。
“老太爷最好还是回河南老家等着的好,若是不然,等接旨的时候被人发现老太爷已经提前进京,只怕朝中诸臣起疑,认为其中有什么谋算。”
“到时候就怕那些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把咱们的谋划搅黄了。”
焦芳沉吟片刻,说道,“你考虑的也有道理。那等明日,老夫就回河南老家去。”
说完,向裴元问道,“时间上来不来及?”
裴元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乃是想拐着弯儿的打听,朱厚照下旨起复他的时间。
裴元点头道,“来及。”
焦芳轻叹了口气,说道,“也好。也能让老夫有点从容准备的时间。”
说完了正事儿,两个政治动物似乎又同时想起了家庭的温情。
焦芳向裴元问起了家中父母亲族的情况。
裴元只略提了提,就一笔带过。
实在也没什么好说的。
裴元倒是从焦芳口中知了焦妍儿哥哥的一些事情。
焦妍儿的这个哥哥叫做焦希程,和他那个不学无术的老爹焦黄中相比,简直就是犬父虎子。
焦希程为人性格坚毅,又颇为博学,前些年刚考中了举人,如今正在家中苦读,准备备战下半年的秋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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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成用的亲戚,不由喜悦道,“等老太爷起复,不如将我这个舅兄一起带来京师。若是果有贤能,也该早做安排。”
焦芳还未说话,焦黄中就眉开眼笑道,“有贤婿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以后我这儿子的前程,就托付在贤婿身上了。”
焦芳看了焦黄中一眼,不由大为失望。
但他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这个儿子又不争气,最后说不还要靠着裴元。
当下便说道,“也好,正该让你们这一辈儿的多亲近亲近。”
随后焦芳就摇头笑着起身,“人老了,耐不久坐,老夫这就先回去了。”
裴元连忙殷勤挽留,想让焦芳父子在府上住上一晚,也好让焦妍儿和他们多说说话。
只不过焦芳这次秘密入京,还有一些党羽要亲自见一面,当即便婉拒道,“罢了,以后时间还长着呢。”
裴元见状,也不多劝,让陆永亲自带了一队锦衣卫,一路遥遥护着焦芳的轿子。
等焦芳离开后,裴元便回了内宅去见焦妍儿。
焦妍儿已经知道了她的父祖在前院与裴元见面的事情,见裴元的心情不错,知道双方谈的还可以,心中也是放下了一块大石。
裴元和焦芳的这次见面,谈的确实比较愉快。
有些话虽然不好明说,但仅仅从见面的地点,就暗示了双方在这场政治同盟中的主从。
这次是焦芳主动来见裴元的,也就意味着以后焦党将唯裴元马首是瞻。
焦芳主动提起焦希程的事情,也是想看看裴元的胃口。
裴元也没矫情,直接就把焦希程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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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芳自然也就明白了裴元的雄心,更明白了在裴元的政治构架中,焦党以后该何去何从。
裴元和焦芳的交谈,谈到的焦妍儿最多,然而焦妍儿的分量也最轻。
但事情的最后,焦妍儿却是获利最多的那一个。
裴元和焦芳的结盟,是以焦妍儿为彼此信任的纽带。
两边对待焦妍儿的态度,甚至可以视为这段盟约是否稳固的晴雨表。
或许是知道自家祖父要重新起复的缘故,这些日子焦妍儿脸上也多了许多神采,越发容光四射起来。
她本就是裴元身边最美的女人,自是倍加宠爱起来。
待到第二日一早,裴元寻了个巡视城郊寺庙的借口,带了少量亲兵,径自出了城门。
出城之后一路不停,径往昌平而去。
不到中午,裴元就赶到了昌平驿,裴元也没进驿站,就近在路上一拐,绕去道旁等候。
萧通去昌平驿里转了一圈儿,快就带着伪装成锦衣卫的柏峻从驿站里出来。
柏峻是昨天接到的信儿,他从居庸关赶来,要近多。
一早就等在了这里。
等到柏峻向裴元行礼完毕,裴元才笑着对他说道,“成为铁胆御史的滋味如何?”
柏峻听了哈哈一笑,“还要多亏大哥成全。若非大哥料事如神,会猜到陛下有这么一出,哪有我柏俊出人头地的机会?”
裴元倒是很谦虚,“也不算料事如神吧。陛下之所以如此大胆跑路,也有本千户在其中撺掇的功劳。”
柏峻闻言一愣,但旋即笑道,“陛下怎么来的不重要,听大哥的话总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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