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4章 赐死二侯
夏助看着坐在堂上沉吟的裴元,眼神动了动,沉住气等在一旁。
不一会儿,萧通端壶进来,给裴千户添了茶水。
一直在想事情的裴元回过神来,对萧通吩咐道,“给夏助也倒上,今天他还有的忙。”
萧通闻言连忙应是,提着水壶到了夏助跟前。
夏助看着萧通,没出声的嘿嘿笑了笑。
萧通翻着白眼,给夏助倒了杯水。
等到萧通下去后,裴元见堂中只有自己和夏助在,才慢悠悠的对他说道,“知道何文鼎的事情吧?”
夏助有些怪,笑着答道,“当然听说过,最近闹最凶的不就是与何文鼎有关的阉士论吗?就连市井百姓,也该对这个名字耳熟能详了。”
夏助甚至还想说,这些破事不就是咱们搞出来的吗?
从最早毕真露布上书提出“阉士”这个概念,到后来吴本上书再论阉士。
再到之后,围绕何文鼎以及大反派张鹤龄做出的一系列文章。
以及由柏峻发动的足以颠覆阉士论的最终的进攻。
这些不都是裴元在幕后操作的吗?
裴元看着夏助笑道,“你是不是想知道,这场由我亲手掀起的风波,我又亲手把他掐灭,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夏助犹豫了下,说道,“属下确实不解。”
裴元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却笑而不语。
过了没多久,陆永就匆匆进入堂中,回禀道,“千户,宫里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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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从座上起来,“快说。”
陆永回道,“叔父说,早朝的时候,群臣以张家二侯的事情再次逼问天子,疾言厉色要将张家二侯法办。”
“天子沉默良久,无奈向诸臣求情。”
“诸臣并未接话,而是再次提起了陛下要自称镇国公、太师、威武大将军的事情。”
“天子……”
裴元皱眉追问道,“天子怎么说?”
陆永道,“天子说可以暂缓再议。”
裴元不由冷笑,等到坐下,方才问道,“那张家二侯的事情呢?后续可有个结果?”
陆永答道,“没有,送信来的小太监没说。”
“现在朝会还开着,或许有后续的消息。”
裴元已经懒再计较了。
他对陆永道,“让你叔父仔细盯着点。切记,让他多看少说,坚定的站在陛下这边。”
陆永点头,“属下明白。”
等到陆永离开,夏助也有些紧张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和预感,接下来就该他干活了。
果然,就见裴元向他招了招手。
夏助连忙起身,有些紧张的凑过去,“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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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低声对他吩咐了几句。
夏助越听,眼睛瞪的越大。
等到裴元说完,夏助瞪着眼睛看向裴元,“姐夫,你说的这都是真的?”
“真的?”裴元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随后神色一淡,“不重要。”
“真相杀不掉的二侯,谎言却可以。”
“很多时候,谎言可比真相更恶心人。我只是让某个可怜的家伙,不不陷入自证陷阱罢了。”
“做你的事情去吧。”
“好好!”夏助把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
裴元问道,“知道去哪里散布吗?”
夏助也算是有经验的了,直接答道,“大慈恩寺、朝天宫、国子监,还有……”
裴元不等夏助继续说下去,就摆摆手道,“去吧。”
夏助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还未迈开步子,腿脚先软了,跌了个踉跄。
他慌忙抑制住心中紧张和激动,向寺外跑去。
刚出了智化寺的大门,夏助就转而高兴的流出了泪水。
他姐姐和夏家的仇,终于能向张鹤龄讨个公道了!
就在夏助秘密的去各处散布谣言的时候,朝中那场拉扯了许久的大朝会,终于落幕。
群臣们喜气洋洋的往外走着,还纷纷兴高采烈的交头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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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照就是欠调教!
陆訚再次及时的让人传消息出来,魏讷也派人过来把朝会的相关事宜详细说了。
裴元甚至都懒再听,直接让人回去了。
杨廷和今日的兴致格外不错,事实又一次证明了,用张家二侯拿捏太后,然后再用太后拿捏天子的操作,确实十分哇塞。
等他高兴的回到自己府邸,正打算放下这几日的忧心,好好松口气的时候。
府中管事却有些仓皇的找到他,向他回禀了已经在市井中炸开的几条传言。
杨廷和只是听了第一条,就感觉头脑发懵,等到把所有流言听完,身子晃了晃,险些直接跌倒。
那管事慌了,赶紧上前将杨廷和扶住。
杨廷和稳住了神,几乎是下意识的说了句,“这烂摊子,让老夫如何收拾……”
那管事也有些同情的看着自家阁老。
毕竟,今天传开的那些流言,实在太过炸裂了。
——当年何文鼎,因为举报张鹤龄奸淫宫女,被陷害而死,先帝对此无动于衷,只在事后感念其忠义,对其进行嘉赏。张鹤龄奸淫的那个宫女,姓郑。
——先帝之所以独宠张氏,乃是因为其不能人道,遮蔽隐情而已。先帝颇怜代宗,多次让人致祭。
——张鹤龄犯下滔天大罪,今日天子宁可负天下人,也不愿负张鹤龄。实在……,孝心可嘉。
——诸臣谄媚,逢迎君上,大明养读书人百年,甚无廉耻。
那老管事常年跟在杨廷和身边,岂能不知道这几句话的威力?
因为“阉士论”的争端十分激烈,不管是朝野士人还是市井百姓,在最近的舆论热潮中,都知道了当初那桩公案。对张家兄弟敢在宫中肆意奸淫宫女的事情,也大多表达了唾弃和实名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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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杨旦将张家二侯堵在东安门的事情,也闹沸沸扬扬,越发强化了众人对张家二侯在宫中肆无忌惮的印象。
结果今日一句,张鹤龄奸淫的那个宫女姓郑,一下子就将整件事锁定到了另一件闹了十来年,却又真实性极强的事件上。
——那个始终阴魂不散,让太后和天子寝食难安的“郑旺妖言案!”
当初先帝这个当事人还在的时候,那郑旺就屡屡公开闹着说当今太子是自己女儿生的。
可这么严重的行为,弘治皇帝处置的却十分暧昧。他严惩了其他相关人员,却任由郑旺活蹦乱跳的继续出来散播那些谣言。
郑旺妖言案能够流传至今,本身就说明了,有很多人是相信此事的。
如今另外一个饱受关注的何文鼎案,竟硬生生的蹭了上来。
这则新谣言的意思,分明就是说,当今陛下不但不是张太后亲生的,甚至不是先帝亲生的。
乃是张鹤龄奸淫了郑姓宫女生下来的。
先帝因为不能人道,又不想落到代宗那样因为无后,惨被大臣背叛的下场,因此在知郑姓宫女有孕后,默认了这样的结果。并将那个孩子养在了张太后名下!
朱厚照虽然不是张太后的亲儿子,但却是她亲侄子,所以太后对这样的安排,也并未表现出抗拒。
由此也可以猜到,为何张太后以往只在意张家二侯的生死,却忽略陛下感受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陛下知道这些机密,明白张鹤龄是他的亲生父亲,所以今日才会宁可罪满朝大臣,宁可做出巨大的让步,也要救下二侯!
不提杨廷和与诸位大臣措手不及。
这个朱厚照是张太后侄儿的妖言,随着强行绑定“郑旺妖言案”和“何文鼎案”,几乎瞬间就传遍了京师。
所有知此事的人全都傻眼了。
没人知道这件事后续会怎么发展,也没人知道这时候该跳出来持有什么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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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监督京中舆论工作的五个巡城御史,第一时间全都告病。
一向爱出风头的顺天府尹杨旦也闭门谢客,不敢闹出半点杂音。
锦衣卫和东厂、西厂的番子们走在路上都捂着耳朵,生怕听到了什么脏东西!
好在厂卫之中终究有一二忠义之士,这些沸沸腾腾的妖言,仍旧以很快的速度传达了朱厚照耳中。
朱厚照听闻此言后,第一反应竟然有些慌乱。
郑旺妖言案的事情,一直处理的不明不白。
当初张太后逼他下旨杀郑旺的时候,他就有些疑心,会不会杀是自己的亲外公。
那根刺尚未拔干净,可是现在……,自己连太祖太宗的子孙都不算了吗?
倒是钱宁果决,见朱厚照怔愣,立刻就让人将周围的宫人拿下,避免他们将朱厚照的反应泄露出去。
钱宁是个惜身之人,这种时候自然不愿意胡乱开口。
好在,到消息的陆訚也及时赶到了。
从钱宁口中听过原委之后,陆訚果断对朱厚照说道,“陛下,今日朝会的时候,老奴也在殿上。两位侯爷的事情,也听了个大概。”
“以老奴来看,两位侯爷的罪行实在该杀。”
“陛下虽因为太后的缘故,想要宽恕二侯,但亿兆黎庶都是陛下的子民,陛下何必独厚二侯而负天下?”
陆訚见朱厚照的目光渐渐聚焦。
想着裴元那话,咬咬牙果断说道,“老奴请陛下赐死张家二侯!然后严查谣言,以坦荡光明示天下。”
从知那些谣言起,就脸色难看的朱厚照,目中闪过一丝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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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目光向宫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既然二侯罪大恶极,已由公卿明断,朕何独厚二侯而负天下?陆訚,你去诏狱,将二侯赐死。”
陆訚闻言,毫不犹豫道,“老奴,遵陛下命!”
陆訚口中的“陛下”二字咬的极重,似乎要将那种力量传递给朱厚照一样。
朱厚照看着陆訚,那阴沉的脸上露出些许表情。
他对陆訚道,“你很好,好好去做事吧。”
看着陆訚离开,朱厚照想起了当初自己不不下令杀掉郑旺的那一次。
有些时候,事情哪能由了人?
朱厚照眼中微微泛出血丝,他咬牙道,“该死、都该死!”
钱宁见朱厚照这般,倒也不好再装透明人了。
正要上前劝说几句,忽听外面的守卫来报,说是杨廷和、杨一清、王华、李遂等诸位大臣,在豹房外求见。
朱厚照忽然发怒,一下子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该死的人来了!”
“让他们滚!”
那守卫战战兢兢的出去,好一会儿才面带惶恐的回来,“陛下,阁老们和诸位堂官坚持要见陛下。”
“他们现在正在往里面闯,士兵们不敢去拦。”
朱厚照心中的愤懑几乎要让他晕眩在地,他用拳头用力的在桌案上猛砸两下,可终究没说出什么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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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就听朱厚照所在的居室外传来杨廷和等人的声音,“臣等有要事求见陛下。”
朱厚照又想用拳在桌上猛砸,只是拳上已经破皮见血,钱宁上来,连忙将他拉住。
杨廷和等人听见里面没动静,又锲而不舍的继续道,“臣等有要事求见陛下。”
朱厚照咬了咬牙,努力按捺下情绪,方才扬声说道,“你们不必多说了。”
“朕回来后左思右想,认为二侯罪大恶极,既然公卿已有明断,那就该明正典刑。”
“朕何独厚二侯而负天下?已让人去将二侯赐死。”
跪在居室外的杨廷和等人顿时毛了,住嘴,你踏马的把自己洗干净了,我们呢?!
几位大臣也不分是哪个派系了,纷纷把目光向杨廷和看去:大佬怎么办啊?
杨廷和像是没有听见朱厚照的话一样,继续沉声说道,“臣等这次过来,乃是为了寿宁侯张鹤龄,以及建昌侯张延龄的事情。”
朱厚照:???
不是,我踏马刚才是没把事情说清楚吗?
朱厚照当即提高了音量,“朕刚才说……”
杨廷和作为老政治家,管你这个那个呢,依旧继续沉声说道,“臣等认为,二侯虐杀僧众,豢养方士,贩卖私盐,抢夺民田,还纵容手下多所杀伤。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臣以为应该将二侯处于极刑,以谢天下。”
朱厚照愕然,“朕刚才不是说……”
杨廷和立刻接话道,“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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