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3章 各自机心
那么问题来了,这两人真的没背景吗?
金献民是个被抓到牢里又放出来的大贪官,看似早已声名扫地,毫无威胁。
但是,他是在刘瑾任上犯的事儿。
按照政治正确的理论,这就清流的不能再清流。
就算贪了钱,那也是清洁的钱。
所以在刘瑾被打倒之后,金献民不但顺利复职,还小小的往上走了一步。
而且裴元比别人更清楚一件事,杨一清作为倒刘瑾的大旗,可是一直是将金献民视作他这边的人。
虽说金献民觉杨一清势弱,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但也架不住杨一清单方面的爱。
要不是裴元帮着拖后腿,金献民在山东任上的时候,就被招回京中做官了。
那么王缜呢?
这个因为延误日期被罚俸两月的家伙,会不会单纯只是个被叫回京师来臭骂的倒霉蛋呢?
那就要大家回顾之前的一个小故事了。
在历史上,梁次摅杀了几百口之后,被判了个带俸充军。
等五年刑满回京,以强直敢言著称的右副都御史王缜,知梁公子平安归来,一时情不自禁,当众献上了一首小诗。
诗名为《送梁次摅请归广报效》,内容如下。
“一函封疏奏重瞳,万里期收百战功。年少英豪肝胆壮,官闲磨炼甲兵雄。名驹峻坂驰轻驾,彩鹢长江宿短蓬。铅椠算来成底事,此行端不愧家风。”
所以王缜到底是什么底子,就不言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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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后台,就是那个任他内阁人来人往,我自岿然不动的次辅梁储!
梁储因为儿子的事情,被百官所轻,但是也完美的回避了杨廷和的忌惮。
现在形势有所变化,接下来无论是打压费宏,还是扶靳贵上马,杨廷和都还有的忙,在儿子死后就一直平静的梁储,终于小小的探出了一爪子。
听着眼前的情况,裴元的心思倒是活泛了起来。
金献民那可是山东人民的老朋友啊。
陈头铁还特意照顾过他。
金献民在山东按察使任上的时候,一直就挺不错的,若是能把他送到左都御史的位置上去,自己就是换个老哥哥,又有何不可?
金献民当初就不看好杨一清,又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等到过段时间,杨一清在争夺阁老的位置上大败之后,就更容易拉拢了。
裴元的心思动了下,对魏讷道,“你留心下金献民,他的所有奏疏,你都亲自过一遍。做好备份,送到智化寺去。”
想到自己不日就可能要出使,又补充道,“若是我不在,就送去灯市口老宅给小夫人看一眼。”
之前裴元去山东的时候也是这样操作的,很多事情焦妍儿都处理的比较当。
作为阁老家出来的嫡女,焦妍儿做的虽不惊艳,但也应对当。
听裴元这么说,魏讷也笑着点头道,“小夫人是识大体的,千户有福啊。”
说完,低声问道,“我听说,焦阁老他……”
裴元道,“焦阁老的事情,我已经有了规划,就算现在回来,也要先外放做事,暂避朝中的锋芒。”
“等到他们几败俱伤,再来收拾残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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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讷由衷感叹了一句,“这天,真是变了。”
谁能想到,当初被斗倒斗臭的焦党,竟然真的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魏讷短暂喟叹,随后又问道,“那王缜呢,要不要盯?”
裴元沉吟了下。
王缜这个家伙,连梁次摅这种恶名昭彰的家伙,都能舔的下去,可见不是什么有节操的。
这种人,自己有金献民一个就够了,另一个应该输送给朝堂。
裴元思忖道,“大事上看着点,具体的,我让锦衣卫去盯着吧。”
说完,又问道,“还有旁的事情吗?”
魏讷道,“很快也该秋闱了,顺天府和应天府的主考官要定,今天也谈了这个事情。”
两京的地位很特殊,颇有些权势人物。
朝廷任命主考官的时候,一般是从翰林院和詹事府官员中选拔。其实也可以笼统的概括为由翰林们出任。
因为詹事府是翰林官的一个进阶序列,基本上也都是翰林出身。
裴元问道,“人选定了吗?”
魏讷答道,“顺天府的定了,由翰林院侍讲学士顾清和左春坊左中允刘龙担任乡试考试官。”
“应天府的,还有些争议。”
裴元叹了口气。
严嵩虽然学问极佳,也是翰林侍讲,但是他这个侍讲少了“学士”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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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严嵩能进位侍讲学士,裴元说不也要帮他争取一个主考官了。
想到秋闱,裴元立刻想起了郧阳府那边。
自己还答应了要帮他们解决几个名额的问题呢。
郧阳府虽然是个大府,但因为政治打压的缘故,所有的郧阳府学子只能长途跋涉,去湖广的省城武昌去考。
裴元在湖广官面上毫无政治影响力,想要运作几人上去,并不容易。
别看只是录取几个举人,看着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件事真要操作起来,可没那么简单。
郧阳府建立了这么多年,却只出过秀才,连一个举人都没有。
在大明的政治版图上,弱小的就像是一个婴儿。
郧阳府的人若是一直不能通过仕途为官,在官场上一直是白户,那么像是先前那种几省重新瓜分郧阳的事情,就很可能会再次发生。
没有安全感的郧阳人,是安定不下来的。
裴元想要收郧阳人的心,到百万荆襄棚民的认可,就帮他们解决这个最大的问题。
裴元想了一会儿,向魏讷问道,“你可知道现任的湖广学政是谁?”
学政即是提学副使,全称是湖广按察副使、提督学政。
裴元怀疑,在湖广当地,不让郧阳人中举,应该是行之已久的默契。
想要在乡试上动手脚,让郧阳人脱颖而出,至少有湖广学政这个级别的人出手才行。
魏讷答道,“现任的湖广学政叫做孙磐,之前在江西按察司担任佥事。”
魏讷猜到裴元提起这个应该不是无的放矢,又多说了一句,“孙磐为人刚正不阿,不避权贵,是个很有气节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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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就是因为弹劾焦阁老,被贬去了陕西咸宁做知县,后来还是刘公公倒台后,才起复的。”
裴元闻言,顿感头大。
这样的政治底色,和他这边几乎没有什么谈判的可能了。
裴元又想问湖广巡抚是何许人也,但很快打消了念头。
能当上湖广巡抚,势必要挂正二品右都御史的。
这已经是朝中有数的封疆大吏了,这样的人物,凭什么要无缘无故的帮自己?
何况,改变郧阳府的格局,还要挑战周边各府长久以来的共识。
那湖广巡抚吃错药了,才会掺和进这种事情里。
只不过,裴元听了孙磐的经历,倒是心中有了些想法。
既然老子在湖广没有任何根基,也使唤不动湖广的那些官员,那踏马老子何不直接弄一个提学副使过去?
裴元心念一定,直接向魏讷问道,“要是想更换提学副使,这件事麻烦吗?”
魏讷听了笑道,“对别人来说麻烦,对千户来说并不麻烦,就怕千户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裴元闻言直接问道,“怎么讲?”
魏讷笑道,“一个提学副使,又不是多大的官职。只要千户拿出的人选能够服众,这件事让陆公公在朝议的时候,提一句就行了。”
裴元一时沉吟起来。
听着只是陆訚一句话的事,那以后别人肯定也要让陆訚为他们的一句话放行。
这种事情一旦多了,那陆訚能够周旋的空间就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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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有些不太想消耗陆訚身上的政治资源,他还要把这些用在关键的地方。
或许是看出了大佬的不太情愿,魏讷又建议道,“让李士实来办也行,他是左都御史,底下按察使司的事情,他说话比别人好用。”
裴元闻言直接摇头。
李士实马上就要自身难保了,他这时候上去凑近乎,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魏讷的话,倒是提醒了裴元。
宁王的闯三关到最后还是要司礼监用印的,要是陆訚把这个拿来和李士实交换,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魏讷小心的问道,“那千户是怎么打算的?可有人选了。”
裴元点头说道,“我打算换的,自然不是湖广学政,而是江西学政。前些日子,江西提学李梦阳鼓动士子,对淮王无礼。”
“后来又闹出了不小的风波,李梦阳还被人打了一顿,可以称上斯文扫地。”
“现在江西虽然平定了,但是狼土兵劫掠的遗毒仍在。正是需要稳定局势的时候,李梦阳这般轻佻,不适合总揽这次江西的乡试。”
“既然那个孙磐,之前在江西按察司担任过佥事,想必对江西情况十分熟悉。他又老成持重,有刚正不阿的美名,正适合前去江西安抚人心。”
“孙磐离开后,湖广就空出来了。可以让李梦阳补上,以示朝廷没有厚此薄彼。”
魏讷对裴元的操作并没有太吃惊了,让他吃惊的是,按照裴元现在的安排和他刚才表现出来的意图,难道那个李梦阳也是自己人?
李梦阳可有着好大的名声。
这样的人也臣服于裴千户了吗?
裴元对魏讷问道,“还有旁的紧要事吗?”
魏讷摇头说道,“剩下的都是小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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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将到的情报复盘了一下,感觉颇有收获,然后才对魏讷说道。
“这次过来是为了让你留心一件事。”
魏讷闻言赶紧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裴元说道,“前些天,张家二侯已经因为曹祖案,被拿入狱中。这件事牵扯到虐杀僧侣,豢养方士,图谋不轨。若是认真办下来,张家二侯定然会吃不了兜着走。”
“看朝廷的意思,也无非是想让天子低头,在兵权的事情上达成一些妥协。”
“天子当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所以面对太后的催促,才迟迟没有表态。”
“今天太后怒气冲冲的找去了豹房,离开的时候,神色却轻松无比。看来,天子已经答应要在这件事上出手拉张家二侯了。”
“我要你仔细盯着各个衙门的动向,一旦听到天子要出手保张家二侯的风声,就立刻来告诉我。”
魏讷听有些稀里糊涂,他疑惑的询问道,“光打听动向吗?那咱们是要帮哪边儿?”
裴元既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裴元便径自起身。
魏讷见状,也跟着起身,赶紧打开公房的门,将裴元恭送了出去。
裴元回到智化寺中后,让人去唤来夏助。
夏助一来,就眼巴巴的问道,“姐夫,有事吗?”
裴元摇头道,“暂时没你的事情,但你也不回庆阳伯府了。从现在开始,你要一直留在智化寺中,随时等我的命令。”
夏助闻言,神色凛然,“姐夫放心,今天开始我就在前院睡,若是有事情要做,就让人去喊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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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道,“不用那么紧张,是关于寿宁侯和建昌侯的事情。”
“那两个狗贼!”夏助闻言立刻激动了起来,“姐夫你是打算要对他们动手了?”
裴元看着夏助淡淡道,“我和张家二侯本就无冤无仇,平白罪太后的这两个弟弟,全都是为了你姐姐。”
裴元顿了一下,想起夏助这大半年跟着自己在战场出生入死的苦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为了你。”
夏助干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裴千户刚才那算不算个笑话。
裴元继续说道,“正是因为这两个原因,所以我希望这最后一刀,由你亲自来捅,这可能会更有意义。”
夏助闻言道,“我明白了。”
裴元摆摆手示意夏助退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魏讷的下人就让人紧急送来消息。
这些天一直没有上早朝的天子,竟然破天荒的没让众臣散去,而是让内官出来通知,说是要亲自召开朝议。
魏讷想起裴元先前的叮嘱,疑心这件事和为张家二侯求情相关,所以就提前让人通知了裴元。
裴元当即让人唤来夏助,一起在大堂中,慢慢等着魏讷后续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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