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8章 隐患重重
听了裴元这句敲打,原本还在盘算自己能从中获取多少利益的边将们,都纷纷心中凛然。
边军将士和安逸省份的地方卫所可完全不同。
真要没饭吃了,可不只是骂娘的事儿。
光是区区一个大同镇,这些年就不知道兵变了多少次了。
想要从这次变革中捞好处,又要保住兵士们的饭碗,看来是好好的把军屯田的数目拢一拢了。
郤永和陈珣等人纷纷拍着胸脯说道,“这件事绝不让大将军费心,我们一定办妥妥当当。”
裴元笑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看看太祖年间的鱼鳞图册,时至今日,变动过几回?”
“说不定这次你们报上来的,就是你们各个卫所世世代代的定额。”
“军户虽然苦,但咱们这些能袭职的,享受的是大明朝的长久富贵。”
“你们做好,卫所里世世代代都念你们的好。”
“你们要是做的难看了,难道不怕你们的子子孙孙埋怨你们吗?”
裴元这话一出,边将们心里的压力就更大了。
他们的官职可都是能世袭的,现在多争一点,以后世世代代能拿到手里的好处就会更多。
现在要是不当回事,以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裴元这次变更军屯法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了清查民间隐田。
如果这个清查隐田的行动由朝廷来推动,那么必然会因为豪强和官员的勾连,最后搞出一笔烂账,不不草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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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借着这军屯田的事情,由这些地头蛇们将那些隐地挖出来,这就把变革的阻力,转嫁到那些无法无天的军方身上。
裴元坐山观虎斗,怎么都是不吃亏的。
游击将军贾鉴忍不住问道,“大将军说的这些,做不做准?陛下那边儿,也不知道点没点头。”
裴元闻言笑道,“这些事情我说了不算,陛下说了也未必算。”
郤永和陈珣等人听裴元这么说,顿时又把心提了起来。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向裴元追问道,“大将军这话什么意思?这变革军屯的事情,总不能是寻我们开心的吧?”
裴元这时候才看着众人正色问道。
“你们觉我这个法子如何?”
边将们纷纷嚷嚷道,“大将军的法子,自然是极好的。”
按照裴元的这个改革思路,原本军屯田的旧账一笔勾销,现在还能趁着账目不清,赶紧再卖上一笔。
等到军屯田卖完了,军屯制又改军税制了。
大家可以美滋滋的领着从军屯上征收的税银,再也不用等文官们贪完了,再向他们讨要残羹剩饭了。
可以说,不论是从眼前利益考虑,还是从长远利益考虑,裴元的这个改革,都改到了他们心坎里。
裴元这时候才意味深长的看着众人说道,“只要你们支持,只要典军都御史点头,只要陛下的心和咱们武人站在一起,那有什么不能做的?”
“关键是,咱们先自己想明白了。”
众人闻言会意,都嘿嘿的笑了起来。
当年他们能把军屯那笔烂账捂的一手遮天,如今连典军都御史都站在他们这边儿,难道还怕这个改革推动不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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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击将军贾鉴又接话,大咧咧说道,“要是焦老学士能重回内阁,那兄弟们心里就更踏实了。”
裴元哈哈一笑,单独与贾鉴碰了一杯。
“借你吉言,到时候,咱们兄弟就有舒坦日子过了。”
等到将酒喝完,裴元再次强调道,“凡是不在鱼鳞图册上的民田,都可以标定为军屯田。只要你们敢要,朝廷那边,焦老学士就顶住。”
裴元说完,看着焦黄中道,“岳翁要不要说几句话?”
焦黄中的脸都快绿了。
身为焦芳的儿子,他也是有点政治敏感度的。
裴元这个挑唆地方卫所去斗豪强的法子,固然可以为大明增加海量的赋税,但是罪的人可不少。
就算能顶着压力把事情办了,恐怕也会招来巨大非议。
只是这会儿,面对诸多边将们虎视眈眈的目光,焦黄中也只能干巴巴的说道,“自然尽力而为,自然尽力而为。”
军汉们之间喝酒,素来全无顾忌。
开始的时候还用杯子,喝到一半儿就已经换上了碗。
裴元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时醉倒的,等到半夜口渴醒来。
左右胡乱一摸,竟有人在。
裴元吓了一跳,好在手上那绵软的触感,分明是两个女子。
裴元刚才的动作,已经惊醒了那两人。
两女连忙慵懒起身,娇滴滴的问道,“千户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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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只从这个称呼就判断,这不是在郤永府上。
于是问道,“这是哪里?”
两女知道裴元定是醉的糊涂了,于是连忙说道,“这自然是千户的家里。”
裴元越发有些纳闷。
以焦妍儿那小妮子的护食,若是自己在家里,哪有她们来服侍的份儿。
裴元起身,也不披衣,径自来到窗前。
双手一推,窗户打开,银色月光如同水银泻地一般流淌进来。
裴元见到光亮,心中才安定许多。
再回头一瞧,床上半裹衣衫,要起床服侍裴元的两个女子,竟是难的美人。
再看屋中陈设,这不就是自己在澄清坊的宅子吗?
想到这里,对那两个女子是谁,心中也大概有了数。
这定然就是当初宁王离京的时候,送给自己的那一双美人了。
裴元对两人吩咐了一句,“口渴了,取水来。”
里面稍年长一些的那个美人就去外间,为裴元取水。
年幼些的那个,则撑着宽松的袍子,要来给裴元裹上。
裴元摸了下那小美人的脸颊,轻轻一拽,扯开了她刚掩上的衣襟。
口中则轻声道,“宁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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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小美人识趣的敞着衣襟贴上来,裴元才有些可惜的说道,“走的倒是干脆。”
上次裴元为了避免和宁王牵扯太深,以一言逼宁王弃京师而走,结果倒让他躲过了这场风暴。
裴元心中暗暗琢磨着,王琼还知道让王守仁提前在赣南蹲草,自己是不是也该为“宁王之乱”的事情,早早落子了呢。
第二日,等裴元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怀中的两个美人儿仍旧在懒睡。
裴元倒是一副明君之相,惦记着朝堂的事情,丝毫不留恋这温柔乡。
等到穿衣出了后宅,看到守在这里的亲卫们。
裴元这才问出心中疑惑,“昨晚为何把我送到这里?”
萧通连忙答道,“是千户自己醉后说要过来,卑职等便护送千户来了这边。”
裴元平静地“哦”了一声。
旋即问道,“朝中可有什么变故?”
萧通的神情立刻有些苦涩了,“回禀千户,杨旦出手了。”
“杨旦查出,今年恩科的时候,钱宁故意挑动举子们闹事,还让人冲撞状元游街的大典。”
“再加上那些举子们,当时也在力阻积庆坊和鸣玉坊的重建。所以杨旦认为,钱宁是因为和边将们的私怨,才蓄意作恶,想激举子们大闹一场。”
“陛下当初就因为明玉坊和积庆坊的拆除事项,备受百官弹劾。如今听说他的锦衣卫都指挥使也在其中拖后腿,顿时勃然大怒,要求严查。”
“现在钱宁已经去了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头衔,正在家中革职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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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听到这里,对萧通意味深长的笑道,“准备准备吧,把你手中的事情和陆永、夏助他们交代交代。”
萧通越发挂上了一副死了爹的表情。
裴元又问道,“还有旁的事情吗?”
萧通收拾了下心情,接着说道,“有山东的来信。乃是户部侍郎王鸿儒送来的,信上备注了,要千户亲启。来传信儿的锦衣卫不敢把信带出来,那信仍旧留在智化寺呢。”
裴元听说是山东的消息,当即不敢怠慢便起身道,“那就回去吧。早些把手头的公务处理完毕,也好为去倭国出使的事情准备准备了。”
说完,向萧通询问道,“对了,了庵桂悟最近在做什么呢?”
萧通答道,“按照蔡荣所说,了庵桂悟又从宁波的倭船上抽调了一些护卫入京。”
“现在了庵桂悟已经兜售完了带来的商品,正在四处兑换铜钱。”
“这些人倒也怪,有银子不爱,偏要铜钱,还指定要永乐通宝。”
裴元心中却明白的很。
关于“永乐通宝”的炒作,正在倭国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了庵桂悟当然要带些能带来暴利的“永乐通宝”回去。
裴元问道,“他们收的顺利吗?”
萧通摇头道,“不顺利。”
说完还给裴元解释了下,“之前的时候,千户也让云家父子收集过永乐通宝。”
“因为永乐钱比洪武钱、宣德钱、弘治钱铸造的更加精美,老百姓都愿意藏有永乐通宝,使用洪武钱、宣德钱等流通。”
“后来,还是云唯霖想了个办法,在寺庙中举办了几场‘多子多福大法会。’百姓只要能拿一枚‘永乐通宝’过来,就能给他们兑换一枚‘宣德钱’外加一枚‘弘治钱’。”
“结果,几场法会一办。北京城里民间流通的永乐钱,几乎都到了咱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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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哦”了两声,有点心不在焉。
有心想问问这个“多子多福大法会”灵不灵,又怕此言一出,可能会引发人心动荡,只能暂且先按捺下。
好一会儿,裴元才对萧通说道,“不用理他们了,他们收到的越少,才会越坚信永乐钱的稀缺性。”
“你让人给山东那边传个信儿,让孔续拿些本钱出来收购一批棉布、棉花,再招些匠人,开始制作棉衣棉被。”
“了庵桂悟这次肯买最好,就算不买,辽东那边的路子也趟开了,可以往辽东走几趟货了。”
萧通连忙应下。
裴元顶着日头回了智化寺,到了堂中坐下,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桌上的王鸿儒的密信。
他仔细检查了印记,这才将密信拆开,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会儿,裴元的眉头就紧皱起来。
按照王鸿儒在信中所说。
各地的夏税,除了临近山东的河南河北,其他地方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拖欠。
如今山东本地和河南、河北的杂色物资消耗殆尽,剩余那些派不上用场的东西,也都重新装船,向北运输。
若是各地的夏税再拖延下去,山东那高速运转起来的市场,可能就会面临崩溃的风险。
裴元将王鸿儒的信看完,眉头紧锁起来。
各地拖欠税赋几乎属于常规操作了。
以往的时候最多磨蹭几月,该交的还是要交上来。对朝廷来说,只要把钱粮交够了,就不是太大的问题,所以也很少有人较真去追究。
可现在,山东那高速运转的经济体好不容易活过来,各地的税赋却齐刷刷地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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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不不怀疑,这定然是有人看到了宝钞活跃带来的危害,所以想将山东的“备边开中策”直接卡死。
想到这里,裴元不由又惊又怒起来。
还好这问题的苗头发现的早,要是等到自己登上海船,这些隐患才暴露出来。
那说不定,等到裴元明年回来之后,他的宝钞帝国早就已经土崩瓦解。
裴元思索了一下,立刻说道,“取笔墨来。”
陆永连忙上前,为裴元研墨。
裴元从萧通手中接了笔,展开白纸,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是写给苏州知府翟德安的。
苏州知府翟德安也是裴元的老相识了,只不过裴元的政治势力一直延伸不到江南,彼此间才少了联系。
仅仅苏州一府的税赋,就能占到大明总税赋的一成。
若是翟德安愿意在这时候出手相助,那裴元眼下的困境立刻就能解除。
第二封信则是写给杭州知府留志淑的。
杭州的税赋虽然不及苏州,但也能有苏州的三成量。
如果留志淑能及时让人把夏税解送到山东去,也能稍微缓解山东遇到的危机。
只不过,虽是尽心而为,但裴元对这两处的把握都不是很大。
裴元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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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山东推动的新政,良久之后,仍有患患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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