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7章 另有图谋
陆永刚才就想找个由头,赶紧离开这里,免萧通真说动了裴千户,让他去当那个锦衣卫都指挥使。
听到裴元的命令,陆永直接原地弹射起步,撒腿就跑。
裴元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感叹,“真有活力啊。”
焦黄中身为中书舍人,消息十分灵通,已经从其他人口中知了焦芳要起复的消息。
他和那些以为焦芳要倒霉的家伙不同,早就知道了这次清理空额和军屯另有玄机,面对众人的关切,倒也不慌不忙。
只不过虽然之前裴元说的笃定,焦黄中还是担心后续操作上出什么岔子。
他本来就想等到公事完毕,再来见裴元一面,听陆永说裴元要请他吃饭,当即便欣然同意。
等到处理完了公务,焦黄中就急不可待地来了智化寺。
他一见到裴元,就想细问焦芳起复的事情。
裴元道,“不急,等会儿陪我一起去吃个饭,双方把事情说开了,免把一桩好事,办成坏事。”
焦黄中有些疑惑,询问道,“好贤婿,这是去哪里吃饭?”
裴元道,“郤永的府上。他介绍些朋友给我认识。”
焦黄中听了大吃一惊,“这、结交外官,还是边将,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吧。万一要是引来御史弹劾,也是麻烦。”
裴元翻了个白眼,“我是正五品,你是从七品,哪个御史这么不开眼,干这么寒碜的事儿?”
焦黄中老脸微红,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首辅家的儿子了。
他长吁短叹了一会儿,才道,“想不到我焦黄中,也沦落到御史都看不起的地步了。”以前的时候,他可是三不五时的就被御史们揪出来狂骂一通的。
裴元见时辰差不多了,就起身道,“走吧,别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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郤永住的地方,就在原先的积庆坊。
积庆坊和鸣玉坊被朱厚照推平之后,拿出了一部分土地为武将们建造府邸。
郤永的宅子修成的早,算是在京中有了落脚的地方。
听说裴元到来后,郤永亲自迎出门来,笑呵呵的招呼道,“大将军能来赴宴,老夫这里蓬荜生辉啊。”
裴元连忙客气道,“我一个小小千户,可当不老将军谬赞。”
郤永却道,“哪里话,你若当不,这满朝文武还有谁当的?”
接着,便不由分说,拉着裴元往院里让。
院里早就已经有先来的武官们三五成群的聚在那里闲聊,看见郤永把裴元拉来了,都笑嘻嘻的上前大将军长、大将军短的招呼着。
裴元应付了几句,在郤永的介绍下,粗略认了认人。
正好外面门子传报,许泰、江彬前来赴宴。
郤永这才告罪一声,前去迎接。
裴元和这些边将不太熟悉,便也道,“我和他们交情甚好,也该去迎迎。”
说着便要与郤永同去。
焦黄中从来没和这些武人打过交道,从进门起就没吭声。诸将只以为这是裴元带来的随从,索性便也没有理会。
这会儿焦黄中空,追上裴元纳闷的小声问道,“好贤婿,这些人怎么都叫你大将军?”
裴元呵呵笑了笑,给焦黄中道破了其中的缘由。
“他们是自己以后想做大将军,拿我当个靶子摆在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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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黄中略一琢磨,也当即恍然。
如今朝廷的兵马只要动,就是两个人说了算。
一个是挂都察院官职的文官,一个是挂提督军务的御马监太监。
武将除了当当工具人,在战场几乎没有什么自主权。
裴元因为借衔出使,阴错阳差的了个备倭大将军、提督备倭诸军事的名号。
又适逢其会的以备倭大将军、提督备倭诸军事的名义,率领着各路官兵平定了三府的白莲教叛乱。
这是什么?
这就是武人提督大军的既成事实!
既然有这样的既成事实,那么就可以形成武人提督大军的先例!
焦黄中听心惊肉跳,慌忙道,“好贤婿,这不是把你放在火上烤吗?”
“你可别上当,总要和他们把事情说清楚才是。”
裴元没有接这个话。
正好江彬和许泰被郤永迎进来,裴元便笑着上前与二人招呼。
江彬看到裴元,神色有些不太自然的笑了笑。
他在淮北作战的时候,以勇猛在军中著称。
脸上被流贼一箭贯穿,却仍旧拔箭再战的事情,也一度让三军敬畏。
可自从招惹了那个坑货,他那勇武的名声一夜散尽,甚至还被边军隐隐当做笑话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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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江彬名望大减,还是靠着朱厚照对他看重,才依旧保留了神威营的职位。
偏偏这狗东西打也打不过,惹也惹不起,还时不时在眼前蹦跶。
许泰原本是个骄横的性格,但是在亲眼目睹了裴元在奉天殿前那场大战后,也对他很是没脾气。
三人貌合神离的客套了一番。
身为主人的郤永就击掌大喊道,“好了,人都齐了,喝酒去!”
众人纷纷欢笑。
到了宴席上,众人都一致推戴裴元这个大将军坐在上位。
焦黄中生怕裴元一时糊涂,被这些武将架起来,连忙拉扯他的衣袖,加以提醒。
一旁的陈珣瞧见,诧异的向裴元询问道,“大将军,这位是?”
裴元扫了众人一眼,很干脆的笑道,“这次你们把我叫来喝酒,不就是为了打听那军屯的事情吗?”
不等诸将含糊,裴元便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我的岳翁,如今担任中书舍人。”
“他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大学士焦阁老。这次朝廷要清点空额,清理军屯的事情,就是由焦阁老来负责的。”
诸将听了裴元这话,都有些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焦芳是谁。
也正是因为焦芳那刘瑾残党的身份,所以他们才会对这次清点士兵、军屯心有顾忌,生怕朝廷私下里搞什么幺蛾子。
当初刘瑾那大张旗鼓的架势,可没给他们留什么活路。
裴元见状,索性便毫不客气地在上首坐了,然后招呼焦黄中坐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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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焦黄中坐定,裴元才看着神色疑惑的诸将道,“放心好了,这次清点军屯的事情,我已经和陛下仔细讨论过了。”
“朝廷这次清理军屯,不是要和你们翻旧账的,而是要把这一页彻底翻过去。”
“我这次特地将岳翁带来,就是要给你们表明这个态度。那位焦阁老是去帮你们的,不是去害你们的。”
“大家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咱们关起门来商量就好。”
众人听裴元这么说,顿时大喜过望。
郤永赶紧招呼着诸将依次坐下,然后按捺不住地主动询问道,“那这次清理军屯,焦阁老是什么章程呢?”
“章程?”裴元笑道,“焦阁老还在河南老家,章程不是该由咱们兄弟先商量的吗?”
“我既然向陛下首倡此事,自然应该善始善终,将一切完善。”
郤永听了裴元这话,越发高兴。
“大将军说好!”
接着环视诸将道,“来,我等一起敬大将军一杯!”
诸多边将连忙起哄,纷纷举起酒来。
裴元也不客气,也端了酒一饮而尽。
酒杯放下,裴元知道诸将关切此事,便也不吊胃口,对众人大略说了心中设想。
诸将们见裴元说的坦诚,都相信了裴元那翻过一页的说法。
于是再次高兴地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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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裴元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借着酒劲儿神神秘秘的对一旁的陈珣说道。
“这次清查军屯,陛下只说是要把旧账翻篇儿。可也没说哪些算是新账,哪些算是旧账。”
“我要是老将军,哪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早就差人赶紧回去,将那些军屯卖掉一些。”
“到时候把银子往自家兜里一揣,给朝廷凑个几顷田,交了充数就可以。”
“反正以后你们的军费,是来自那些军屯田的税收。到时候只要按着账目去征税就是了,朝廷又不计较那些地在谁手里。”
裴元虽然努力压低声调。
但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缘故,那声音不可避免的扬高,让周围人都听了个真真切切。
这下子,那些撺掇着把裴元邀请来的边将们都大吃一惊。
他们原先听说能把旧账平了,已经高兴的欢天喜地,生怕这件事不是真的。
没想到这裴元话中的意思,竟是还能趁着变革的机会,把军田卖为民田,从中再捞一笔。
陈珣还没接话,郤永就有些激动地追问道,“大将军这话可是当真的?”
裴元呵呵一笑,“以后军屯都要改军税了,旧账也都要一笔勾销了,你自己当傻子,有你后悔的时候。”
郤永也滑头,立刻看着焦黄中道,“这可是你女婿说的,焦阁老到时候可别不认账啊。”
焦黄中不敢应承,也不敢否认,一时讷讷的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裴元借着几分醉意,对郤永笑道,“别为难我这岳翁。”
“我先把话放在这里,以前的账,朝廷不管。之后的帐,朝廷也可以不管。”
“但有一条,朝廷要养兵,要有银子让边镇将士吃饱穿暖。所以军屯田的军税,必须要到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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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当年太祖太宗划下来的军屯田,不少都被人变卖了。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你们能全力清查辖区的屯田,弄清楚那些土地到哪里去了。按照当年的皇册,一亩一亩的把那些地给我找出来。”
“别怪我没说明白,下次你们再请我,是吃肉喝酒,还是吃糠咽菜,可全都着落在军税上了。”
诸将听了,俱都欢喜道,“明白!明白!”
裴元见状,心中也很满意。
大明朝征收税赋,在各府各县都有着定额。这个定额的来源,就是洪武二十年的时候,编订的鱼鳞图册。
这鱼鳞图册统计着各地田赋的数量,按照规定,应该十年一修,避免因为土地买卖或者豪强兼并,让上面的税赋总额失真。
但,理论归理论,事实归事实。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地方上对重修鱼鳞图册的事情,一直极为抵触。
这就导致了,大明到现在,仍旧是按照洪武二十年的定额在征税。
不说别的,洪武二十年的时候,各地的人口并未恢复,生产力水平也很薄弱,有大量的荒地是后续才开垦出来的。
这些后续开垦的土地,就不在鱼鳞图册中,成为了完全不在税中的土地。
除此之外,军屯田是用来养兵的,对军屯田征收的屯田子粒,不计入地方财政。那些原本应该在军屯田账目中的土地,在流入豪强之手,成为民田之后,也是不在鱼鳞图册中的。
光是这两大块,其中隐没的税赋,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裴元直接承认军田转为民田,除了割掉军屯田这块人人觊觎的肥肉,方便推动后续的军事改革,还有就是希望借此厘清那些隐匿税赋的土地。
有了裴元刚才的那些暗示,所有不在鱼鳞图册上的土地,都可以被那些军头们统计为军屯田。
如此一来,那些数目庞大的避税土地,就能被军头们竭尽所能的翻出来。
光是这些土地为国库新增加的财税,就是个巨大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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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芳几乎什么都不用干,就能从这些军头们手中,拿到他们各自辖区内,那些不在鱼鳞图册里的土地情况。
光是为大明清点出这么多土地,为大明增加这么多赋税,这个功劳就足以让他重新入阁了。
至于那些豪强们会不会做出反弹,那就是他们和各地卫所之间的事情了。
裴元还刻意当着焦黄中的面儿,对诸多边将们吩咐道,“焦阁老年纪大了,关于清查军屯的事情,你们可要多上点心。到时候,我只看结果的。”
郤永连忙拍着胸脯说道,“大将军放心,清查军屯田的事情,也是为我们自己好。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好歹,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做漂漂亮亮。”
裴元点头,“那就好,毕竟,军屯田卖了之后,你们手下的将士可就全靠军税吃饭了。若是做不好,底下人可是要骂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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