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1章 筹划出使
裴元顿时明白王守仁的意思了。
就是先用纳捐的事情钓着,让那些山东豪强暂时不用急着把宝钞兑换为白银。
然后等到夏税到账了,再跳出来一边指责fak n,一边果断tac。
这个法子……
好像确实有点用处啊。
只不过,想要搞这么一出,也不用惊动朱厚照吧?
一旦惊动了朱厚照,势必会把夏税的事情弄上台面儿。
那么臧贤的这桩事儿,说不定也会被牵扯进来。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王敞他们出面办这件事,无非就是掉点人品。这种掉人品的事情,也不好一直按着照子薅。
裴元正想着,外面回报,说是蔡荣过来了。
裴元直接便唤人进来。
待到蔡荣行礼过后,裴元才对王守仁介绍道,“此人原本是大兴人士,家中经营着一家牙行。弘治年间日本使者入京的时候,曾经偷偷找人,帮着贩卖夹带的私货,蔡荣家里和礼部主客司的人沾点亲戚,于是就接了这桩营生。
“蔡荣也是在那时候,和经手此事的倭人多有交流,慢慢学到了许多倭语。”
“这次了庵桂悟入京,就是蔡荣发现了倭国使团中的通藩明人宋素卿,并且向礼部主客司密奏此事。”
“他的功劳甚大,于是我就给他在锦衣卫中兼了个差,让他继续去盯着那些倭人。此人还算争气,在倭人那边混上了个通事的差事。”
王守仁听到这里来了点兴趣。
“通事”简单来说,就是翻译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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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荣这个通事不是大明礼部这边的,而是倭人这边的。
这也就意味着,倭人使团在京中的一言一行,只要是和明人这边打交道的事情,就都在此人的眼皮底下。
这个眼线的价值可不简单。
王守仁向蔡荣询问道,“你最近在倭人那里做事,可有什么收获?”
裴元向蔡荣示意道,“这是使团的副使,吏部的王郎中。”
蔡荣之前不过是个低贱牙人,能够进入锦衣卫已经是走大运了。
如今见到吏部的郎中在前,连忙诚惶诚恐的答道,“那倭使了庵桂悟从宁波的倭船上又招来不少手下。他们这些日子已经在收集铜钱,为回倭国做准备了。”
“我大明有禁止百姓通藩的律令,了庵桂悟就让我以倭人的身份混在使团里。只不过属下原本的身份只是个卑贱牙人,那了庵桂悟并不怎么看重。遇到需要商议的大事,他都是和朝廷的通事商量的。”
王守仁听到这里,顿时有些脸黑。
朝廷的通事,原本该是趁着交流的机会,去刺探对方情报的,没想到竟然成了对方的耳目。
最主要是,他的老子就是礼部尚书。
这种牵扯到对外的事务,基本上都是礼部在操作的。
说不定这就是王华的屎盆子。
裴元在旁说道,“朝廷的通事是何人?”
蔡荣答道,“那通事沈运是市舶司的人,因为平时了了庵桂悟不少好处,时常帮着倭人出谋划策。倭人使团原本因为霸州叛乱,阻隔道路,滞留在宁波。去年山东的乱子平了,才从宁波上京。那通事沈运,也了差事跟着入了京。”
王守仁听说沈运是市舶司的人,顿时又放下心来。
市舶司是标准的多头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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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人是从宁波来的,那这个沈运就是浙江市舶提举司的人。
浙江市舶提举司行政上归浙江布政司管,业务上由提督市舶太监主抓。礼部只是起到个指导作用。
见和自己老子王华关联不大,王守仁立刻重拳出击,对裴元道,“这个通事沈运,该抓起来查一查。贤弟是锦衣卫,这种牵扯多个衙门的事情,你来做最方便。”
裴元点头,“确实该抓,只不过此时动手难免打草惊蛇,且等我们出使之后,再让人动手吧。”
裴元先前在奉天殿杀痛快,但是此时要去打通倭国商路,自然不好再表现的太过穷凶恶极。
这个沈运既然有官身,估计也不会像宋素卿那样胆大包天,无所不为。
裴元又向蔡荣问道,“那平素里,你可曾听他们提过倭国的事情?”
蔡荣答道,“倭国如今礼崩乐坏,国王和将军都已经形同虚设,许多地方豪强为了争夺利益,混战不休。”
“而这些利益中最大的一个,就是与我大明的勘合贸易。”
“这次出使之前,倭国的幕府、寺院、大内氏和细川氏都经历了几番争逐。”
“先是相国寺的长老心牧、上方、哲叟等人提议,以主持鹿苑相公足利义满百年忌辰为名目,希望相国寺拿到这次的贡船资格,好借机筹集一笔钱财。”
“相国寺的人为了达成目的,贿赂了掌管进贡贸易的伊势贞宗,想让他帮着劝说足利义澄。结果伊势贞宗退还了相国寺的贿赂,并未在姿态上倾向于相国寺。”
“后来,泉堺的富商花了大钱,直接买走三份勘合。这三份勘合为日字号底簿一扇,本字号一百道,以及别幅一道。”
“了庵桂悟所在的东福寺,借助大内氏的力量,抢走了日字号底簿一扇以及别幅一道。另外的本字号一百道则落入了细川氏手中。”
“但根据卑职从他们的对话中,隐隐约约知,其实还有并无勘合的第四船。这秘密发出的第四船以源永春为居座,就潜藏在宁波的外海。以卑职想来,大明这边应该有和他们私下交易的人。”
王守仁听了蔡荣所说,忍不住疑惑的问道,“我怎么听你刚才提到的,不是相国寺就是东福寺,难道倭国那边的僧众有这般的权势?”
蔡荣解释道,“倭国僧众确实广有钱粮人马,地位不亚于割据一方的诸侯。倭国派来大明的使臣,正使和副使一般都是从京都五山的禅僧中选取。因为这些禅僧不仅通晓汉文,而且学识渊博,擅长诗词,能够和大明的官员打交道,也容易博取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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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听到这里,顿时脸又黑了。
他和卢希玉之所以被选中,当了出使倭国的副使,不就是因为和了庵桂悟诗词唱和,结果惹怒了朱厚照么。
蔡荣却没意识到这个,继续说道,“那了庵和尚,其实名气不小。”
“成化年间,倭僧东归座元出使大明的时候,就请一位叫做黄隆的官员鉴赏了庵桂悟的诗集,并为他的诗词做序。这让他在倭国名声大噪。是以了庵桂悟代替东福寺,请求出使大明的时候,就获了大内氏的支持。”
裴元听到这里,也想起了王守仁和了庵桂悟打成一片的事情。
不由揶揄的看了王守仁一眼,“这黄隆是什么不上台面的角色,我怎么没听说过。”
王守仁这等高级文官,自然明白了裴元取笑他的地方。
裴元分明是在嘲笑,能和倭人使者打成一片的,就是这等货色吧?
王守仁不想被裴元这么鄙视,他也恰好听说过黄隆这个人,于是连忙解释道,“那黄隆乃是进士出身,官至四川按察副使,也算是……”
王守仁自己说着,感觉这说服力也有些苍白。
靠!还真是很一般的货色啊!
以王守仁庶吉士的出身,以及如今炙手可热的正五品吏部郎中的地位,只要顺利发展下去,将来担任个六部堂官也不算难事。自己和四川按察副使相提并论,确实也很掉份儿。
裴元不忘给他一个暴击,补充道,“也就是卢希玉之流吧。”
王守仁看了裴元一眼,不接这话了。特么的这个对比,更有些不上台面了。卢希玉之前当了帮人开咬的都给事中,结果后台一倒,原本前途光明的未来,也变黯淡无光了。如今九十岁了,还在地方上当着知府。
王守仁一开始和了庵桂悟诗词唱和,还觉是一桩雅事,现在被裴元这么一说,分明是自己不着调,跑去做了自降身份的事情。以至于和卢希玉这种升不上去的官场老混子,并列成了倭国使团副使。
王守仁叹了口气,暗道自己这次被安排进使团,也算是活该倒霉了。
裴元又向蔡荣询问了一些倭国国内的情况,蔡荣知道的不多,只言片语的那些内容,倒是和裴元之前知道的一些东西能够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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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又问道,“那了庵桂悟有没有提过,具体打算什么时候回宁波。”
蔡荣答道,“应该很快就要去那边了。那了庵桂悟这几日精神有些不济,他这么大的年纪,也怕不能魂归故里。所以已经让人为回程做准备了。”
裴元点头,随后对蔡荣道,“本千户身为使团正使,已经被任命为了备倭大将军。他们倭国,应该懂大将军是什么含金量的。出使之前,了庵桂悟应该来拜见我。”
蔡荣连忙道,“属下会记提醒他。”
裴元见再问不出别的,就示意蔡荣先退下。
等蔡荣走了,裴元正要和王守仁再商议一番,王守仁却避席对裴元而拜,“还未见过大将军。”
裴元哈哈一笑,也不再取笑王守仁了。他这个备倭大将军的头衔,在王守仁这等显宦面前,更是如同笑话一般。
裴元笑道,“彼此彼此罢了,伯安兄还是早些回去准备行装,应付出使的事情吧。”
王守仁了准信,也不耽搁,很快就离开了智化寺。
裴元则把通事沈运和了庵桂悟勾结的事情告知了陆永。
市舶司衙门那边虽然多头管理,但是说了算的还是提督市舶太监。
等裴元出使之后,还让陆訚出手解决此人。
裴元在前期的计划,是利用孤悬海外的辽东向朝鲜和日本走私,但是这样的路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只要倭人和大明这边稍微有些交流,那么明人大量向倭国贩卖棉衣棉被的事情,就可能会暴露。
再说,等到裴元整顿好朝纲之后,依旧免不了用正常的贸易持续从倭国抽血。
浙江市舶司的宁波港作为指定对倭通商港口,仍旧是个主要的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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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阴沉。
这个季节正是多雨的时候,裴元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就打算早些收工,回家睡睡自己美妾。
只是还不等将东西收拾完,门子就急匆匆的来报,说是宫里的蒋公公又来了。
裴元顿时蛋疼无比。
张太后这个扶弟魔这是真发狂了啊,自己躲了这么多天,没想到刚回了京城,就被堵了上来。
裴元对张太后会怎么发疯,心里也没底。
既有些忐忑,却又因为张太后果真陷入那种无人可用,不不求助自己的困境而感到意。
这本就是他预想之中的事情。
不过,裴元希望见到的是一个已经接受了张家二侯身死的事实,能够冷静思考未来的张太后。而不是一个仍旧要寻找杀弟仇人,然后杀杀杀杀杀的疯批。
裴元对那门子吩咐道,“把蒋公公请进来。”
裴元在堂中听着动静,待到蒋贵快到堂前,才起身向外迎去。
裴元刚从公案后转出,蒋贵就到了公堂。
裴元笑着迎上前去,“眼看就要下雨,蒋公公怎么还亲自跑这一趟,可是太后又传唤我了?”
蒋贵看着裴元苦笑道,“可不就是那回事嘛。自从张家两位侯爷死了,太后日日以泪洗面。偏偏陛下又不入宫,太后想找个诉苦的人都找不到。前些日子,就让我多次来千户这里传旨。后来听说千户出京办事,太后还发了不小的脾气。这些天,几乎隔日就要让人来智化寺登门询问。”
裴元心中暗道,朱厚照估计自己还没调整好心态呢,哪有心思去理会这不知道是嫡母还是姑姑的张太后?
再说,以朱厚照的怂包性格,刚杀了张太后两个弟弟,也不敢这时候跑来对线。当初他受到朝臣胁迫,不不杀刘瑾的时候,刘瑾请求见他最后一面,朱厚照都不敢去看。何况是这会儿杀了张太后的两个亲弟弟?
而且,朱厚照在内心中恐惧的,还有最可怕的那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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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他从张太后口中知,张鹤龄真要是他的亲老子,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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