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9章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在人选付之公论,引来科道官入局之后,关于这次都察院执掌人选的拼斗,正式拉开了序幕。
杨一清挟着势在必的气势,直接主动出击,对王缜来了一个狠的!
他让手下小弟们疯狂的攻击王缜,直接咬出了先前的“马升、王杲”案。
这件事的起因很简单,弘治十三年的时候,一些达虏自大清山礅数道并入,向东南进发,准备劫掠边境。
右参将秦恭、副总兵马升到谍报之后,决定干他一票。
于是各自带领所部兵马前往威远镇汇合,又派人给游击将军王杲送信,让他前来参战,同时派人驰报镇守太监刘云、总兵官王玺、巡抚都御史洪汉小心戒备,不要被偷袭了。
这次的军事行动,从纸面上来看,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有情报在先,有充分的兵员集结,在本土作战,而且还召唤了大同游兵助阵。
这两人为了以防万一,避免这次伏击失败,给达虏偷袭后方的机会,还迅速的通知了代表皇权、武官、文官的三大佬。
以常理而论,明朝的武将能做到这个份上,说一句“尽力了尽力了”,绝不为过!
可事情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游击将军王杲登城观察之后,发现有二十多贼军在毛家岭劫掠,于是对手下道,“这人头不K,枉为打野。”
随即大同游兵出阵独走,开始向达虏进攻。
结果那些达虏骑兵且战且走,将王杲引入了重围之中。
霎时间七千骑兵鼓噪而出,横突明军,将明军的阵线冲为五段,游兵随即大败。
这场战斗明军总计损失军官五十二人,营军五百四十五人,卫所官军五百九十八人,受伤的又五六百人。
可以称上是一场彻底的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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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朝廷追责此事,王缜作为兵科给事中,与柴升、周鼎、张宏至等人坚持认为,马升统领兵距离不远,若是出城支援,与那七千虏骑野战,那么威远镇之败,就不至于这么惨烈。马升这家伙,比王杲还可恨。
——“逗遛不进,论罪盖有浮于杲者。”
王玺身为主将,三次出兵营救,又三次半途折返,简直猪狗不如。
——“王玺身为主将,手握重兵,才勇不逮,纪律无闻,曾三次出兵,俱半途而返。主帅如此,则偏裨何所用命,三军何所指挥?”
洪汉这家伙,身为都察院的官员,平时不知道严格整顿,遇到紧急情况也不能抢过指挥权,震慑达虏,废物!
——“洪汉缪膺风纪之司,参预军国之务,平时不能严饬边备以保障地方,遇警不能发踪指示以慑服虏寇。”
刘云你身为陛下心腹,眼睁睁看着一千七八百的明军被七千虏骑围攻,却什么反应都没有,你算什么太监?!
——“刘云受腹心之寄,权侔总兵,顾玩寇偷安,坐观成败。”
这次事件的处理结果为,“马升、秦恭、王杲依律处决,王玺并家属发陕西镇番卫充军,洪汉革职闲住,刘云等九人下巡按御史逮治。”
秦恭:“???”
秦恭:“我怎么还没审就处斩了?喂我花生,喂我花生啊!”
哦,漏了你。
这次你虽然没什么大毛病,但你平时表现不好,和马升一样只知道死守,你到底有没有罪,我想想就知道。
——“况升与秦恭平昔各婴守一城,惟知自卫。纵虏出入,束手无计,失律畔职,其罪可知。”
马升、秦恭、王玺等人不停奏辩喊冤,感觉被冒犯的王缜又和十三道御史们,又上书催促“宜速正典刑。”
保国公朱晖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认为王杲虽然死有余辜,但是其他人却实在罪不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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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朱晖上书,请求让其他人在军前戴罪立功。
并对王缜等人说,俺以为,就算马升出击,与王杲的兵力加起来,还不到对方骑兵的一半,野战的话恐怕赢不了吧?
而且王玺如果懦弱的话,何至于会三次尝试出兵救援?
他三次被迫折返,会不会是兵士不肯送死,而他又几经努力,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洪汉乃是文官,平时统管大略也就算了,让他临阵抢权,慑服虏寇,也不太现实。
至于镇守太监刘云……,他叫刘云,不叫赵云。
王缜、柴升等兵科给事中:我不要你以为,我要我以为。
——“兵科驳奏其非。”
涉事将官虽然在最后被弘治皇帝松了一手,没能立刻问斩,但也死在狱中。
那么这件事当时人是怎么评价的呢?
大家同为文官,自然是说,“你好棒。”
但是在他们记录的历史中,却又暗戳戳的记录道。
——“是夜,东方流星大如杯,色青白,光烛地,自太微东垣内东行,至近浊。”
一般来说,天象是要单独记录的。
因为这个时代仍旧有着神的天人感应的理论,胡乱挂在一起,是很严重的政治表述。
当初礼部尚书傅珪就是因为拿天地异象阴阳皇帝,结果遭遇湖广大捷打脸,然后卷铺盖滚蛋的。
处置这些武官之后,在翰林院修史的聪明人们,特意附上一个流星陨落的天象,而且还强调“是夜”,就可见王缜这帮疯狗所做的事情,有多么的不人心。
杨一清在这时候重提“马升、王杲案”其实是十分微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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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今年达虏的攻势异常的凶猛,兵锋已经屡屡接近北京城了,现在正是需要武夫卖命的时候。
甚至不止是武夫,还包括前军都御史、镇守太监们,也都是需要他们卖命的时候。
如果在这种特殊的时候,让王缜这样一个特殊的人,去担任都察院的一哥,那会给正在前线御敌的文武官员们,带来什么样的冲击?
说不定在前线的官兵心中,内忧比外患都要可怕了。
杨一清的这一招极为老辣,立刻让王缜这边陷入了被动之中。
梁储见状干脆不装了,直接跳到台前,也动用剩余的力量开始反击。
如果说王缜的缺点,是在政治上过于冷酷,在当前的时间点失了先手。
那么金献民的缺点,就是私德问题。
梁储的门下列举了金献民的各类贪赃枉法的事情,一时让杨一清也有些被动。
至于金献民的那些破事,前边已经提过,就不再赘述。
双方又剑拔弩张,互相泼屎,打了几天,两边的大佬都觉有些棘手。
因为他们这才发现,自己的这个小弟真不是个好东西啊!
而且自己对他的了解,居然还没有对手了解的全面!
鉴于两边的小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互相揭短已经成了一个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活儿。
这样一来,就算他们击败了对手,也很难说服其他人,让这种货色在主官风纪的部门当老大。
于是双方十分默契的开始抛开往事不谈,以当前的形势来定输赢!
杨一清当即让人指责王缜督粮延误,成事不足,结果王缜这一方立刻就爆出了惊天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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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王缜早就预料到,因为之前的山东之乱,导致运河的河道断绝。如今运河一开,必定会拥堵着各处的漕船、商船。
再这样拥堵的情况下,一旦有船发生倾覆,就很容易会造成延误。
为了支援京中的粮食储备,为了让北境的将士无缺粮之患,所以王缜另出谋,特意让遮洋把总王臣从大海运了大批粮食赶往天津。
这些粮食已经在海上,不日就能到港。
王缜的这个操作一经公布,立刻让他的选情迅速的拉升。
一直信心十足的杨一清也有些慌神。
如果海上的粮船顺利到港,那么王缜就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在当前形势危急的时刻,这些顺利抵达的粮食,就是最大的功劳。
就在杨一清慌忙要抛出金献民五倍战功来挽回颓势的时候,王缜那边先发力了,他拿到了许多延绥豪强以及个别地方官员的证词,力证金献民根本没有做事,乃是欺瞒朝廷,虚报战功。
这下让杨一清也有些绷不住了。
他当初就担心这件事出问题,还特意严肃的问过金献民。
金献民当时信誓旦旦了半天,结果就这?
金献民也有些慌,听到风声之后,立刻跑去了智化寺求见裴元。
裴元听完之后,当即道,“好办。海船从天津入港后,粮食必然要搬入通州仓的。这件事八成是要由天津三卫来做。只要将海上运来的新粮,在入库时与通州仓本身的陈粮互换。那么王缜让人押送来的这些粮食,就会彻底断送他执掌都察院的希望。”
金献民听了又惊又喜,连忙问道,“天津三卫那边?”
裴元摆摆手,“不必担心了,安稳的等着执掌都察院就是了。”
裴元不但对杨一清很有信心,对金献民也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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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上的博弈中,金献民可是凭着一个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就掌院了都察院这个正二品的衙门。
虽说因为裴元的蝴蝶效应,让梁储开始发力了,但有裴元的扶保,压下区区次辅并不是问题。
何况金献民现在还因为延绥之功,升了一级,担任着正三品的右副都御史。
金献民了裴元的保证,立刻又跑去杨一清那里嘴硬。
杨一清现在为了金献民这个扑街仔已经付出了太多的政治资源,如今也只能咬着牙继续力挺。
就在朝中的争斗越发焦灼的时候,了蔡荣提点的了庵桂悟,终于醒悟过来,赶紧跑来拜见裴元这个使团正使,询问出访倭国的事情。
裴元之前打倭人打的痛快,但这会儿已经摆正了姿态,对自己客户表现出了相当大的亲和力。
他让陆永取来了早就准备好的棉衣、棉被,并且热情的亲自为了庵桂悟披上棉衣,系上扣子。还让了庵桂悟摸了摸松软厚实的棉被。
了庵桂悟没想到居然能受到鬼畜裴元这等待遇,一时间竟有些受宠若惊。
这就是中国人的最高喜爱,“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吗?
八月的天有些炎热,了庵桂悟的心里更加热乎。
等听裴元介绍完棉衣棉被的事情,了庵桂悟也敏感的察觉到了这里面巨大的商业价值。
要知道日本地方的维度偏高,整体气温还是十分寒冷的。
棉衣棉被这种物资,价值虽然不算高,但却是每个家庭的刚需。
若是能打开这条商路,可谓是生生不绝的财富。
了庵桂悟试探着向裴元道,“棉衣棉被虽好,可惜我倭国十年一贡,下一次也未必是我们东福寺做主,就算想要长久贸易,如之奈何。”
裴元闻言笑而不语,随即吩咐道,“取地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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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夏助就为裴元取来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地图。
地图上画的很是抽象,只大致有些方位轮廓。
裴元指了一处说道,“这是山东。”
又指了一处说道,“这是辽东。”
接着又指了指朝鲜的位置,“这是朝鲜。”
了庵桂悟的目光下意识的一划,就看向日本的位置。
裴元笑点了点,说道,“不错,这就是日本。”
接着,裴元也不多话,用手指按住代表山东的位置,指尖挪动指向辽东,又挪动指尖到了朝鲜,然后落在日本的国土上。
了庵桂悟的眼前一亮,瞬间意会了裴元的想法。
裴元虽然没有明言,但分明是为他勾勒了一条走私路线啊。
这条走私路线画出来不难,难的是能让大明的商品顶着山东备倭都司的盘查出海,而且能在辽东和朝鲜完成周转,最终运往日本去。
但……,以往办不成的事情,有了裴元这等人物的内外勾结,那可就说不定了。
了庵桂悟小心的问道,“正使莫非有办法让商品出海。”
裴元自信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了庵桂悟已经有些激动了。
裴元又缓缓道,“你们的贡船十年才许朝贡一次,而且每次想要拿到勘合也不容易。本使可以许诺,这条商路就只许给你们东福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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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衣、棉被能做成多大市场,东福寺可以尽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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