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4章 蛇鼠之辈
接下来的两天,裴元都抱着侥幸心理,认真的耕耘着焦小美人。
焦小美人依旧温柔乖顺,那独有的可爱娇嗔和活泼气息,也让裴元心痒痒的爱不释手。
只是一时还看不出成果。
倭国使团那边再次派人过来,说是了庵桂悟的中暑好些了,可以出发了。
裴元对前来送信的内藤武盛说道,“我这个副总座主是出使倭国的正使,正式的公文应当由礼部下发给我。还请了庵和尚勉强来一趟智化寺,一起听了圣旨,然后再共同南下。”
内藤武盛也觉这话在理,评估了了庵桂悟的现状后,便替了庵桂悟答应了下来。
时间就约定在了第二天。
裴元与内藤武盛定好之后,就给礼部回报了时间安排。
这趟出使是半年前就决定的事情,一直未能成行的原因,明面上是要等季风,实际上是倭人在宁波的使团要慢慢出货,赚到足够的利润。
大明官员们心里都明白,只是懒拆穿罢了。
这会儿终于能将这些倭人送走,自然没人这时候出来多事。
礼部那边很快拟好公文送去内阁票拟,等司礼监用印后,拿给对应的礼科给事中们看了一眼,又转去通政司,由通政司分发给宣旨的行人司。行人司也赶紧敲定了人选,等待明日去智化寺正式宣布。
第二天,新组建的倭人使团里的头头脑脑们,就早早地来了智化寺。
但见这里山门大开,法旗招展,里面鸣锣击鼓,似乎在做着什么法事。
倭人使团的众人不明觉厉,在把守锦衣卫的引导下,搀扶着了庵桂悟进入了东跨院中。
便见这里的院中廊下,也密密麻麻的站了许多穿着各色袈裟的老僧。
了庵桂悟是僧人,下意识就想上前搭话,只是这些高僧都宝相庄严,面向正殿垂目诵经,让了庵桂悟一时自惭形秽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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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紧走几步,进入了先前来过的那裴千户所居的大殿。
结果等看见里面的情景,倭国使团的人一个个都惊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那原本被众人搀扶着的了庵桂悟,一时无从借力,竟直接扑倒在地。
只是别说众人顾不上他了,就连了庵桂悟自己都懵逼的趴在地上,连挣扎起身都忘了。
只见那威猛无匹的鬼畜裴元仍旧在堂上公案后坐着,他身上穿着武官一品的麒麟赐服,闭目敛神,双手放在桌案上。
裴元的身后则错落着许多高僧。
那些高僧身上都穿着缝缀了七宝的金绣袈裟,一个个目光湛然,超凡脱俗。
仔细看时,才发现那些高僧正口中念念有词,诵着各种经义,唱着各路神佛,一个个都把手搭在裴元那魁梧的身躯上。
别说了庵桂悟这个和尚了,就连那些平素半信半疑的武人们,都不由敬畏莫名。
这、这就是诸天神佛都护佑的男人嘛?
倭国使团的众人就这么敬畏的看着,一直到仪式结束,高僧们纷纷退后,了庵桂悟才敢小心翼翼的说道,“副总座主,老僧应约而来,不知刚才是否冒犯。”
裴元睁开眼,慈悲的笑道,“无妨的。”
接着向了庵桂悟问道,“你们东福寺是什么宗门?”
了庵桂悟赶紧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东福寺乃是临济宗的。我寺开山祖师圆尔辩圆曾在南宋时来中国,之后拜在临济宗高僧无准师范门下学习禅法。”
“圆尔辩圆祖师回到倭国之后,就以南宋的‘五山十刹’制,修造道场,开了临济宗的山门。我等后人,也常称他为圣一国师。”
裴元闻言说道,“既然你源流清晰,是我中国一脉,也当以临济宗的名义,上前为我护持。”
了庵桂悟有些受宠若惊道,“老僧也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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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笑道,“我掌方外之事,我既然说了,那有何不可?”
了庵桂悟没想到能在这样隆重的法会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当即激动的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利落的窜上前,赶紧将手放在裴元身上,默默的念诵了几句佛经。
同样早来的王守仁在一旁躲着。
他实在是没脸看装神弄鬼的裴元,尴尬的脚趾头一动一动的。
了庵桂悟诚心诚意的代表临济宗为裴元做完加持,等一段佛经诵毕,心中竟升起一种通过仪式带来的神圣感。
了庵桂悟看着裴元,甚至有一种将圣物迎去倭国的错觉。
了庵桂悟诚恳的说道,“还望副总座主一定要法驾我们东福寺,让寺里僧众也见识见识上国风采。”
裴元满口应诺,“好说好说。”
接着,关切的看着站在一旁的了庵桂悟,“我听说你前些日子中暑了,现在可好些了?”
了庵桂悟一怔,这才留意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热汗满身,之前的各种不适已经豁然消散。
他不由悚然,“我佛之力,竟至于此?!”
王守仁实在看不下去,只重重的咳了两声,走上前来,对裴元小声道,“差不多行了……”
裴元皱眉看向这个不懂事的圣人。
王守仁只又提醒道,“行人司要来传旨了,别弄太难看。”
裴元闻言,这才怏怏的让高僧们散去,又让人为王守仁和了庵桂悟看座。
王守仁身为出使倭国的副使,也换上了一品仙鹤服,看上去十分的精神。
他这两天也知了王九思顶替自己位置的事情,还知道了这个王九思就是裴元举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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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王守仁也没有太计较。
那王九思是西安府人,这次的玄狐教之乱,又是在西安府爆发的。
裴贤弟为国荐才纯属巧合,又不是刻意算计他。
这个王九思原本就是吏部郎中,只不过被无端牵连,才受了池鱼之殃。
这次平定玄狐教之乱,王九思名列功劳第一,陛下让他重回吏部,也算是一件很公道的事情。
再说,他王守仁这次出使若是不幸未归,还在意什么吏部郎中的位置?若是能顺利回来,一个区区吏部郎中也配不上他的资历了。
说起来,倒是那个害自己远赴他国的朱厚照更可恨些。
三人叙话了片刻,颤颤巍巍的卢希玉也在家人的陪同下赶来报到。
卢希玉已经年近九十,勉强在家人的扶持下和裴元见礼之后,就板着脸在一旁不说话。
这老头也是有些崩溃,自己就是看到老外凑了个热闹,写了几句诗装一把。
结果八十九了,还要远赴重洋的去倭国出使。
这眼看着就要死外面,成为孤魂野鬼了,心情能好才怪了。
裴元和王守仁也默契的不说话了。
他们出使只是有些风险,这卢希玉却基本上十死无生了。
气氛压抑了片刻,就有人来传旨。
裴元带了三人一同出去接旨,待到正式的公文国书拿到手里,才算是完成了最后一道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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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也派来相关的大小官员,与裴元、王守仁、卢希玉组成了完整的使节队伍。
裴元虽是正使,却是武人出身,与这些官员说不上话,索性就都交给王守仁去应对了。
王守仁身为礼部尚书的亲儿子,自然是龙傲天一样的存在。
礼部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官员,这会儿也都众星拱月一般,巴结在王守仁左右。
因是大半年前就定下的事情,一些相关的手续、文书,也都已经办的妥妥帖帖。
众人没有多留,下午的时候,就离了京师向南而走。
按照朝廷的安排,因为这次出使要跨海而行,所以朝廷并未从京营调拨护兵,而是由山东备倭都司出些兵马,充当使团在倭国行走时的武备。
除此之外,朝廷还特意要求,让登州营的遮洋船负责沿途海上的护卫,并安全将裴元他们送回来。
裴元听是这样的安排,顿时放下心来。
登州水师有云不闲在,那支在倭国护卫的兵马,也可以让屈晨带着即墨营的人跟着。
左右都是靠住的自己人。
裴元当即便放心的留了夏助在京中照应,只带了陆永和一众亲兵随行。
这次裴元的出使,是和返回的倭人使团一起行动,因此速度慢了不少。
到了很晚,才赶到通州住下。
陆永替裴元端来晚饭,笑道,“千户尝尝通州仓的米。”
裴元尝了一口,向陆永问道,“那件事后续是怎么收尾的?”
陆永道,“还能怎么收尾?宣府吃紧,新米陈米都被一起送去居庸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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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备边开中策,夏税中的粮食和折色白银要直接入京,其他的杂色要运去山东发卖。现在运送粮食和白银的船只堵在运河里,那些要运去山东的杂色,哪还有人顾上?”
“就是朝廷也紧着那头,对此装聋作哑。”
裴元又吃了口饭,随后淡淡吩咐道,“传信给留志淑,让他为我在江南寻找一个叫做吕达华的人。若是找到了吕达华,就让他明年春天的时候,去京城等我,我要送他一场富贵。”
“吕达华?”陆永闻言有些好。
裴元对他说道,“你是后来跟的我,不知道此人。”
“这人是个江湖掮客,认识不少蛇鼠之辈。”
“当年我南下运银的时候,就是有些人找他出头,来北京搜寻我的家人,想要借此来要挟我?”
“结果他走了一趟空,不但没拿到要挟我的东西,还帮了我个小忙。”
陆永听说是掮客,下意识问道,“莫非是臧贤那样的?”
裴元摇头,“那可不能比。”
臧贤玩的不知道比吕达华高多少倍,光是历史上那漂亮的“闯三关”,以及帮宁王将几乎满朝文武拉下水的手段,就不是吕达华能望其项背的。
裴元大致解释了下,“这人是个江湖混混,但是认识的人面广,若是用好,也能成事。”
陆永听说吕达华是个江湖混混,不由轻视起来,口中道。
“这种人只怕上不台面吧?”
裴元点拨陆永道,“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你觉是上台面的人多,还是上不台面的人多?”
陆永闻言,默默思索了下,才醒悟道,“属下明白了。”
裴元悠悠道,“就是上台面的人,也干过许多上不台面的事情,所以,千万莫要轻视了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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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虽然不如臧贤那般呼风唤雨,但在江南一地也有不小的影响力。”
见陆永默默点头。
裴元又想起往事,“当初我南下的时候,就曾见识过些上不台面的事情。”
“当时曾经有两伙贼寇为人卖命,其中一伙的头目,真实身份是金乡卫的一个副千户。另一伙的头目,真实身份是大城守御千户所的镇抚。”
“吕达华认识许多这样的蛇鼠之辈,若是能为我所用,助力不可估量。”
陆永也大致明白裴元想做什么了,小心问道,“千户是又要和南边开战了吗?”
裴元先是平静片刻,那股邪火再也压制不住,直接打翻了饭碗,口中暴怒道,“先陷我于宝应湖,后阻我于瓜洲渡!”
“这是把老子当成软柿子了!”
陆永见裴元这般愤怒,默默的为背后的人判了死刑。
一场腥风血雨已经不可避免了。
经过天津的时候,裴元提前指示不要搞出太大的动静。
毕竟还有那么多礼部官员相随,万一要是被人察觉什么端倪,被人说他裴元在天津秘密练兵,那可就不偿失了。
程雷响也算懂事,只悄悄地扮做普通兵卒,与邓亮和曹兴一起来和裴元见了个面。
三人知道裴千户要远行,都依依不舍的表示要一路护送到德州界去。
裴元对此无可无不可,反正路途不长,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路上的时候,裴元向三人问及了运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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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三卫平时不但有巡视运河的责任,水少的时候,还派丁壮担任差役拉纤,对运河上的情况自然了如指掌。
听裴元此问,三人对视一眼,程雷响主动说道,“千户……,想必是为了杂色不能运进山东的事情烦恼吧?”
裴元瞧出一点蹊跷,瞥了程雷响一眼,没好气道,“别卖关子,有话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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