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7章 境界不够
李钺听完此言,感觉十分难评。
也不知道该说这裴千户小心眼,还是该说这裴千户幼稚。
他讪讪笑笑,连忙让人在前面带路。
金州仓建设在离港口略远的地方。
毕竟海风潮湿,若是仓库离海边太近的话,无论是武器还是粮食,都不太好保存。
裴元对此也没在意,他本来也没打金州仓的主意,他看中的地方在金州卫中左所,那里也就是后世的旅顺港。
裴元打算后续在旅顺设一个中转仓,先由登州水师把商品运到旅顺仓,再由单独的遮洋船向朝鲜发货。
因为山东的物资可以合法的卖到辽东,他完全可以用这个理由,明目张胆的从山东收集各类的物资。
所有明面上的东西,都可以用供应辽东的名义。
等东西出海到了辽东,基本就不在大明的监管之下了。
这样裴元只需要让人把持好从旅顺到朝鲜的关键环节,掌控住往朝鲜走货的遮洋船,就能做到最大程度的保密。
朝鲜那边也不需要关联太多人,前期的时候只要让柳家帮着掌握三浦港中的一个就足够了。
等后期裴元顺利接手了备倭大将军,再到济州岛设立前进基地,那就什么都好说了。
想到借助辽东走私物资,裴元接着又想到了自己的辽东开发计划。
开垦东北那肥沃的黑土,绝对是大明的未来,建设辽东也可以就近制衡朝鲜和倭国。
裴元打算回去之后就和小阿照聊一聊辽东开发的问题。
开发辽东,既可以消化国内的多余人口,缓解人多地少的紧张局面;建设辽东的过程,也可以刺激大明经济的繁荣;最终开发辽东的回报,也将远大于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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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私下里的打算,就完全和对朝鲜的利用相反。
裴元计划着前期先组织军民大量采掘煤矿,既为后续的生产积蓄能源,也可以缓解冬季严寒可能造成人员损失。
接着就是开采铁矿,进行生产工具的建造,以及武器的冶炼。
等有了武装起来的辽东,后续才有屯垦的辽东。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离不开钱,大量的钱。
如果朝廷仍旧仰仗着那些海商们从阿拉伯赚到的白银,那么国家的咽喉,就始终攥在白银集团的手里。
而那些商人所谋求的,必然是让他们手里的白银越来越昂贵,让百姓的劳作的产物越来越廉价。
最终天崩地陷。
如果把国家的未来交到商人手里,那么每个人身上都会被标注价码。
裴元跟着李钺慢慢走着,一直到了金州仓。
裴元远远的就看到一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文官,正在看着武器入库。
裴元向李钺问道,“这就是刘祥?”
李钺道,“不错。这人来了金州后,就比较消沉,前些时间在卫学做教授,还略体面些。现在当了仓大使没几个月,就邋遢的像个老兵油子。”
刘祥远远的就看到几人到来,但目光一瞟就挪了回去,直接装没看见。
裴元见状向李钺问道,“怎么回事,你罪他了?”
李钺讪讪道,“上次的时候他被撸,就是因为有兵备道官员来视察,那次也是我陪同的。”
裴元闻言了然,继续看那刘祥,发现那刘祥不但没因为来人拘谨,反倒在一张破椅上翘起脚来,越发我行我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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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笑了笑,对李钺点评道,“还挺有心气的。”
李钺有些不忍心刘祥再被裴元撸一级,帮着解围道,“毕竟以前是正四品文官,还是淮安那种大地方来的,难免有些傲气。”
裴元笑笑说道,“要的就是这点心气,要是没了这点心气,以后我就用不上他了。”
李钺闻言,才知道裴元竟是有抬举此人的意思。
裴元说完,对陆永道,“过去问问,可还记千户裴元吗?”
陆永听了,便大步上前,到了刘祥跟前。
刘祥被发配辽东之后,原本就心灰意冷的准备再次度过残生了,没想到就连个路过的兵备道,都跑来踩了他一脚。
这一下子就把他这捧死灰踩暴躁了。
刚才李钺陪人过来,刘祥就感觉到应该是冲自己来的,只是爷现在就这样了,什么都不怕了。
陆永到了刘祥跟前打量了他一眼,刘祥也坐在破椅上轻蔑的回看过去。
陆永有些莫名其妙,于是按照千户的指示,直接询问道,“有人让我问你,可还记千户裴元吗?
刘祥脸上的神色顿时急剧变化起来。
他怎么能不记这个名字?!
当初淮安惨败后,因为霸州贼军正盛,朝廷选择了相信淮安卫和大河卫的说法,将他这个被贼军俘虏过的知府械送入京。
就在刘祥被判决流放之后,兵部尚书何鉴亲自见了他一面。
问的就是同样一句,认不认识一个叫做裴元的人。
那时候刘祥根本想不起裴元是什么人物,何鉴告诉他,裴元乃是一个锦衣卫千户,他曾经去淮安寻找过自己,结果自己却闭门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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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就连何鉴这位兵部尚书,都很是感慨的认为,若是当时自己能见这裴元一面,一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等了解过此事的前因后果,刘祥也对此也深信不疑,并懊悔不已。
因为,若是那人小小的任性,就能让一位兵部尚书替他带话,此人的能量实在不可想象。
而且也正是因为此人多问了一句,让何鉴干预了判决的结果,把去西南充军改为了贬官发配辽东。
何鉴那时候还特意提醒了自己,以后或许还有再见到那人的一天,让自己切莫自误。
刘祥在被发配辽东之后就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假如自己在淮安时就见过了这裴元该会是什么样的人生。
如果机会能重来……
刘祥的目光定定的看了陆永一眼。
——现在机会重来了!
刘祥几乎是挣扎着要从那破椅上起来。
那破椅被晃喀嚓一声当场断裂,刘祥摔狼狈,被木刺扎的哎呦乱叫,但还是以极快的速度爬起来,向李钺陪着的裴元冲来。
接着在李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接拜倒在地,大叫道,“犯官刘祥,见过千户。”
李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这家伙之前可是正四品的文官啊,来了辽东之后也一直骄傲的很。
如今竟然跪在这裴元面前如泥……
李钺再想想外甥给自己的信,恍然间意识到,原来先前看不明白这裴千户,是因为自己境界不够啊!
他下意识就想跟着跪下去,又感觉有些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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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和刘祥跪一排,那不和拜堂似?
裴元不想太过折辱刘祥,大笑着将他扶起,随后向他问道,“当日你我缘浅,未曾一见。每每想来都觉遗憾,这次往金州卫一行,特地为你而来,刘府君莫要怪我来迟啊。”
李钺在旁听有点迷糊,昨天不是说是来见我的?
刘祥闻言,连忙对裴元道,“天高不可攀,海阔不可量。犯官一介愚鲁之人,只怕当日见了,也只会错过。千户今日此来,方才是犯官真正的机缘。”
李钺顿时再次领悟。
自己应该跪在刘祥后面一排才对。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再等一会儿就没位置了。
于是李钺赶紧在后跟拜。
裴元将李钺拉起,当即一左一右携手与他们畅谈了一番。
裴元就开发辽东的事情稍稍给他们透露了风声,顺便征求他们的意见。
两人自然也是有些真知灼见的,他们无视了一个千户关心这些事情的异样,都把心中的想法大略说了说。
裴元亲切的倾听了两人的意见,对开发辽东的把握更大了几分。
之后裴元也没在金州卫多留,直接带着使团从海路走登州回返。
李钺和刘祥一起去码头为裴千户送行,待到船队的身影消失在大海上,李钺才有些不解的对刘祥道,“我看千户对你颇为赏识,为何这次没留下什么话,就离开了?”
刘祥闻言笑道,“以往使团都是要走辽阳过山海关回京的,这次特意跑了金州卫一趟,就是为我而来。千户如此大费周章,岂能白跑这一趟?且等着看吧。”
李钺听了半晌无言,好久才道,“有没有可能,他是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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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回登州的时候运气不错,赶上小阳春回暖,一天多些就抵达了登州。
当踏上山东的土地时,整个使团都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前些时候在辽东的时候,虽然也已经在大明疆域中了,但是苦寒贫困,实在让众人提不起精神。
如今到了山东,不少人都眼巴巴的瞅着裴元。
裴元也体会使团众人的辛苦,以向天子写奏疏整理这一路的心为由,直接在登州给使团众人放了三天假。
这让一路对裴元无感的礼部官员们,一下子把好感拉满了。
裴元只好好睡了一天,随后就与匆匆赶到的时用一起,视察了下登州水城的情况。
登州水师跟着裴元出使了一趟,卖掉了不少夹带的私货,从中获利颇非。
时用这个眼里只有钱的都指挥使,一张老脸都要笑出花来了。
裴元大致给时用提了下自己在辽东、朝鲜以及倭国的布局,这让时用佩服之余越发死心塌地。
若是没有裴千户,单凭他手中的登莱水师,基本上什么都做不成。
他不可能把水师直接拉出去走私,那样根本无法保守秘密。
现在裴千户已经将所有环节打通,他们只需要巡海的时候往辽东夹带些物资就可以了。
辽东本身就条件艰苦,那里的人想过的好一点,谁能说出什么话来?
真要是逼急了,难道不怕这些孤悬海外的人想做公孙渊吗?
使团休息了一天。
对使团的正式招待,一直等到海防副使牛鸾赶来后才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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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的登州知府叫做严泰,他是山东案之后才来任职的,对经历了山东案的风雨,还能平定白莲教乱的牛鸾很给面子。
如果不是照顾牛鸾的看法,他早就捷足先登,和使团接触上了。
能加入这个使团的官员,要么是出自礼部要么是出自翰林院,未来都前途无量。
更何况王守仁这个副使还有个尚书爸爸。
反倒是裴元这个武官有些平平无了。
晚宴开始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
因为出使任务已经完成,且正式进入大明核心统治区的缘故,原本的位次似乎就不太合适了。
特别是这么一堆地方文官跑来刷脸,要巴结的也是那些前途无量的礼部官和翰林官。
只有牛鸾像是看不清局势一样,很热情的和裴元打着招呼,对这一路的辛劳嘘寒问暖。
裴元还不太清楚“王公子酒后吐真言”的事情,现在发酵到什么程度了,也还没和泉字号那边联系上。
为了稳妥起见,依旧是力推王守仁坐了上座。
牛鸾和众人客气了两句,就把主要心思放在裴元身上了。
裴元对牛鸾如此热情有些纳闷,借着碰杯私下对他问道,“牛兄升的还不够快吗?”
牛鸾愕然道,“千户这是什么意思?”
裴元也不和牛鸾打哑谜,“你是不是看我帮金献民当上左副都御史、掌都察院了有些眼红?”
“眼红也没用,我让你继续当这个海防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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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平定教乱的时候,牛鸾这个青州兵备佥事还讲点原则。
等到平叛后期牛鸾当上海防副使了,裴元给他的每个军令,牛鸾几乎都无脑用印,那完全是违法乱纪到了猖狂的程度。
裴元对山东如此看重,这个能够影响到整个备倭都司的海防副使,当然要用这么识趣的人。
不知裴元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牛鸾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一会儿才道,“金献民那事儿也是千户安排的?”
裴元对牛鸾这么低的政治敏感度有些惊讶,“当初山东案就活了你们这几个,你不知道他是自己人?”
原本对自己中年意的人生很是满足的牛鸾,忽然间就感觉不那么快乐了。
不是,金献民凭什么啊?!
我为千户流过血,我为千户盖过印,金献民干啥了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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