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6章 可还记得我裴元否
朝鲜这边当即就写了奏表,先是提了出使倭国的使团暂时到达朝鲜的事情。
毕竟这趟使团的目的地是倭国,返程路过藩国也要给大明说一声。
其次,则是郑重附议了正使大将军希望能让朝鲜读书人能够前往大明参加科举的事情。
虽说正使大将军的对陛下的言辞有些冒犯,但这些和他们没关系。
裴元到达朝鲜后,凭借着那份上书到了当地的很大好感。
这让他在朝鲜的行程十分顺利,这些天来,他在朝鲜以“采访使”的名头,转了许多地方,了解了不少风土人情。
当然,最主要的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商品,来对冲对朝贸易的顺差。
不然的话,就算猛猛输入商品,但是不到丰厚回报的话,也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裴元探访了许久,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虽然杂七杂八的不少,却根本不成体量。
若只是朝鲜的那几个家族,利用这样的往来贸易,可以过很不错。
但这不足以支撑起裴元的贸易构想。
裴元见实在没什么油水能刮,只能被迫打起了矿产的主意。
一直以来朝鲜都是个矿产储量十分丰富的国家。
朝鲜的煤、铁、铜不但储量大,而且十分的好采。
裴元之前能够放心的让日本人到处挖掘金银,那是因为只要做好封锁,金银的危害力是有限的。
但是煤和铁放在一起,就有点棘手了。
以现在的运输工具和运输能力,想把矿石从朝鲜运走,绝对是个赔本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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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从中获利,只能是在距离煤矿、铁矿和铜矿不算太远的地方,直接建造冶炼厂,然后向外输出成品。
可是这样一来,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随着时间拉长,朝鲜将会诞生组织规模化的矿工,组织规模化的运输队伍,渐渐成熟的采掘技术,以及有可能走漏的冶炼手法。
这就不是裴元想看到的了。
偏偏开采矿山和冶炼都是死亡率很高的活儿,裴元也不太想迁徙大明百姓来做这些事情。
裴元走了一圈,出的结论是,感觉十分难搞。
看来也只能在对倭国的贸易中,给朝鲜这边的环节多分润一些,这样才能扩大朝鲜对大明的贸易依赖。
他总不能像是大唐时代那样,让这里的女孩子剪下长发,卖去长安当做贵妇人的装饰吧。
朝鲜女孩也有美丽的权力。
元日的那一天,久未露面的李怿亲自邀请正使大将军,一起向大明朝拜。
两人像模像样的各自表演完,随后裴元就表达了要归国的意图。
李怿有些高兴,赶紧让官员敲定行程。
裴元对李怿道,“我听说苏定方灭高句丽时,新罗大将军金庾信曾经赠送他长发三十两。若临行能到这样的礼物,足感盛情。”
李怿闻言,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在场的几个侍女,笑道,“好说。”
裴元在正式辞别的时候,送行的官员就为裴元送来了束的整齐的一盘头发。
裴元拿起一束头发检视,见这头发乌黑光亮,齐腰而长,心中暗道,难怪会成为大唐指定的贡品,也难怪会成为长安贵妇们最爱的头饰。
既然这里拿不出别的东西,那大明女孩就有更美丽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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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默默看完,笑着与前来送信的送行官员告别。
最近风头正劲的柳希渚骑马佩刀行在一旁,要亲自送裴元出国境。
在享受了给朝鲜读书人打开证道之路的风光之后,柳希渚发现自己似乎被这种全民的赞誉绑架了。
与对柳希渚的赞誉一同被传扬的,还有正使大将军那“为他一人,而重一国”的知遇故事。
这让本就聪明的柳希渚在享受了最初的好处之后,也迅速的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这样堪称传的知遇之恩,已经让柳希渚没有任何回头机会了。
如果他连正使大将军这样的恩情都能背叛,那么不但整个朝鲜不会有人相信他,说不定还会作为忘恩负义之辈,流传千年。
好在这位正使大将军似乎真像他表现那样正直高尚,一路上只谈论了些风土人情。
一直到裴元踏进辽东的范围,裴元也没就“辽东-朝鲜-倭国”的走私贸易多说什么。
这不是该他谈的事情。
从朝鲜义州进入辽东之后,辽东都司就派人前来迎接使团。
来的人品级不高。
毕竟,回到大明的土地上之后,不管是裴元的副总座主,还是正使大将军都不太好使了。
这一行里地位最高的,反倒是王守仁这个副使。
王守仁之前担任地位很重要的吏部郎中,这次又刷了经验和声望丰厚的出使任务,回去之后很大概率是要高升的。
小升一下的话,大概是挂个佥都御史出去巡抚一下过渡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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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王华那边反弹的厉害,去南京担任一个侍郎也是很有可能的。
裴元的话,则盼着日本发现金山银山的消息,尽快在朝中发酵。
然后赌那些濒临发疯的白银集团,会以倭寇为借口,全力封堵对倭贸易。
那时候指挥过山东备倭军,并且出使过倭国熟悉敌情的裴大将军,就很可能让把“提督备倭诸军事”这件事变成真的。
至于卢希玉,看他现在的状态,回去也该发丧了。
但他这波真不亏,至少能到一个不错的追赠。
裴元和那迎接的官员简单寒暄了几句,问了下辽东的大致形势。
辽东都司现在都指挥使空缺,乃是由都指挥同知薛澄佥书管事。
为了防止女真在小王子大兵压境的时候闹什么乱子,去年的时候还委任了右副都御史张贯来提督军务,又把金辅调来担任总兵。
镇守辽东太监则叫做刘允。
前来迎接的官员特意询问,使团要不要往辽东都司的驻地辽阳一行?
裴元对此丝毫没有兴趣。
此去辽阳还要北行,浪费时间不说,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那个薛澄表现平平,没有太多值拉拢的地方。
张贯也不是有什么有用之才。
此人当年和刘瑾不清不白的事情虽然在裴元这里算不上缺点,但是他和同年文贵之间私交甚厚,还一度想要举荐致仕都御史文贵起复。
这个文贵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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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着给刘瑾送礼慢慢爬了上去,之后以兵部左侍郎的身份总制边镇防务,号为总制侍郎。
结果这位总制侍郎假借修理墩台的名义,大肆贪污。
把朝廷拨给边军的军费贪了不少,最后导致“士类遗讥,边人切齿。”
张贯能够不要脸的举荐文贵起复,那裴元对他的人品能力,也就不抱太大期待了。
至于金辅,在京中的时候,就因为各种利益的关系,和裴元成了自己人。
镇守太监刘允更是不值一提,无论他是出自司礼监还是御马监,在不阉巨宦面前,都是蝼蚁。
裴元当场就回绝了那官员的邀请,打算带着使团往南,去金州卫和复州卫走一趟。
辽东之地在正德年间开垦的还十分有限。
“金、复、海、盖”虽然并称膏腴四卫,但是情况也就那样。
按照去年的数字,这里面人口较多的盖州卫也不过有三万五千三百四十人,金州卫则有三万两千一百一十五人。
人口较少的海州卫有一万五千八百二十八人,复州卫有一万两千四百七十二人。
放到后世,人口规模几乎不值一提。
这里的人口基本上都是军户,零散的有些流民、附籍民或者充军、谪发的。
军户门平时以耕种为主,零星的有些盐铁产业,大多也不成规模。
以金州卫为例,这个较大的卫所,只有煎盐军三十三人,冶铁军六十人。
比较起来,比朝鲜还要荒凉许多。
金州和复州靠海,有利于海贸以及后续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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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在两处都走了一遍,可就算是人口稍多的金州,裴元也感觉太过荒凉了些。
人口少固然便于管理,军户为主的组成方式,也方便做些后续的规划。
可是后续的发展潜力可就大大受限了。
如果能够迁徙来十万二十万的人口,这倒是一个可以全新架构的天地。
裴元在金州卫的港口上站着,思索了片刻,脑海中立刻浮现了那百万荆襄流民的身影。
那些棚民流窜山野之后,虽然不用再面对苛捐杂税,但是也失去了群居社会所能带来的基本保障。
在贫弱无序的地方,占据主流的必定不是善良,而是更加残酷的弱肉强食。
若是能获那些棚民的支持,将他们从荆襄大山里迁徙出来,在辽东这些空白肥沃的土地上安居乐业,或许是个不错的办法。
就在裴元打算回去的时候,陆永脚步匆匆的过来,对裴元道,“千户,打听到了。”
裴元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陆永说道,“那刘祥被发配来辽东之后,原本担任正六品卫学教授,后来有兵备道的官员来巡视,认为用犯官教学误人子弟,又上书将他贬为正七品金州卫仓大使。”
裴元听了微微点头。
这刘祥原本是淮安知府,当初为了抵御霸州军,主动以兵马在北线布防,结果被淮安卫和大河卫直接卖掉了。
霸州军抓到刘祥之后,听说他的名声不错,就将他放掉了。
可惜霸州军能容,朝廷却觉刘祥太过丢人现眼,直接将他发配了。
裴元觉此人还是有些担当的,于是通过何鉴干扰了朝廷的决定,把他从贵州大山里捞出来,扔到了辽东。
裴元对陆永问道,“今日他在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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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永道,“今日有一批武器入库,他正在仓库那边。”
裴元笑笑,对一旁陪同的金州卫指挥同知李钺道,“要不,去看看?”
金州卫也没有指挥使,也是靠着指挥同知掌印。
这也是辽东当地的常态。
第一个原因嘛,是世袭指挥使绝嗣了。
第二个原因嘛,是朝廷怕花钱,指挥同知能干的活,为啥还要个指挥使呢?反正指挥使绝嗣了,就先空着呗。有的卫所甚至连指挥同知都不补,而是直接让指挥佥事管事。
而且也不单纯是武官。
金献民在历史上就曾以左佥都御史的正四品身份,管着都察院这个正二品的衙门。
李钺说起来也不是外人。
他是裴元小弟梁勇的亲舅舅。
李钺虽然对梁勇信中那些略显浮夸的说辞将信将疑,但是前年的时候七个辽东举子考上恩科的事情,还是很轰动的。
从大明开国到正德六年,辽东地区总共才考出来四十一个进士。
原本的时候,碰巧哪一科的考官对口味了,偶尔能考上两三个就算不错了。
正德六年考上的最多,一次考上了四个,这已经让不少人喜出望外了。
结果没想到正德七年的恩科,一次考出来七个。
然而也正是有了正德六年的四个做对照,众人才更看清了正德七年这七个有多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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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七人齐齐上榜没多久,就在观证之后齐齐的去了都察院,去了都察院又没多久,就齐齐的去查办山东案。
在山东怒刷了一波声望之后,又齐齐的去北境巡边,巡边完了之后除了柏峻现在还未有着落,其他的已经分赴各地担任正五品的兵备佥事了。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任职资历限制了他们,只要稍微积攒些经验,再次飞升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李钺自己就是卫所官,对按察司的情况清楚的很,做到兵备佥事这个位置,就已经能骑在他这种指挥同知头上拉屎了。
其他四人呢,还在州县里慢慢往上爬。
李钺面对梁勇口中的千户哥哥,当然不敢怠慢。
听了裴元此言,便笑道,“千户是自己人,这金州卫没有什么不能给千户看的。别说是卫所仓储了,就算是卑职家里的地窖,只要千户想瞧,下官也去亲自掀开。”
裴元听了哈哈大笑,“那倒不必。只不过这个金州仓大使是我的一个故人,当年有句话想问他,这混账一直没给我机会,今日我便要亲口问问他,可还记我裴元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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