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5章 打通商路
吕达华在之前跑来调查裴元,想要用裴元家人的性命威胁他的时候,就知道了裴元在灯市口老宅的位置。
后来,萧韺借着裴元纳焦妍儿为妾的机会,送了一份人情,把裴元后面的那套大宅买了下来,两边打通,做了一个前后院。
裴元见地方够用,也就没再换地方。
所以这次吕达华能直接找到这里,裴元也并不意外。
他和吕达华的关系还是挺微妙的。
说是有仇吧,彼此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说是友好吧,随时随地的剑拔弩张、生死搏命,也不是假的。
吕达华虽然一开始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但终究没造成恶果,还帮着裴元消减了不小的一笔债务。
后续两人也有些小合作,裴元在江南准备反戈一击的时候,还特意放了吕达华一条活路,提醒他找个借口去扬州躲一躲。
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有着一种很江湖的豁达。
是以,在到杭州知府留志淑托人传的话之后,吕达华犹豫了很久,还是抱着富贵险中求的想法,打算来京城赌一赌。
他去年入京的时候,正好赶上裴元在外出使,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又干起了老本行,做了几单生意。
等听说裴元回来了,想要来拜见,却又知朝臣们正在弹劾他,举棋不定下也只能先观望风向。
他是消息灵通的人,等到听说裴元不但度过危机,甚至还到那些弹劾他的人举荐,担任了山东总兵后,当即便上门来碰运气。
吕达华忐忑的等了片刻,正不知裴元会怎么对他,没想到裴元竟然大笑着亲自迎出门来。
吕达华顿时吃了一颗定心丸,只是他也不敢怠慢了礼节,慌忙跪倒磕头道,“草民吕达华,见过裴军门。”
裴元哈哈一笑,将吕达华从地上扯了起来,这才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我乃是贫贱之交,何必如此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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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达华乃是油滑之人,明白其中的分寸,连忙道,“草民当日多有罪,能为军门效力,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不敢冒昧和军门攀交。”
裴元再次嗔怪道,“叫什么军门?太见外了。”
吕达华正以为裴元要折节以当年的称谓称呼彼此,却见裴元看着陆永等人调侃道,“他们几个,都是叫我大将军的。”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吕达华莫名的就觉如沐春风,彼此亲切起来。
他是游走于市井江湖的,知道这些官员笑再好看,也是要吃人的。
裴元要是一味的折节下交,反倒会让他拿不太准,警惕裴元的图谋。
如今裴元这混不吝的吊儿郎当,却让他觉真诚且舒服多了。
吕达华当即也露出笑容,拱手道,“那我也叫一句大将军了。”
这一句带着恭维客气,有不那么让他警惕的距离感,又无形中把他划为了不见外的那一类人,主动拉进彼此的关系。
裴元哈哈一笑,拉着吕达华道,“走,一起去喝酒。”
要是先前,吕达华可能还要先问一句,裴元想让他做什么,然后掂量下其中的利弊。
但气氛都到这儿了,吕达华自忖反正是烂命一条,倒也光棍,便说道,“那草民就谢过大将军的酒了。”
裴元带着吕达华携手到了前堂坐下,随后吩咐身边人去准备酒饭。
吕达华借着这个机会,再次道,“当初吕某眼拙,认不出真英雄,若有罪的地方,还望大将军见谅。”
裴元摆摆手笑道,“当时也是各自求活,彼此在这世间苦苦挣扎罢了,不必如此计较。”
说完,对吕达华坦诚道,“想必你心中也忐忑,不知道我特意让人寻你进京,是为了什么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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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达华赔笑着小心翼翼道,“确实……,心里不怎么踏实。”
裴元欣慰的看着吕达华说道,“你在江南,如水中之鱼,空中之鸟。能来京城见我,可见也是对你我之间的情分,几分信心的。我又如何能辜负你的心思?”
说完也不卖关子,直接对他解释道,“前两年的时候,江南地方和山东那边因为豆棉之争,闹有些僵,这个你也该听说过吧?”
吕达华闻言暗吃一惊,连忙解释道,“大将军,这件事可与草民无关啊。”
裴元信了他的鬼。
除了被挡在宝应湖的那些油船,孔续私下让人往江南贩卖的油,也遭遇了大量江湖人物的劫杀。
以孔续当时的描述,参与劫杀的各类势力可不少,裴元可不相信这个江湖掮客会没在其中掺和。
只不过,现在既然要谋求合作,裴元只能主动将这一页揭过,把锅都甩到那些豪强士族身上。
裴元笑着道,“我自然心里有数,都能让人堵了宝应湖,也不可能是你吕兄的手笔。”
吕达华心中稍安,然后才恭维着捧了一句。
“后来大将军也施以颜色了,我听说好长一段时间,棉船都不能北上。去一艘,就烧一艘,好手笔啊!”
“当年陈都督跟在大将军身边,不显山也不露水,谁能想到他竟然还是罗教教主呢。”
随着罗教被正式收编,很多事情,也慢慢的被有心人对上号了。
棉豆之争的时候,南边的豪强世家通过追查源头,都知道了这批豆子和豆油是罗教的货。
也正因为如此,对方的行动一直比较收敛。
除了堵截豆油南下的路子,对近在淮安的榨油工坊,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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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罗教恼羞成怒烧了北上的棉船,他们除了暂停向北方出货,也没有展开后续的报复。
因为瓷器不和瓦罐碰,他们有和白莲教、弥勒教这些人打交道的经验,知道只要稍微拖一拖,这些乌合之众的事业心就消散。
可等到后来罗教被收编了,他们自然又想的多了些。
特别是吕达华,当他偶然见到山东都司都指挥同知兼无生真空菩萨陈头铁的时候,可真是大吃了一惊。
这特么不是当年裴百户身边的跑腿小弟嘛?
是以别人对罗教和锦衣卫之间的那点事,可能只是出于猜测,但是吕达华却很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裴元笑道,“实不相瞒,这次找你来,既是为了豆油的事情,也不是为了豆油的事情。”
吕达华听心头微跳,连忙道,“还请大将军明言。”
裴元说道,“当年我看重豆油,乃是因为这个产业足够长,能养活足够的人。这大豆既需要大量的人种植,又需要大量的人收集,还需要大量的人运输。罗教那时候还不上台面,正需要这么个东西,来养活教众。”
“现在罗教的处境好了很多,原本也不需要在豆油这个产业上投入太多精力,可有些人就是要和我过不去!”
裴元说到这里,话音都冷了几分,那能吃人的气势,瞬间显露无遗。
吕达华也紧张了起来,生怕遭遇了池鱼之殃。
当年这裴元就不好惹,现在势力更加壮大了,吕达华更不想罪此人。
裴元见吕达华神色凝重,又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然后才道,“既然他们这么闲,我这次就打算给他们找点事做。”
“我打算让人在淮安重新开设榨油工坊,并且从河南、山东向淮安运豆,全力开始榨油。”
“我知道他们在南边势力大,运油船就算过了宝应湖,八成也要卡在后面。”
“所以我打算把这个差事交给老哥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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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达华闻言,那攀附富贵的心思立刻就熄了,他慌忙说道,“草民何德何能,敢大将军如此器重?”接着怕裴元误会一般,又解释道,“草民倒是不敢惜身,就是怕误了大将军的事。”
裴元笑笑。
“不急,咱们先谈价钱。”
说完,不等吕达华拒绝,就开口道,“这次我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并不为赚钱。所有在淮安榨出的油,我会以成本价交到吕兄手里。”
“吕兄打算怎么卖?让谁去卖?卖给谁?我都不会过问。”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把豆油倾销到南方去,让他们不爽。”
吕达华原本还在脑海中酝酿着拒绝的说辞,等听裴元说完,却心中一动,活泛起来。
他连忙试探着问道,“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若是有能帮到大将军的,草民自然义不容辞,只是这种事,实在不是我一介市井草莽能够掺和的。”
裴元听了笑道。
“我说的还不明白吗?”
“我要的就是你这市井草莽来插手这件事情。”
裴元解释道,“我知道有很多江湖人物,是了一些人的利益,所以才故意和我为难,堵塞劫掠我运油的商路。”
“可是他们能给出多少利益?”
“无非是些不痛不痒的小钱儿罢了。”
“这些小钱虽然不多,但是截杀我一两支商队也不是多么费力的事情,所以掺和这件事的江湖人物并不在少数。”
“而我想要打通这些商路,付出的代价又难以估量。”
裴元说着看向吕达华,“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既然如此,我不如索性把榨油的收益交给你们这些江湖人物。我以成本价向你们发卖豆油,你们自己去找门路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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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榨油的生意,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是要一顿饱还是要顿顿饱,想必你们是能分清楚的。”
吕达华闻言,不由猛吸一口凉气。
裴元这三言两语,确实说破了其中的关键。
当初豆棉之争虽然对峙的厉害,但是双方都知道这是一场伤人伤己的血亏买卖。
南方的那些豪商动员的江湖人物既然多,那么每一家分到的钱势必就会少。
林林总总一算,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油水。
但是这点钱恶心恶心北方的油商还是足够的,顺便的还能打劫一笔。
可若是裴元彻底将榨油的分销下放呢。
又有多少人会因此心动?
裴元见吕达华意动,又补充道,“你要是觉压不住场子,那就让我来谈。你负责在其中牵线,那些人都算是你的下线,到时候那些家伙每拿走每十斤油,就让他们给你一文钱,如何?”
吕达华顿时更加心动了。
他不敢把话说满,连忙道,“能为大将军做些事情,草民自然是高兴的,可是这件事草民做不主,还、还回去好好商量商量。”
裴元笑着摇头道,“今天商量这个,明天商量那个,到底要商量到几时?我来帮你想个办法吧。”
吕达华这会儿满脑子都在盘算能在这些生意中抽到多少,听到裴元说话,连忙点头。
裴元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回到江南就广发消息,等到今年夏至的时候,让他们齐聚淮安召开武林大会。其中最强而有力者,可以到纹银千两。”
裴元这会儿已经对钱没有太大概念了,感觉这个数字可能差点意思,左右看看,又从身后的案几上拿过一只象牙酒樽说道,“还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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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人都到了淮安,你再徐徐劝说,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做这生意。”
“你和他们好好讲讲其中的利弊,能够安稳的一世富贵,又何必风里雨里的去打打杀杀呢。”
吕达华闻言,自己先被说动了。
他欣喜的将那象牙酒樽接过,恭维巴结道,“能为大将军做些事,着实是草民的福分。草民一定设法把这武林大会办起来,把油卖到江南去。”
裴元把话说透,也没必要再废话什么。
言辞再怎么好听,也不如利益更有力量。
在他放弃豆油上的利润,将利润转给那些鸡鸣狗盗之辈后,这就从他的生意,变成了那些人的生意。
裴元虽然不能再从榨油中获利了,但是也没什么损失。
于此同时,又能在几乎不付出什么代价的情况下,利用这些江湖市井人物将下沉的物流市场打通。
只要裴元掌握着货源,掌握着利润的分配,那么等他们彻底打通商路之后,就可以轻松的将那草莽混乱的局面重新整理。
那时候裴元拿到手的,就是一个江南商帮之外的独立物流网络。
也只有把这个物流网络架设起来,把江南的物资输送出去,才能让宝钞的购买力,到有效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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