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6章 意外之得
正事谈完,裴元向江南落下一子,心情有些不错。
吕达华也有了底,知道这不是鸿门宴,还能从中大捞一笔。
正好夏助过来说,酒菜已经备好,于是大家都欢喜入席。
裴元也没叫旁人,只让陆永和夏助作陪。
酒至半酣,说起往日趣事,裴元还提到了当初自己因为生活窘迫,不不将房契造假,多处抵押的事情。
吕达华听了拍拍脑袋,恍然大悟。
只不过如今已经时过境迁,双方也不再是当初的身份,说出来也不过是博了众人一笑而已。
吕达华甚至还暗暗庆幸,在这件事上与裴大将军结了善缘。
也难怪双方在后续的一系列接触中,彼此关系能快速缓和。
既然说起当年,也免不了提及当初的旧识们。
宋春娘现在地位特殊,已经不适合被众人知晓。
于是话题就到了陈嘟嘟头上。
也是在吕达华的口中,裴元才知,陈头铁如今混的有多风光。
吕达华说完,裴元还有些懵逼。
陆永见状,赶紧凑过来补充了几句。
原来,山东都司的都指挥使尹增当惯了不粘锅,和各方势力的牵绊都不深,陈头铁背靠裴党的大树,自然就开始慢慢将权力延伸。
尹增一看这阵势,斗不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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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就称病了。
恰巧另一个山东都指挥同知程汉又被裴元举荐去了京营,如今的山东都司倒成了陈头铁的天下,也难怪他现在这么膨胀。
裴元听完不由笑骂了两句。
还好罗教的实际掌控权在治头大祭酒兼阳谷知县田赋手中,另外还有更大号的山东备倭都司在时用手中,不然裴元都要担心陈头铁这么装,会不会坏事了。
裴元满了一杯,又趁着酒兴对吕达华道,“还记程雷响吗?就是我的另一个小兄弟。”
吕达华连忙笑着附和道,“草民见了陈都督的风采,自然也打听过,听说,已经是天津卫指挥使了。”
裴元笑道,“就是他。程雷响的父亲原本是淮上大豪程知虎。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吕达华身为江湖掮客,靠的就是人面广,消息灵通。
当年淮上大豪程知虎被朝廷招安后,帮着镇邪千户所袭杀了很多淮上豪杰。
直到如今,淮上的绿林道听到程知虎的名字,都要骂骂咧咧的往地上吐口水。
这种人,妥妥的是话本反派,也是吕达华最不齿的朝廷鹰犬。
不过,既然这人是程雷响的父亲,这会儿吕达华自己又在镇邪千户所千户的屋檐底下,当然只能违心的说道,“听说过几句,好像也是一时豪杰。”
裴元笑着点破道,“不用替他遮掩,他当时做了那些事,在江南人人喊打,完全混不下去了。”
“后来,他被迫求到韩千户头上。”
“韩千户并没有因为他失去利用价值,就过河拆桥,任由他自生自灭。而是给了他一个小旗的职位,让他在京城享受寺庙供奉,安心养老。”
“如今他的儿子,现在已经当了天津卫指挥使。”
吕达华闻言,眼皮动了下,神色也有些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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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又笑着问道,“那你知道,程知虎这个淮上大豪,本人现在何处吗?”
吕达华小心道,“听大将军刚才的意思,是在某个寺庙当砧基道人?”
裴元哈哈一笑,说道,“那是先前韩千户的安排。现在嘛……”
裴元卖了个关子,吕达华却很专注地看着裴元,等着裴元说那结果。
裴元笑道,“现在,升了总旗,就在我这个千户家里,帮着看守门户呢。”
吕达华吃了一惊,有些不敢信。
裴元哈哈一笑,戏谑地问道,“是不是以为,这样的江湖匪类,就算投了朝廷,不是被卸磨杀驴,也要被永远当成外人排挤?”
吕达华慌忙道,“不敢不敢。”
裴元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认真的说道,“我裴元是对住自己人,也信过自己人的。”
吕达华立刻意识到,裴元是特意对自己说这番话的,心中顿时翻起了多种滋味。
裴元待吕达华稳了稳心思,才对他正色道,“吕兄好好为我做事,我当许你一世富贵。”
吕达华心思纷乱,原本该顺口说出的逢迎话,竟也像是绊在了嘴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裴元也不在意,笑着对陆永道,“去把程知虎叫过来,一起喝酒。”
陆永闻言,当即放下筷子起身离开。
不一会儿,程知虎就跟着陆永匆匆赶了过来。
或许是天天为裴元守家宅,彼此已经亲近熟识的关系,程知虎也没客气,乐呵呵的围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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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为程知虎介绍了吕达华的身份。
两人四目一对,都有些尴尬。
好在有陆永和夏助打岔,很快又热闹起来。
裴元本以为让吕达华见到程知虎,能让他安心一些,没想到喝到后来,吕达华反倒有些心不在焉,神思恍惚。
等到一场酒喝罢,裴元正要再交代吕达华几句,却见吕达华低头想了半天,忽然跪在地上向裴元行礼。
裴元诧异,询问道,“吕兄这是做什么?”
吕达华诚心诚意道,“大将军,我吕达华若能侥幸做成您吩咐的事情,能否将您许我的这一世富贵,赏到犬子身上。”
“我吕达华别无他求,能为您做守门吏足矣。”
裴元听完,略一思索,也能共情吕达华的想法,不由叹了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也罢,你儿子多大了。”
吕达华见裴元允诺,不由欢喜道,“草民多年奔波,居无定所,前些年才在老家生了一子,今年已经八岁了。”
“八岁了啊。”裴元想了想,说道,“那就让他读书吧。”
“读书?”吕达华闻言一愣。
先前他只将程知虎视作模板,打算让儿子将来也能吃上一口官家饭,没想到裴元说要让儿子去读书。
吕达华只是愣了片刻,就欢喜地拜倒在地,“多谢大将军成全。”
若是裴元的这“一世富贵”应在这上面,那读书可比当武人要强!
不求能当知府这种高官,哪怕只是当个县令,都比当个指挥使活的还要滋润。
裴元想了一下,笑着对吕达华道,“我有一个门客,是弘治年间的状元,我会修书一封说明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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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带着儿子去寻他,让你儿子服侍他十年。等到十年之后,我会看看你儿子的成色。”
吕达华听说裴元让堂堂状元来教自己的儿子,简直要幸福地晕过去。
对他这等草莽江湖人来说,科举的状元那就是天上的文曲星啊!
吕达华连忙再拜,感激不已。
裴元便让人取来纸笔,他亲自给康海手书了一封。
等到吕达华离去,陆永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惋惜地说道,“大将军,咱们就这么把榨油的利益让出去了吗?”
裴元倒是想清了其中的利害,淡定说道,“无所谓。如果我要亲自去打通南边的商路,要付出的代价,恐怕比这些利益还要多个十几倍,几十倍。”
“现在不就挺好的?他们为了我的利益要收钱,他们为了自己收钱,却能卖命。”
裴元想着,又说道,“湖广那边也可以这么做,那边不是有很多无地的流民吗?没有土地,总还有一把力气吧,到时候让孔续去湖广也搞一个榨油工坊。就从临近的河南买豆就行。”
“这样一来,原先被很少人赚走的钱,被更多的人赚走了,不是坏事。”
“郧阳府的流民再这么积攒下去,迟早会成为大麻烦的。”
“既然这些人能够下定决心离开故土,远赴荆襄大山求生,可见也是有些决心和毅力的。像那些远行奔波的运送差事,还是用这样的人。”
陆永闻言才无疑惑,又赶紧去找司空碎,让他帮着协调此事。
司空碎见到裴元的亲信来找自己,先是心中一紧,等到听完缘由,又不由欣然应允。
之所以有这些荆襄棚民,之所以有这个郧阳府,不就是老百姓想有条活路吗?
只要百姓看到希望,看到活路,又何必荆襄,何必郧阳?
就在裴元的计划如火如荼的展开时,正德九年的殿试也开始了。
这次虽然没有臧贤的参与,但杨廷和依旧选择了在殿试的时候尿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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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可是少有的硬控费宏的机会。
有的时候,只需要在平衡的局面上,稍微多获一点优势,就能形成压倒性的大势,让赢家完成通吃。
杨廷和这次心里藏着事儿,对殿试卷子的大挑,就没有先前那一次这么上心了。
装模作样的随便翻了几份,也顾不上细看。
瞥了几个名字,正打算挑几个顺眼的给朱厚照那边递过去,却忽然在下面一份看到了金献民次子金皞的名字。
若问杨廷和为何对金献民的儿子有所了解,那是因为两人都是四川人,是属于各种标签中的地域党。
只不过杨一清有讨刘瑾之功,金献民又这样因为沾这个光起,从被关进大牢狼狈如狗,重新成为了反刘瑾的英雄,所以于情于理,他只能被迫站队在杨一清这边。
杨廷和对此能够理解,也没有计较太多。
毕竟大家都是四川的,就算在政治上没能走到一起,但是彼此的家族却是搬不走的近邻。
以后说不定还有联姻的机会。
想到这里,杨廷和立刻回想起了,前几天朱厚照那句嫌弃诸臣有眼无珠不用邓璋的地图炮,于是老杨顿时就来了情绪。
阴阳怪气的说什么鬼话?
金献民怎么了?!
金献民哪点不比邓璋强?!
看老夫怎么秀你。
于是杨廷和就将金皞的卷子取了,又随便取了两份,对弥封官道,“弥封吧,老夫要给陛下送去本科的一甲。”
弥封官礼部郎中贾咏默不作声的上前封好了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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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就匆匆的拿着卷子,给等候在华盖殿的朱厚照送去。
等杨廷和走了,读卷官天团们不由诧异的议论纷纷。
上次的时候,杨廷和可是霸占了卷子好久,选出来一堆人,结果害的他们都没时间仔细审阅,最后批改的时候,只能乱划了一通。
至于杨廷和为什么这么做,当时大家还看的不太明白,后来就都知道了。
青签案嘛!
当时青签案刚出来的时候,还有人在带风向,说是有锦衣卫猖狂的从中舞弊。
但这件事有几大不合理。
一来,是那裴元乃是在唐皋等三人上京的路上做出的此等预言,那时候唐皋等三人连能不能通过会试,都还心里没谱呢,何况是殿试夺魁?
二来,所有的卷子都是杨廷和亲自挑的,这是所有读卷官亲眼所见。
三来,选定一甲名次的时候,乃是由弥封后由朱厚照盲选,据说当时陛下从那么一堆卷子中盲选定完名次,才拆开弥封公之于众的。
要是这三大不合理都能满足,那就是第四个不合理了。
等到后来,殿试三甲的卷子公布,众人看直摇头。
杨廷和真是不要逼脸了,这特么不就是只要为你儿子洗地,就能到好名次吗?
所以这次殿试杨廷和没有再微操,众人还是有点意外的。
以杨廷和的气性,不应该啊。
杨廷和将三份殿试卷子给朱厚照送去的时候,将金皞那份放在了最上面。
朱厚照这次没有搞事的想法,好不容易熬到殿试卷子出来,将第一份翻开看了几眼,剩下的两份只是装模作样的掀了掀,然后胡乱调整了下顺序,就丢给杨廷和道,“就这样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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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连忙领命,捧了三份卷子出去。
出去的时候,打开卷子看了两眼,将金皞那份放在最上面,然后给了弥封官。
杨廷和回来之后,也没有再花工夫看卷子,他要开始他真正的操作了。
见费宏和梁储一左一右正批阅的认真,于是向两人低调表示。
我要嘘嘘,帮我顶会儿。
说完,就把原本分给他的卷子,胡乱分给了费宏和梁储。
费宏和梁储都没多想,费宏人实在,还好心提醒他别尿鞋上。
杨廷和胸中涌过一阵暖流。
但没办法。
费宏啊,政治斗争,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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