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3章 尚书别加了
如果是之前,知有人要动山东巡抚王敞的位置,而且还要间接的伤害备边开中策以及后续的一条鞭法,那裴元绝对要全军出击和他开干。
但这会儿既然知了对方是要拿漕运总督来换,裴元就不免心动了。
要是让裴元拿到了漕运总督和凤阳巡抚,那裴元的势力就要将南直隶的江北一带一网打尽了。
再说,如今山东整条线的供应链都有裴元势力的深度参与,山东的局面已经不是换个巡抚就能改变什么的。
上上下下的官员,也都和裴元一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裴元有不小的把握,将余琳架空到山东的整个体系之外。
要是那余琳想要蛮干乱来,山东的两大都司也不会让他调动一兵一卒。
而且裴元对北境的局势比别人看更加清楚。
现在才正德九年的九月,双方真正的决战,发生在正德十二年的十月。
可以说,双方还有至少三年的时间彼此拉扯。
他们想在山东摘桃子,乃至直接摧毁山东的备边开中策,最重要的一个前提,就是官军要在北方获大胜。
如果北境的战事不顺利,那就不是摘桃子,而是要在火中取栗了。
现在山东的兵备供应进行不错,如果北边的局势占优,朝廷还有从容调换,让工部接手的可能,可一旦北边的战事陷入胶着,甚至劣势,朝廷断然不会在这时候改弦易辙的。
只要这件事操作的当,说不定连山东巡抚这个位置都能重新吞回来。
裴元又等了两天,李遂便代表工部,将完整的交易计划端到了台面上。
原工部侍郎右余琳转任山东巡抚,原山东巡抚王敞转任漕运总督,原漕运总督丛兰转任河南巡抚,原河南巡抚李充嗣顶替刚死没多久的巡抚江西、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哲。
余琳能前往山东摘桃子,王敞能到漕运总督这个超级肥差,李充嗣能从有沦为前线风险的河南跑去已经平定的江西,可谓是皆大欢喜。
那丛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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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兰不嘻嘻啊。
但满朝文武公认丛兰还是能打的,虽然丛兰在北境打的有些难看,但要是用来守河南,他的才能就绰绰有余了。
但这对丛兰的个人前途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好处。
裴元看到这个要价,当即也不装了,直接让魏讷前去找杨褫讲数。
至少要加凤阳巡抚,提督漕军军务、以及太子太保,不然谁都别想拿走这个山东巡抚。
工部等一干势力图谋山东巡抚的意图十分庞大,在意的根本不是那么一丝半点的东西。
他们正愁着找不到王敞的山头,不知道该和谁讲数呢,一听说有人跳出来,当即大喜过望。
因为王敞备边有功,只要他不主动配合,这件事就很容易黄。
而这件事牵扯到的利益又太多太大了。
杨褫在恍然大悟之余,直接将魏讷关在值房里,不许他走,随后便匆匆把消息传了出去。
接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交易很快就被敲定,成交!
魏讷在听到杨褫答应的这么痛快之后,立刻就后悔了。
价钱要低了!
他不敢耽误,赶紧将交易的成果和裴元去汇报。
裴元听魏讷要到了凤阳巡抚、提督漕军军务,本来还挺高兴的,但是听到魏讷把太子太保也要来了,顿时就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妈的要低了啊!
裴元要的这个太子太保本来就是用来还价的,当初王敞在担任兵部尚书期间,曾经因为宁夏平叛的缘故,到加封太子少保。
这个太子少保也是正二品官职,与他的兵部尚书持平,地位上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多吃一份正二品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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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太子太保可就是从一品待遇了!
特别是对王敞来说,象征意义十分巨大。
王敞的情况很特殊,他是一个在刘瑾倒台之后,所有人都认为马上要完蛋的老咸鱼。
王敞自己也知道仕途走到头了,为了求一个活命的机会,甚至一连上了七封奏疏,要求请辞。
要不是遇到裴元,王敞早就已经狼狈返乡,散尽家财自保了。
结果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不但挺过来了,而且仕途重新开始往上走。
裴元犹豫了良久,到底要不要tac,但想到难和杨褫那边又重新牵上线,又实在不愿意搞太难看。
于是便这么将事情定了下来。
各方势力开始迅速的撮合交易,在工部的人去山东问过王敞,确信到王敞的承认之后,几方便快速的达成了交易。
杨廷和想想人家那么给面子的一致把靳贵送入阁,自己也没必要什么都插一手,于是也痛快的完成了票拟。
很快,余琳就拿着圣旨拿下,赶往山东赴任去了。
王敞到了一堆亮闪闪的头衔,感动无以复加。
对于他这个已经当过兵部尚书的人来说,其他的头衔也都算不什么,但是这个太子太保可就太关键了。
因为朝廷之前对他置之不理,还可以理解为等着秋后算账,终究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
现在正式给他晋升官职,也就意味着之前的所有问题都一笔勾销了。
不然的话,王敞若是带病升官,所有相关人等都会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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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敞到太子太保这个官职的时候,就默认着他之前的事情都有人背书了。
王敞感激涕零地给裴元写了一封信,只恨不亲自来见裴元,诉一诉衷肠。
裴元则没有太多的交代,只是让他火速南下,尽快在淮安落下跟脚。
裴元对王敞上任的事情倒不怎么担心。
第一是因为王敞身上权力拉满了,他不但管着大运河,甚至就连江北的这一大片地方都能说了算。
第二个原因就是因为他提督着漕兵运军,这两大势力是罗教最开始扩张的时候就着力发展的地方。
罗教在漕兵和运军中的影响力很大,能够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保证王敞的掌控权。
王敞既有名目又有实力,裴元当然不用为他担心。
倒是山东那边儿裴元还多盯一盯。
这场大交易完成之后不久,小阿照也就兴辽府的知府人选拿出了意见,并且很寒酸的用了一个被贬去辽东的官员担任这个兴辽府知府,
朝臣们先前都把关注放在了那场大交易上,如今刚交易完正是贤者时间,也没心情和小阿照拉扯。
再说,那兴辽府的民户加起来恐怕也就是千把人,几千人的样子。
连一个大点的市镇都不如。
谁有闲心去争这个地方。
于是事情很顺利的,到了通过。
朱厚照一见事情办的顺利,当即就要蹬鼻子上脸。
于是再次提出建议,要求工部将山东的木材税截留在山东,用这笔钱购买兵备物资,用以补充当地的卫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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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尚书李遂一听,差点把后槽牙笑出来。
你也知道山东落在我们工部手里了?
于是李遂很痛快的答应了这个条件,而且还主动的附赠了一个窑税,一个炭税。
工部左侍郎夏昂急的在旁边大喊,尚书别加了。
李遂当场翻了脸,表示连颜料税和油蜡税也都留给山东的家人们。
夏昂跪地痛哭,十分崩溃。
朱厚照看的心花怒放。
我不但要蹬鼻子上脸,我还要骑在你头上拉屎!
于是再次提议要在宣府同样修建一个镇国府,以方便他就近去指挥大军,对抗达虏!
接着就见刚才还沸腾的朝堂,瞬间冷却下来,大家都抄着手,压根没人搭理他。
朱厚照有些懵逼,这特么的,不会是在演我的吧?
裴元这些天的压力也不小。
这倒不是余琳跑去山东插旗造成的,而是北境那边在投毒战法获胜之后,居然还折腾的有声有色。
这让裴元每天都疑心疑鬼,怀疑自己是不是当了奸臣,以至于让白玉白老令公壮志难伸。
就在这时候,来自北境的最新战报,抵达了京城。
——小王子的可汗大旗重新出现在了长城之外。
接着先以五千骑兵从八股泉冲了进来,接着又有三千骑从靖虏墩入,又有六千骑从镇虏墩入,又有五百骑从沙河堡入,又有三万骑从碌釉河墩入,又有三千骑从灭胡墩入,又有一万骑从沙沟墩入,又有二千骑从怀远墩入,复以百骑从接火窑山墩入。
蒙古大军仿佛无穷无尽一样的攻入大明,四散大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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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境兵马反应过来之前,短短七日时间,这些鞑兵就“杀虏居民三千余人,以掠孳畜以数万计。”
没过多久,大达虏军队再次大举入侵,从灭胡等墩日渐南掠,遂攻朔州,围马邑。
在巡按御史给朝廷的奏疏中,痛心疾首的写道。
“大同三路地方,达贼蹂践,连洽旬日,数百里烟火荡然,盖数十年来,未有受祸于此之惨者。”
随着战报传入京中,仿佛给热热闹闹的朝堂泼了一盆冷水。
所有人都开始恐慌起来。
朝廷立刻下严令,要求丛兰尽快赶到河南,做好构筑第二道防线的准备。
同时开始要求山东各卫所征兵,随时准备北进。
同时要求运河上其他的船只一律暂停,由淮安全力向北方运粮。
整个大明像是一张弓,完全的紧绷了起来。
就连之前还很跳脱的朱厚照,面对忽然一下子沉默下来的朝堂,也有些不知所措。
就这样过了数日。
朱厚照忽然在朝堂上开口,以极为严肃,极为笃定的口气说道,“在宣府为镇修造镇国公府,朕要御驾亲征,亲自去会一会小王子。”
同样的话再次说出来,朝臣们虽然仍旧没有理会,但也不免心中动容。
杨廷和作为首辅,这时候当然要站出来,赶紧解决问题。
首先遇到的第一个麻烦,就是前线的三叉戟到底要不要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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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前期的时候,陈金和白玉搞的小巧思,也确实到了一些战果。
但是就那点儿战果而言,与这成千上万冲入大明国境,蹂躏大明国土的蒙古大军比起来,简直杯水车薪,不值一提。
整个摘桃子三叉戟,最重要的人物就是陈金。
这是蒋冕为了解决陈金这个政治负资产,做出的最重要操盘。
只要陈金能在蒙古人露出疲态的时候,稍微的捡点战果,那以后不管是蒋冕还是陈金,都能够顺利的从江西的那场烂仗中摆脱出来。
至于提督军务太监谷大用以及总兵官白玉这两个在霸州平叛时表现卓异的人才,那都是特意安排了给陈金保驾护航的护道者。
如今前线被打成一片烂泥,这时候,别说抢功劳了,就连该如何收场都成了问题。
可要是想体面的把陈金弄回来,他那杨阁老,可就不体面了啊。
杨廷和下意识的看了看蒋冕,却见蒋冕也十分为难的回看过来。
蒋冕已经错过了和陈金切割的最好时机,他原本就该趁着江西那场风波,让陈金先回乡致仕休息几年的。
但是朝中的风云动荡,以及杨廷和的拉拢,却让蒋冕产生了一种“吾剑未尝不利”的错觉。
看着朝中连续空出来的入阁人选,想到接下来的七卿变动,蒋冕当然不甘心放过这个机会。
那他,也只能在陈金的问题上赌一把,保住这个最重要的岳父同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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