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4章 大明的唯一解
当一件事情做的很糟糕,无论怎么解释都很糟糕的时候,那么该怎么办呢?
面对杨廷和给出的压力,蒋冕只是思考了0.1秒,就给出了自己的应对。
便见蒋冕立刻挺身而出,向三位内阁大学士回禀道,“吏部有事启奏。”
杨廷和像是看了朱厚照一眼,示意自己请示过了,然后对蒋冕道,“说吧。”
蒋冕当即说道,“之前的时候,大同巡抚高友玑称病,以大同知府刘滂代理防务。刘滂继任以来,招兵买马,囤积钱粮,除了谨守城池,丝毫不理杂事。”
“这次小王子大举入侵,唯有大同固若金汤,雄峙北疆,使达虏不敢深入,由此可见刘知府的先见之明。”
“臣以为,高友玑有识人之明,刘滂有远见之虑,当此危难之时,可使大同知府、右佥都御史刘滂接任大同巡抚,以此鼓舞振奋士气。”
杨廷和将蒋冕的话略微一过,立刻明白其中玄妙,不由暗暗点头。
如今北疆被鞑虏践踏成泥,想要追究谁的责任,都是追究着的。在这种全民都需要宣泄点的时候,一旦被认定为北疆失守的罪魁祸首,那么这辈子的政治生命基本上就完了。
所以,蒋冕立刻意识到了,想要拯救陈金,就不能在追究责任这个方向上继续再走下去。
如果避免追究责任,那么就把朝野的注意力往另一个方向走,寻求整个战争中少有的闪光点。
先塑造出一个典型,然后寻找类似的典型。
再用类似的典型把想要保住的人包装进去。
如此一来,等大家的情绪点过去了,最后会如何评判,还不是他们这些声音大的人说了算?
比如说,如果现在追究北疆失陷的责任,大家就会检讨陈金的瞎鸡儿浪战,导致战线虚浮,人心轻躁,最终导致北疆被穿成了筛子。
但如果大家开始寻找战争中的闪光点,就会发现陈金也是赢过的呀。
那么如果蒋冕这个制造英雄的行动失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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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后续被吹捧起来的刘滂也吃了大亏,并没能担起相应的责任呢?
那可就……,更漂亮了。
如果连最有远见之虑的刘滂都不行,那么陈金也不过是刘滂这个英雄陨落的背景板而已。
那么蒋冕会有责任吗?
有一丢丢,但是并不大。
因为蒋冕没有主动做什么,只是重复了过去发生的一件事情,让刘滂代理大同巡抚的事情,是高友玑提出的。
蒋冕只是在朝堂上说,高友玑这个提议真是“唉”,“啧”,“厉害啊。”
这不是他蒋冕让刘滂当大同巡抚的,这是高友玑的识人之明,而他蒋冕只不过是在刘滂守的大同固若金汤之后的成人之美。
杨廷和陶醉着这老清流的味道,对朱厚照问道,“陛下以为如何?”
朱厚照不假思索的说道,“刘滂坚守大同有功,使鞑虏不敢深入内地,保全了无数百姓,可以加封为右副都御史,领大同巡抚。”
杨廷和闻言,便看向靳贵。
靳贵作为杨廷和的学生,也是新任大学士,当即出列领命,将此事票拟下去。
蒋冕见状,又道,“提督军务太监谷大用,虽未能及时领兵御敌,但也能审时度势,收敛兵马。在达虏大举入侵时闭营不出,保住了大部兵力未失。虽无功绩,但也不算大过。”
众人闻言,心中的看法都差不多。
蒋勉说的确实是事实。
因为,边军的战斗力也实在太拉垮了。
以往的时候,朝廷诸臣们对边军还有点儿滤镜,认为京营废物,边军还是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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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草垛山一战,山西副总兵、都督同知神周凑了七百多人的队伍,前往柳树堡堵截二十多个达虏贼骑。
结果这么大的兵力优势,却打稀里哗啦,一口气死了好几个百户。
别说神周打完这一仗之后怀疑人生了,就连满朝文武都十分懵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以这样的军队战斗力,不提从碌釉河墩攻进来的那三万骑,不提从沙沟墩攻进来的那一万骑,也不提从镇虏墩攻进来的六千骑和八股泉冲进来的五千骑,甚至连靖虏墩和灭胡墩各自进来的那三千骑也不提。
光是怀远墩进来的那两千骑能不能顶住都是个未知之数。
众人也没指望谷大用能打赢,能守好少死人就已经算是谷大用燃尽了。
大家这么一想,连燃尽的谷大用都是这样,对提督军务的陈金,好像也更没什么好指责的了吧。
那千错万错就是白玉的错。
至于错哪了,那就是御史和给事中的事情了。
散朝前我要看到。
除了过往的责任,朝廷也要面对之后的现实问题。
朱厚照再次要求满朝文武向自己举荐能打能战的文武官员。
然而在这种时候,已经摆明了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这么生猛的小王子,眼看是不好顶了,谁愿意把自己的政治前途押上去?
众臣唯唯诺诺了一阵,完全没拿出什么可靠的人选。
朱厚照叹息一声,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之前的时候他整备兵马,染指军权,还是存了很大的争权夺利的心思。。
可现在,他也实在没什么人可以依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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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朝堂上还是通过了一系列的积极的决议。
如今,光是囤积在宣大前线的兵马,合计有官军凡十三万有,马五万有。
欠缺的粮饷武备,仍旧有很大的缺口。
户部承诺会把粮草支用不敷的事情由府部等官议,然后也提议加码对兵备的采购,用以支撑北境的防务。
因为去年的兵备大量使用宝钞采购,并最终转化由朝廷税赋中的杂色支付,所以朝廷这一年也是攒下了一些钱。
于是朝廷又发太仆寺银二十二万五千两,遣官市马于山东、辽东、河南、庐、凤等四府、保定等六府共一万五千匹。
与此同时,朝廷还要求河南、山东兵马整训,随时做好北向的准备。
除此之外,还命令河南、山东、河北等地的府县开始修补城池,做好山西全境失守的准备。
下朝之后,朱厚照立刻让人给裴元传去消息,让他准备行李、战马,手中的亲兵也都带在身旁,随时等候命令。
裴元听到此事之后,顿时紧张了起来。
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朱厚照还要过上一阵儿才会进驻宣府。
现在看朱厚照这个架势,分明就是准备随时出发了。
而且还是准备带着裴元一起出行。
裴元这会儿手里虽然拿着两份山东告灾告急的奏疏,可是却又不敢往上递了。
朱厚照会怎么想,且放在一边。
裴元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朱厚照在条件丝毫不成熟的情况下,就去宣府竖起大旗与小王子决战。
要是朱厚照死了,整个大明朝还有谁能让那七百打二十都要落荒而逃的边军,重新鼓起血性,与蒙古人血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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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文官们的记载,或许觉整场应州之战打十分可笑。
整场战争明军阵亡了五十二人、重伤五百六十三人,鞑靼军则阵亡十六人。
那么有没有人注意到这样两个细节呢?
朱厚照打到乘舆几陷,甚至亲自上阵斩杀了一个敌人的事情,已经不必多说了。
另一件事则是,应州之战发生在正德十二年十月二十一,而那位中兴蒙古的达延汗也是死在正德十二年。
如果我们卡极限,假设达延汗死在了正德十二年的腊月三十,那么在这场战斗后,达延汗也只多活了两个月零九天。
那么我们再来计算一下,达延汗今年有多大呢?
四十四岁!
如果我们再卡另一个极限,以达延汗最后出现在历史上的时间来计算。
那么达延汗会死在什么地方呢?
应州之战的战场上。
也就是说,这位蒙古大汗要么是死在应州之战中,要么是很大可能在应州大战中被重创。
所以这位正值壮年的蒙古大汗,才会在应州之战后很快死掉。
那么,一场让大明皇帝乘舆几陷,亲自持剑上阵,又让统军的蒙古大汗遭受重创或者当场身死的战役,如何能轻飘飘的用那寥寥的几字来概括呢。
想想达延汗那蹂躏北境时万骑纵横如雷霆般的声威,再想想应州对掏时鏖战了一天的残酷惨烈。
那个最终获胜利,看着蒙古人拖着达延汗的尸体离开北境的大明天子,又岂能不让裴元竭力的维护他的周全呢?
大明最大的幸运,大明面对统一的蒙古能拿出的唯一解,或许就是这位天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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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在到了朱厚照的通知之后,果断的开始厉兵秣马。
不但让手下亲兵加紧准备,而且还亲自修书一封,带给屯扎在蓟镇的陈心坚,要求他开始将军队向宣府方向移动。
陈心坚因为海西之功,已经获了一个游击将军的名头。
他手中的兵马也被就近挂靠在蓟镇,呼为蓟镇游兵。
只不过这会儿裴元也顾不那么多了,再说,要是这支兵马听朝廷的,他养这些人做什么?
这几日,裴元回到府上,也不再装模作样的假正经了。
不但夜夜宠爱清歌、晩月两女,就连澄清坊那边儿宁王送来的两个侍妾,也被裴元叫来府中,一起大被同欢。
焦妍儿大概能明白裴元的想法,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日,裴元正在呼呼大睡,忽然听到宫里,有太监过来传信儿。
裴元起身怔愣良久,然后对焦妍儿说了一句,“活够本了。”
于是便让人为自己披甲。
裴元先穿小铠后披大甲,全副武装之后,才去院中接旨。
前来传旨的不是外人,乃是跟着陆訚混的司礼监随堂太监张忠。
张忠见裴元披甲出来接旨,先是大吃一惊,然后才大致明白过来。
连忙苦笑着对裴元说道,“裴军门有心了,只是这件事恐怕还要再等上几天。陛下特意让我过来叮嘱几句,免裴军门等着急了。”
裴元不解的问道,“张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张忠苦笑道,“陛下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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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本正跪接圣旨的裴元瞪大眼睛,立刻起身,暴怒道,“谁敢伤害陛下?!”
他身上的大甲翕然而动,整个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张忠离近,感觉像是一只盘踞的猛虎,忽然涌身起来。
张忠吓的腿一软,险些坐倒,等缓过神来,才连忙说道,“不是裴军门想的那样。”
裴元连忙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忠苦笑道,“我只告诉裴军门,裴军门可不要告诉别人,免朝臣又要弹劾?”
裴元纳闷,有这么见不人吗?
张忠见裴元点头,这才无奈的说道,“陛下在豹房,与老虎嬉戏时,又受伤了。”
裴元听茫然,有些懵逼的听张忠解释完,顿时满头都是黑线。
原来朱厚照觉自己简直天子力ma,所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抒发自己的中二之情。
这一日回豹房的时候,忽然想起上次与老虎搏斗,险些被老虎打爆的事情。
于是朱厚照狗胆一起,叫了许泰和江彬一起,与自己去和老虎相搏。
这一搏,三个人都被打的哭爹喊娘。
朱厚照受了轻伤,许泰受了重伤,江彬半条命都差点交进去。
所以,只能暂时先不去宣府了。
裴元真是想日了他妈了。
就因为某个逗比皮了一下,一日之间,他裴军门心目中最好的统帅和最好的两个总兵全都报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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