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7章 一举三得
远处天色露白的时候,裴元才迷糊着睡着,只是没睡了多一会儿就被张太后用指甲掐醒。
接着便听她轻斥道,“还不快走!”
裴元打个激灵,慌忙起来穿衣裳。
他这会儿终于体会到宋春娘所说的太后会自己处理好是什么意思了。
这也太不粘人了。
裴元还是第一次跑路跑的那么安心。
宋春娘白忙一晚,还护送着裴元去自己那里躲避,一路上不停地抱怨着。
裴元困倦已极,连敷衍都懒敷衍了。
宋春娘见状,想了想,居然很大度的没有继续纠缠。
原本按照宋春娘的官阶,最多也就是在仁寿宫附近的直房,能有个单独的住处。
但是宋千户向来不亏待自己,见西侧有宫殿闲置,便寻了个名目住了进去。
裴元先前来的匆匆,倒没仔细多问。
这会儿既然万事有张太后善后,裴元倒是闲询问了一句,知此处叫未央宫。
未央宫乃是西宫之一,直到嘉靖十四年才改为启祥宫。
朱厚照歪的有些早,早就将豹房当成他真正的后宫了。因此几宫的嫔妃也都没配齐。
这倒是给宋春娘捡了便宜,借助署理后宫的机会把这里霸占了下来。
裴元听到这个名字就感觉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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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字克大将军啊。
再加上好铁子也住这里,裴元就隐隐有些不太妙的感觉。
只是这会儿天色都快亮了,裴元实在也没有什么选择的空间。
躲去濯芳园虽然安全,但就怕夏皇后又冒出什么思妙想。
裴元不客气的躺上宋春娘的床榻就呼呼大睡,感觉过了没多久,就被宋春娘摇醒。
还没睁眼,裴元就闻到了诱人的饭菜香气。
后世常有一种说法,为了防止把皇帝的嘴巴喂叼了,宫里的御膳都会选一些日常就容易弄到的食材。
这样免天子哪天想吃什么菜了,却做不出来。
但实际上,明朝的时候时蔬一直都是皇帝餐桌上很重要的一个品类。而且各地有什么时鲜的好东西,那些镇守太监也会搞来让陛下尝一尝。
根据记载,明末的时候,冷链运输的规模就很庞大,有四十六条冰船专门运送时鲜的物资入京。
沿途还设置了若干的冰窖用来做补冰点。每次冰船入京,不止是天子,很多大臣也有口福尝一尝江南鲜物。
另外,宫里御厨做的饭好不好吃,那还分是给谁做的。
对宋春娘这等手里有实权,又在宫外吃过见过的人,那些御厨自然是要用足了手艺。
而且皇宫中的饭食,也并不像后人想象的那样,有专门的一个御膳房来提供,而是有五花八门的来源。
比如说,皇帝的饭菜。
按照常理想象,那肯定是由尚膳监或者尚食局来提供的。
但并不是,根据明代宦官刘若愚《酌中志》的记载,在天启之前,皇帝的饭菜是由司礼监掌印、秉笔或者是掌管东厂的人轮流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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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位大佬会自己安排小灶,照顾天子的饮食。
“天启以前,凡圣驾每日所进之膳,俱司礼监掌印、秉笔、掌东厂者二、三人轮办之,近年改由此监,亦节省意。至十三年,复令司礼掌印、掌厂、秉笔炤先年例挨月轮流办膳,仍遵祖制也。”——《酌中志十六》
其他的妃嫔女官也大都有自己的小灶。
只不过,宋春娘虽然和太后走的近,但吃饭的时候用的不是仁寿宫的厨子,而是吃西厂的小灶。
西厂的不少大珰都在宫内另外有本职,但作为地位很高的强力部门,他们在宫里也习惯性的抱成一团。
宋春娘作为西厂掌刑千户,那是妥妥的西厂系。几位大珰也都非常给面子。
是以裴元也跟着沾光,吃了一回西厂小灶。
裴元起身,看着一大桌子饭菜,不由对宋春娘感慨道,“好在有你,我才不至于太过狼狈。”
宋春娘挑挑眉,对这廉价的感谢没给出什么回应。
裴元说完,便风卷残云般的大吃起来。
原本大明首都在江南的时候,饭菜大多以鲜嫩爽口为主,但是等迁都北京之后,因为食材和气候的缘故,饭菜的做法又出现了极大的改变。
裴元这一桌子菜,肉香扑鼻,鲜咸醇厚,满满的补足了裴元咕咕作响的肠胃。
裴元酒足饭饱之后,越发困意来袭,便也不管许多,直接回去再睡。
等到裴元睡醒,睁眼见外面天色光亮,又意识到自己所在何方后,裴元本能的紧张了一下。
好在殿内无人,周围也没有其他的动静。
裴元这才蹑手蹑脚的起身,打算先穿好衣服,以免有什么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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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穿衣的时候,裴元才注意到床头摆着一套新衣服,身上似乎也被擦拭过。
裴元不用猜就知道,应该是宋春娘做的。
毕竟他的身体的警觉性可不低,在这种环境下,若不是极为亲近信任的人触碰自己,八成是要立刻惊醒的。
正在裴元想要往身上套衣服的时候,宋春娘从前殿慢悠悠的转过来。
她仍旧穿着那身五品的锦衣卫官服。
看着裴元醒了,大咧咧的上前。
裴元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要继续把衣服往身上套。
却不料宋春娘直接一把拽住,把衣服扯了过去。
裴元懵了一下,还诧异的问道,“怎么了?”
却见宋春娘解着官服上的衣扣,坏笑着说道,“这次总该到我了吧?”
裴元:“??”
想着昨夜的连番操劳,裴元的头皮都有些发麻了。
他连忙说道,“不急不急,咱们日后方长,从长计议。”
不想,裴元不说倒也罢了,这一开口,宋春娘直接一扯官袍衣领,就到床上来捉裴元。
裴元想起之前去濯芳园捉夏皇后的情景,慌乱之余也不由心中卧槽,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裴元要是还认怂的话,只怕要被宋春娘取笑一辈子了。
裴元只强打起精神来含泪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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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娘上次就打算趁着裴元虚弱的时候,好好教训他一顿。结果裴元看破其中的风险,没敢去试。
这次让宋春娘了机会,她当然一点也没手软。
裴元头一次还硬气一些,见宋春娘骑在身上没有放弃的意思,才开始有些慌。
之后他这往日里威风凛凛的裴大将军也只能忍气吞声的任由宋春娘搓圆捏扁,甚至要时不时承受来自这小妮子的言语羞辱。
裴元心中凄苦,好不容易熬到天黑,偏偏又出不宫。
到了晚间,宋春娘又提议要不要去见见太后,裴元赶紧摇头表示算了算了。
趁着这个机会,裴元倒是关心了下,“太后那边怎样了!”
宋春娘呵呵一笑,不屑的说道,“还能怎样?是要哭还是要闹?”
裴元一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如果失去了可以呼应的权力,那太后也只是个称号罢了。
太后和天子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因为郑旺妖言案弄的有些离心。当初为了平息事态,朱厚照不不亲自诛杀郑旺。
后来裴元为了要张家兄弟的命,更是把这件事和阉士案绑在一起,大肆宣扬朱厚照是张鹤龄奸污宫女所生。
朱厚照当然不能让自己的身世有任何瑕疵,为了避免流言蜚语,便如郑旺妖言时那样,果断将张家二侯赐死。
如此一来,朱厚照与张太后之间的关系就开始急剧恶化。
朱厚照也知道张太后和两个弟弟之间的感情,也很识趣的不怎么入宫请安了。
现在张太后和天子关系不好,又没了张鹤龄与张延陵两兄弟,别说她的权力很难向外延伸了,就连那些大臣想和她做交易,都没了能用的筹码。
现在张太后还指望宋春娘帮她庇护张鹤龄与张延陵的子女,这会儿大概率也只能默默认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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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娘见裴元那副样子,故意再次向裴元建议,要不要去张太后那里。
裴元对此深感无奈,要不是白天折腾了这么久,说不定裴元还真的要再限时体验一下。
好在晚上宋春娘还算顾念裴元的身体,并没再作妖。
两人一块吃了晚饭,在未央宫附近散了散步,就直接回去休息了。
一整个晚上,宋春娘也只是抱着裴元睡觉,虽然偶尔不太老实,却都只是无意识的行为。
天亮之后,经历了风风雨雨的裴大将军蹒跚的出了宫城。
在外负责接应的陆永看的暗暗咋舌,小心的向裴元建议道,“千户要不就回家好好休息一阵儿。若是智化寺有什么事情,属下会及时给千户回禀。”
裴元叹息一声,“还回什么家,先出城躲躲,歇几天吧。”
陆永听的莫名其妙,好在裴元及时解释道,“陈心坚的兵马去了宣府,现在天子的计划耽搁了,我正好去见他们一面。”
陆永吃了一惊,慌忙道,“千户,小王子的用兵手法,神出鬼没,很是厉害。那宣府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一但被达虏钻进来,再和千户的队伍遇上,说不定就会有不测之祸。”
裴大将军一听这个,当即神色飞扬道,“那有何惧?”
陆永却倒吸一口凉气,沉默片刻,不经意间往皇宫方向看了看。
等收拾好心中的猜测,陆永只能道,“以千户山东总兵的身份,要是往宣府一行,怕是要给陛下说一声了。”
毕竟裴元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在北京独断的锦衣卫千户了,他现在身份一多,想要在公开场合露面,还是要有交代的过去的理由才好。
特别是现在宣府萧条,不但商人不敢去了,很多依赖商旅的店铺也都关闭了。
裴元想要轻松赶路,也需要依赖官面上的驿站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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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想想也对。
好在昨晚休息的还不错,裴元便趁着精神尚足,回了智化寺换上官服,往豹房去见朱厚照。
朱厚照听闻裴元求见,立刻让人传召。
奉命出来传令的,竟然是原本的亲兵岑猛。
岑猛也很懂避忌,和裴元只是以目相视,客客气气的公事公办。
裴元见到朱厚照的时候,朱厚照正裹严实,在院中无聊的看人斗鸡。
裴元一凑近就闻到了浓重的草药味。
朱厚照见裴元过来,很高兴的说道,“裴卿先来猜一猜,这两只斗鸡哪个会赢。”
裴元见朱厚照这个样子,心说这小子不是挺皮实的吗。
“狎虎受伤”这样的事情发生后,都能活蹦乱跳的去宣府。
结果后面从水里泡了泡,没多久就病死了。
也很难评。
裴元看了那两只斗鸡一眼,随意指了一只,说道,“臣以为这只斗鸡能赢。”
朱厚照乐呵呵道,“那要不要赌一赌。”
裴元连忙道,“不赌了吧。臣有必赢的办法,没有赌的必要。”
裴元这话立刻让朱厚照来了兴趣。
他看了看那斗你来我往斗的两只斗鸡,忍不住催促道,“那裴卿说说看,什么是必赢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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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道,“臣只需要在决出胜负之前,将另一只斗鸡打死,那么臣选中的斗鸡就能稳赢。”
朱厚照听完,又气又笑,直接骂道,“这是什么无赖的办法!”
裴元说道,“因为臣比它们强太多,所以臣就无须靠赌来猜测他们的胜负。”
“世间事就是如此,陛下压上大明的前途和自身的生死,要和小王子去赌,无非就是手中的兵力不够强。”
“陛下与其寄望于战场上的侥幸,还不如扎扎实实的沉下心来凝聚边军的士气,重新鼓舞军心。”
朱厚照闻言色变。
——卧槽,有刺客啊!
怎么好好的聊着天,突然就劝谏起来了!
朱厚照无语片刻,对裴元道,“裴卿要是没事的话……”
裴元不等朱厚照赶人直接说道,“臣正打算趁着没事,提前往宣府走一遭。”
“一来,提前为陛下视察沿途的山川地理,也好为陛下后续的行动,打好坚实的基础。”
“二来,也可以走访各处的督抚将领,询问这这些年来对抗达虏的经验失。”
“陛下以为如何?”
朱厚照闻言,当即欣然道,“如此甚好,堪称是一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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