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3章 原来如此
裴元听刘淮说的头头是道,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这时陆永也走了过来,对裴元说道,“回军门,这里的盔甲都没什么问题。”
裴元想了下,又对刘淮问道,“这四万多件衣甲,武库里有多少,发下去了多少?”
刘淮答道,“自从北境的局势恶化,朝廷迅速向宣大两地增兵。虽然朝廷的重点主要是大同那边,但是宣府也补兵到了四万多人。”
“末将让人清查了缺少衣甲的人员,发下去了部分盔甲。如今算上镇城的库存,以及五路武库的库存,应该在一万三千多领。另有三万三千多领,已经发到兵士们手中了。”
裴元的目光在那些箱子上扫了几眼,出于谨慎起见,又出了这个库房,去其他库房看了几眼。
他简单抽检了几箱,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裴元犹豫了下,考虑要不要就这么结束,但是想到这场战争胜负的影响,终于是顾不刘淮的面子,开口说道,“让宣镇城中能集结的兵马,都集结去校场,带甲。”
刘淮这下着实有些绷不住了。
他连忙说道,“裴军门可能不知道我们宣府这边的情况。”
“我们宣府镇和大同镇一样,都是北疆最重要的防线。先前的时候,兵力还稍有不足,但是这一两年间,朝廷已经向宣大两地补充了大量的兵马。”
“如今宣府镇有兵马六万六千多人,大同镇有兵马六万三千多人。”
“咱们宣府镇这六万多人,有操备官军五万多些,另有运军、墩军、屯军等杂差官军一万六千多人。咱们这个镇城,乃是宣府镇的总枢,光是这里就屯兵一万八千九百三十人。”
“军门若是要兵士们带甲阅兵,这可不是个小动静。”
刘淮这话一说,裴元心中也有些犹豫了。
他的目光四下巡视一圈,不动声色的看了靳英一眼,却见靳英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裴元忍不住心中一跳,有了些糟糕的预感。
+ :
裴元沉默半晌问道,“除了正常职守的,现在能聚集多少人?”
裴元这话看似有商有量,但是也带着明确的不容拒绝。
话中的意思也十分明确,就是要查,无非是能覆盖多少人的问题。
陶杰、王忠、胡炳等人都大为不快,目光向宣府总兵刘淮看去。
刘淮也在心中暗骂。
若不是他偶然识破了这位太上总兵的真面目,光是这无理的要求,就足够他将此人轰出宣府镇了。
再想到这位太上总兵是提兵进的宣府,刘淮更加不敢硬顶了。
别看他现在手里有几万人,朝廷真要是想拿办他,底下人未必会愿意帮着他出头。
刘淮只说道,“我宣府诸军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应对小王子。除了需要瞭望、守城的,都可以召集起来。约莫能有个一万四五千人。”
刘淮又劝了一句,“这人数可不少啊。”
裴元不是犹豫的人,既然搞都搞了,索性见见这宣府军的军容如何。
他当即淡淡说道,“当初本军门也曾提兵数万平叛,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
刘淮也想起这位大佬的生猛经历,赶紧圆场道,“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的意思是,城内的校场可能不太够用,要不就安排在宣府城外。”
裴元干脆的答应道,“行。若是一切无事,本军门一定在朝廷面前好好保举在场的各位。”
刘淮这种老兵油子,虽然不吃这种画饼,但是仍旧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随后就吩咐各部人马在宣府镇西门外集合。
陶杰等人郁闷不已,一个个只能悻悻的去了。
+ :
靳英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对刘淮道,“刘军门,末将还没去营中上任,游兵这边……”
刘淮闻言,对裴元笑着说道,“军门,游兵就不用查了吧?”
裴元也跟着点头,“自然不用。”
大明的游兵不敢说是精锐,但是在装备方面,一定是同一个战线最好的那一拨。
甚至别说装备了,整个宣府镇最好的马匹几乎都在宣府游兵手上。
刘淮顺带着也给裴元介绍了下宣府游兵的情况,“前两个月的时候,小王子的兵马忽然出现在怀安,然后攻击了顺圣川。顺圣川一带已经深入我宣府左翼的腹地了,所以末将就派了宣府游兵前去迎战。”
“没打好……”
刘淮含糊其辞的介绍了过程,旋即就说起了这次出击的结果,“游击将军张勋、守备田琦、廉彪都战死了,宣府游兵也吃了不小的亏,为了尽快将游兵恢复,朝廷这才把靳兄弟调过来接任。”
裴元闻言,对这样的战果已经有些麻木了。
朱厚照竭尽全力地支援着北境,可这一两年来,不但没能顺利的击退敌人,反倒让小王子的气势越发嚣张了。
裴元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只能让山东那边厉兵秣马,随时做好补漏的准备。
刘淮见裴元没就这件事发表看法,倒也是松了口气,又对裴元问道,“聚兵也需要些时间,军门是打算再看看,还是先去总兵府上休息休息?”
裴元这会儿对自己的差事已经有了几分认真。
便回答道,“看看弓!”
和刀枪这些东西比起来,弓箭才是这时候应对游牧民族的法宝。
那些鞑虏骑兵几乎不会和明军打硬仗,双方的弓箭互射,是主要的交手方式。
+ :
刘淮便又带着裴元去了存放弓箭的库房。
裴元取了一把弓,让人挂上弦,又取来一支箭在弓上虚搭。
感受着弓上的力度,裴元尚算满意。
想要射点什么,看看这箭直不直,又怕射不准露了怯。
索性也不找什么目标,就对着库房外院的一段土墙射了过去。
裴元这一箭扎在土墙上,射的泥土簌簌而下,原本就有些倾颓的墙面,不一会儿就慢慢的向后歪倒。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尬吹。
若是以往,裴元在这些懂行的人面前,可能还有些讪讪。
但是如今,裴元也只是将弓丢开,不在意的笑笑。
检查完弓箭之后,裴元又去看了看刀枪。
裴元发现个别的腰刀出现了一些锈蚀,便又去看了看储备物资的仓库。
见里面桐油不在少数,当即就微微皱眉。
刘淮脸上有些挂不住,赶紧让人去取桐油,将那些锈蚀的兵器仔细检查,都好好打磨了。
耽搁了这许多功夫,外面才有士兵进来传报,说是各路兵马已经在城外集结整齐,正在等待巡查使的检阅。
这会儿不管是裴元还是刘淮,都想尽快把这件事情办完,于是都不耽搁,直接便带着大队策马向城外而去。
有刘淮的亲兵在前引路,裴元等一众人马也跟着打马而行,不多一会儿就径直的出了宣府西门到达城外。
远远的,裴元就看到大群的兵马乱哄哄、密密麻麻的站在那里。
+ :
刘淮没觉有什么不对,赶紧为裴元介绍道,“这里的兵马有末将的中军标营千人,前后左右营兵各两千人,这九千左右的兵马,算是本镇、算是末将手中的直属力量。”
“其次,还有副总兵陶杰的兵三千,暂时也驻扎在这里。”
“另外就是少量前来协防的卫所兵。”
裴元听了微微点头,慢慢的骑马到了阵前,直接观望军容。
那些士兵显然也知道今天这桩折腾是谁引起的,都不约而同的向裴元看来。
裴元是正经带着备倭军打了半年仗的,对这种局面早就已经习惯。
他迎着那无数双看来的眼睛,丝毫不吃压力,神色自若的回看过去,打量着那些士兵。
这些士兵身上按照要求,都穿了全副武装。头上顶着铁盔,身上披着厚实的棉甲、还有些穿了战裙,以及其他护具。
裴元为了避免有人捣鬼,弄些皮面文章顶在前面,还特意往人群深处看。
但里面的人,也都严严整整的披挂着,看不出什么端倪。
裴元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或许是看到裴元神色的变化,刘淮也高兴起来,咧着嘴笑道,“军门这下总该是安心了吧。”
裴元也露出些许笑意,“为陛下尽心罢了。”
说着话,见远处有一队兵马慌乱赶来。
刘淮微微皱眉,向身边人问道,“这是哪支兵?”
身边的亲兵答道,“是游兵。陶副总兵刚才整顿队伍的时候,发现游兵没有过来,就又让人去喊了。这些人到的消息晚,这才赶过来。”
刘淮知道了大致情况,赶紧对裴元解释道,“军门,这些是游兵的人。刚才说好了不用他们过来,倒是忘了把这件事通知陶杰。”
+ :
说完话,见裴元没有接话。
刘淮扭过头去,见裴元正神色难看的看着那支急匆匆赶来的游兵。
那些游兵也留意到了城外已经摆好阵势,慌乱的跑到阵势的末尾,闹哄哄的赶紧整队。
刘淮见裴元的脸色不太好,心中纳闷之余,也难免感觉裴元这人有些喜怒无常。
刚才的时候,刘淮已经向裴元解释过游兵的情况。
那靳英初来乍到,还没有正式接管游兵,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将游兵组织起来,拉出城检阅,可是个费事的活儿。
现在陶杰多此一举,把人喊来,虽然来的晚些,但也没什么吧?
他有些纳闷儿地试探着对裴元问道,“军门?”
裴元这才回过神儿来。
他脸色阴沉的对刘淮问道,“刘军门先前对宣府镇的局势对答如流,裴某很是佩服,那本军门想再问一句,我大明边军全副武装的时候,兵器衣甲合计有多重?”
刘淮有些纳闷,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有几十斤吧。”
裴元闻言点头。
刘淮这个数字并不夸张。
按照抗倭名臣唐顺之在《武编》中提到的,“边军劳苦,各边军士役战身荷锁甲、战裙、遮臂等具共重四十五斤,銕盔、脑葢重七斤,项护心銕护脇重五斤,弓撒箭袋重十斤,腰刀三斤半,蒺藜骨多重三斤,箭筒一斤,战勾连绵皮上下衣服共八斤,通计八十八斤半。”
按照这个标准,刘淮给出的数字还是靠谱的。
也就是说,在披甲率极高的明朝中期,这个数字就是一个普通的边军身上的满载重量。
+ :
裴元自身力大,对这个数字没有太大的概念。
但他绝对不信,那些普普通通的边军士兵能带着这样的重量在他面前跑飞起。
哪怕裴元是个外行,也能简单的想清楚,这个负重只能是作战时的重量,这些士兵再是慌张,也绝不可能做到带甲飞奔。
裴元也不去管那些游兵,直接跳下马来,向阵列在面前的明军走去。
那些明军莫名其妙,但见一个连自家总兵都在跟前奉承的人大步走来,不少人还是有些躲闪。
裴元直接到了一个明军面前,在他身上的棉甲上摸了摸,又拍了拍。
接着,揪着那个士兵的衣领一提。
那士兵有些慌乱,但见将军们都盯着他,又有些不知所措。
裴元简单提了一下,就脸色阴沉的将他放下,又将旁边的那个士兵也揪着衣领提了提,接着又提了提旁边另外一人。
或许是后面阵容足够强大,或许是裴元的力大,震慑了那些士兵,被裴元提的几人都老老实实的不敢反抗。
等到又提起一个,这次裴元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情绪了,他的双手奋力一撕,那士兵身上的棉甲就被扯破。
随着稀疏的缝线被拽开,从那破裂的棉甲里,滚出来许多磨好的碎瓷片,竹板、以及薄瓦片。
裴元看着那原本该缝着厚铁片的地方出现了这些玩意儿,只感觉热血往脑上涌。
他直接丢下这人,又去撕旁边那人的棉甲。
那人看到裴元的刚才的举动,已经有些慌乱了,只是他的力气实在难以在裴元手中挣扎,被裴元又轻易的扯破棉甲,稀里哗啦的掉出许多磨薄薄的碎石板。
刘淮等将官也都神色大变,陶杰冲下来在那士兵被扯开的棉甲上扒翻,其他几个将官也有些不信的上前。
只不过有些人是明显知道些内情的,蹲地上看了看那些掉下来的东西,捡起一片拿在手中,并没有多吭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