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6章 稳稳拉住
裴元想了下,以陈心坚的谨慎,在知自己要进入宣府镇城之后,他应该一早就分兵向宣府靠拢了。
贾家营离这里本来就近,那些去传信的人,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找到蓟镇游兵的踪迹。
但现在好不容易稳住校场上那些士兵,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实在不该浪费在等待上。
裴元直接对刘淮说道,“我想向刘军门借点兵用,不知道合不合适?”
说完之后,怕刘淮误会自己拉他下水,还解释了一句,“反正等会儿蓟州游兵就到了,不管做出什么事情,都有蓟州游兵担着。”
刘淮只是略一思考就答应了下来。
他现在最核心的利益,就是稳住手中的这些兵马,然后争取打赢小王子这一仗。
哪怕就算打不赢,也不能因为手下人没有装备吃太大的亏。
刘淮直接问了一句,“要借多少?”
裴元想了下,说道,“不能用校场上那些人,把你们的亲兵借给我就成。我让我手下的锦衣卫,带着他们先去做事。”
刘淮闻言,略微顿了顿,回头看看陶杰等人,立刻心领神会了。
打仗的事情就是这样,官职越大,战场的胜败结果就越重要。
对于刘淮来说,别说这仗打不赢了,哪怕只是吃点小亏,他就要赔的掉裤子。
他可是右都督加总兵官啊,稍微抹掉一级,以后就不知道要奋斗多少年。
但是对于底下这些参将、指挥来说,影响就小很多了。
到了底下那些大头兵那里,就更无所谓了,不然他们也不至于连身上的铁叶都敢卖。
等蒙古人来了,他们转身跑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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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刘淮是眼下最希望这场仗能打好的人,他有足够的动力,帮着裴元把其他人也拉下水。
刘淮毫不客气的对那几个武官说道,“你们几个都听见了吧,都去把手下的亲兵叫来,供裴军门差遣。”
说完,还主动带头,让自己的亲兵赶紧回总兵府上去摇人。
那些参将们见裴元和刘淮一起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当下也都踊跃表态,纷纷让人去把自己的亲兵叫来。
见到诸将是这样的态度,裴元的心情略微放松了些。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和这些边将勾心斗角,那他还不如直接走人。
他正要和刘淮细说等会儿拿人的事情,就见陆永急匆匆的赶过来,对裴元说道,“军门,那些士兵有些骚动,都嚷嚷着要见你。”
诸将闻言,都把心提了起来,裴元皱紧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陆永回答道,“可能是等心慌了。又见将官们都不在场,所以开始鼓噪起来。。”
裴元也知道现在行动在即,安抚那些士兵的情绪是最重要的,于是便对陆永说道,“追查那些行商的事情,就由你去负责。”
“这百十个锦衣卫都交给你,等会儿将他们打散了,和他们的亲兵一起去拿人。只要是在那些商人家里搜到军器,不必审问,直接杀光。”
裴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刘淮等人一眼,“至于那些奸商家中的钱财,就要由宣府镇这边负责查抄。收上来之后,全部纳入府库,用以重新补充军备。”
“没问题吧?”
刘淮和诸将听完,心思都活络起来,纷纷说道,“没有问题。”
裴元又对陆永交代道,“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会儿陈心坚到了,就交给他全权处理。你给他介绍下大致情况,他知道该怎么做!”
陆永连声应是。
裴元这才急匆匆地撇下众人,往前面校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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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中的那些士兵们,显然也知道私卖军器是什么样的罪过。
虽说那个叫做裴元的军门,主动为所有人担下了罪责,将那些已经卖掉铁叶的盔甲全部付之一炬,但那个裴元明显是个客将,谁知道他答应的事情,以后还能不能作数。
再加上刘淮等军门也跟着一块儿离开,没有露头,不少人心中都开始慌乱起来。
他们等了一阵儿,见允诺的新铠甲迟迟没来,当即开始聒噪起来。
裴元赶到前面的时候,局面已经略有些混乱了。
他心中叫糟,这种时候,就怕那些士兵们七嘴八舌的心思乱了。
一旦各有各的想法,局面很快就会失控。
裴元连忙上前,站在高处,大声的向那些士兵们呼喊,示意自己的存在。
不少士兵陆续留意到了裴元的存在,只不过底下说话的声音仍旧七嘴八舌,到处都杂乱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裴元见状,立刻让人取来了校场上的大鼓,站在土台上用了敲了几下,终于压下了底下士兵们的喧哗。
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裴元这边儿,裴元才大声的喊道,“刚才不是都在找我吗?现在老子过来了!”
喊完了,然后扔下鼓槌儿,看着那些士兵们,大声继续道,“你们这些人,刚才是不是想知道我这个裴元,到底是何许人也?到底有什么资格,帮你们把所有的事情扛下来?”
“又到底有什么胆子,敢把这些棉甲付之一炬?”
众军见裴元把话说到了点子上,都暂时放下了心中的那些慌乱和焦虑,静静的等着裴元说话。
裴元见状,心下稍安,便继续大声道,“那我就和你们聊聊,我裴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元在这里拖住宣府兵的主要目的,就为了给陆永的行动争取时间,自然是要尽可能的多消磨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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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索性便整理着思绪,从头说起。
“我裴元乃是山西人,离这里不远,说起来咱们都算半个同乡。”
“当年土木堡之战后,朝廷要开捐官。我的老祖宗就拿了积攒多年的家底,捐了个试百户的头衔。”
“自那之后,我们裴家也算是抡上了军中的马勺,吃了官家的饭。”
“后来……”
裴元娓娓道来,也不避讳什么,说了自己前几代人或钻营、或辉煌、或沉寂、或苟且的那些事迹。
裴家的前三代,从老祖裴有财到祖父裴清,再到裴元的老子裴光,基本上都是潦倒的低级武官。
虽说老祖裴有财,也有过攀上锦衣卫指挥使卢忠高枝儿这样的高光时刻,但很快又牵涉进金刀案,最后落个散尽家财的下场。
裴元对老祖裴有财和祖父裴清的事情知道的不是太多,他的大多数闲话都用来描述他的老子裴光。
裴光奸猾市侩,喜欢占小便宜,又好色烂赌,留下一堆烂账,最后干脆利落的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样的经历,就和大多数武官们身边的形象很是贴切了。
等他将三代的过往慢慢说完,不少士兵都听很是入神。
虽说裴家的前三代几乎都潦倒落魄,但不少人仍旧十分羡慕。
因为裴元讲的这些,让他们仿佛真的看到有那么一个山西人,仗着一点儿胆识,闯入了军伍,然后一代代人虽然潦倒蹉跎,但也很精彩的过完一生。
至少,在这些人心中,远比他们这些努力挣扎着活着的人过要精彩。
不少人甚至很羡慕立有浑人人设的裴光,认为这样的世道,能这样过完一辈子,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裴元估摸着时间,心知陆永那边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便耐着性子继续消磨时间,“好啦,说完我的父祖们,也该说说我裴军门了,让你们知道老子到底有什么资格,帮你们把所有的事情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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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又到底有什么胆子,敢把这些棉甲付之一炬?”
“也让你们听听,我这个百户的儿子,是怎么当上这总兵官、都指挥使,就连许泰在这样的人,都要叫一声大将军的!”
他已经说的喉咙发干,便让人去取酒来。
等酒来了之后,裴元先痛饮了三碗,然后在这土台上,喝酒击鼓,挑能说的那些经历与这些士兵们开吹。
那些士兵们听完裴有财、裴清和裴光的一生,已经在心中架构出了一个有些亲近、有些熟悉,就像是身边人一样的形象。
接着突然听到这家人的儿子出息了,当上总兵官了,还被许泰这种猛人叫大将军了,都拉起了一种强烈的期待感。
这种期待感就像是,看着一个和自己相似的替身,在烂泥中完成了那鱼龙之跃,成为了自己幻想过的那种人。
裴元说起自己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忍不住就想炫耀,“这件事,还从我和韩千户的初见说起……”
刘淮和陶杰等人见裴元靠着一己之吹牛逼,拉住了所有宣府兵的关注,给陆永的行动争取了时间,都很是佩服。
那些运送新甲的士兵回来好几趟了,用板车拉来的衣甲箱子,直接扔在那里都没人分心去管。
陶杰听了一会儿,还忍不住向刘淮唏嘘问道,“军门,你觉他说的靠谱吗?真有那种一见倾心,全力扶持,让他脱颖而出的女上官吗?”
刘淮也正竖着耳朵听着,闻言回头翻个白眼,“听听了。”
陶杰笑了笑,正要释然,就听同样听着的王纲说道,“这可不好说。我以前听西厂的几位权威的大珰私下里议论过,都说裴千户乃大明第一深情,好像说的就是这事儿。”
陶杰酸了,扭过脸去表示那都是放屁,“我听刘军门的!”
正好,回过神来后,听到裴元眉飞色舞的提起他当年在南直斗厉鬼、戏花魁的事情。
还大言不惭的表示,被他睡过的歌女都身价倍增,各个争着抢着扫榻相迎。
底下哄笑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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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正要继续讲自己前往淮安义结小仲达的事情,底下的宣府兵不干了,纷纷吵嚷着刚才没说细,肯定还有些事和兄弟们见外了。
眼见又要兵变,裴元只回头细说。
就在校场上闹闹哄哄的时候。
陆永已经已经带着锦衣卫和几位将官的亲兵,快速的锁定了许多皮货商和马匹商人的住处。
在宣府镇城外徘徊的蓟镇游兵也拿到裴元的霸州刀,迅速地的进入了宣府镇中。
两边的人马会合之后,陆永很识趣的将指挥权交给陈心坚,又赶紧把裴元的意图和陈心坚说明。
陈心坚在边镇捶打了那么久,早就已经不复当初的青涩。
他笑着对身边的两人道,“要干你们的老本行了!”
陈心坚身边的两人,一个留着用短刀刮过的凌乱胡渣,目光锐利如刀,乃是赵疯子赵燧。另一个高大雄健,如同恶虎,乃是死亡骑士齐彦名。
陈心坚虽然在裴元身边待了很久,也学到了些本事,但带兵的事情主要都是仰仗身边的这两人。
一开始这两人刚加入的时候,陈心坚还小心翼翼的,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对军队的掌控上,生怕这两人把自己架空,让裴元的心血付之东流。
可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后,陈心坚才莫名的发现,这两人对千户的忠诚度竟然出的高。
待到三人消除芥蒂,齐心协力的开始做事,整个兴和守御千户所的兵马就以很快的速度捏成了一个拳头。
跟着石玠出使海西部的时候,兴和守御千户所的兵马表现的很是出色。陈心坚到了游击将军的官职,赵燧和齐彦名也用假名各顶了一个千总的名号。
上次裴元来信,要调蓟州游兵入宣府,三人根本没理会有没有兵部调令,直接就下令拔营向西。
这次把蓟州游兵开进宣府镇城大杀特杀,三人也没有丝毫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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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解了眼下的形势之后,陈心坚让陆永的锦衣卫引路,带着蓟州游兵开始在宣府镇城一条街一条街的搜捕那些商人。
蓟镇的游兵很是精锐,砸门之后见没动静,直接就撞开大门,一拥而入。
但凡是在那些商人家中发现有军器或者甲具的,那些蓟州游兵直接如狼似虎的将人从屋中拖出,无分老弱,全都砍死在院子中。
一条条的街道,往外流着鲜血。
那些蓟镇游兵如同捕杀世人的恶鬼一样汹涌来去,让整个宣府镇城笼罩在恐怖的阴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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