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7章 拉上战车
蓟州游兵血腥狠辣的做法,不但让宣府镇城乱成一团,人人奔走,就连跟着一起行动的那些武官的亲兵们也都心中悚然,赶紧去向自己的主子回报。
那些武官们原本还一边听着裴元在那里胡吹乱侃,一边私下里点评嬉笑着,等到听完手下亲兵们的回报,都脸色大变,连忙将刘淮与陶杰拽到一旁,低声对他们说起来。
两人听说蓟州游兵如此狠辣,也都心中凛然。
只不过他们的利益和裴元暂时一致,都想要干脆利落的解决这些麻烦。
既然裴元愿意当这把刀,这把刀还足够锋利,那他们自然只有隔岸观火,乐观其成的份儿。
两人小声商量了几句,依旧回去听裴元吹他那些故事。
裴元一边击鼓一边饮酒,一边说着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时不时的还示意那些等待的士兵们上前去拿运来的盔甲。
临近傍晚的时候,裴元也讲到了自己当初在山东平定教乱的那些事情。
等听到裴元鼓舞士气,指挥着青州左卫的士兵击破白莲教匪的时候。
不少在底下听着的宣府兵,心中甚至都生出一种冲动,要是遇上裴元这样的总兵,那我也愿意上啊。
不为别的,哪怕让这操蛋的人生,在这传般的故事中多一些参与感也好。
再等到裴元讲他如约放赏,对那些青州左卫的士兵,又分银子又给官职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不知不觉间,这些把裴元祖上三代的经历都弄一清二楚的宣府官兵们,对裴元有了一种知根知底的熟悉和亲近感。
此时,裴元已经注意到了校场边上站着的陆永和陈心坚,以及坐没坐相的赵燧和齐彦名。
四人身上都有血迹,在那里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小声在嘀咕着什么。
裴元知道事情已经办妥,顿时松了口气。
他指着四人道,“过来,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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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燧和齐彦名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着陈心坚和陆永往这来。
人到跟前,四人齐齐施礼,学着裴元刚才所说的那些山东将官们那样称呼,“见过大将军!”
底下的宣府兵们都有些好的看着四人,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四人身上的血迹,神色变稍有迟疑。
裴元将陆永揪了起来,对众多宣府兵说道,“你们都是世代在宣府的当兵,想必也见过前些年在这里镇守的陆訚陆公公吧。”
“陆公公当年镇守西北的时候,曾经为了保卫我大明边陲,跟随骑军突袭过吐鲁番。我裴元看他是条好汉子。”
“这个就是他的侄子陆永,不是外人。”
这些宣府兵离镇守太监的距离实在太远,且镇守太监的主要职责是监督宣府的文武官员,与这些大头兵的关系并不紧密,众人也只是知道这么个人而已。
但这会儿听裴元这么说,却也下意识的觉陆永亲近一层。
裴元又对那些宣府兵大声问道,“那你们知道,他刚才去做什么了吗?”
那些宣府兵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只不过没片刻时间,裴元就一锤敲下鼓面,压下了所有人的声音。
随后,裴元对那些望着自己的宣府兵们大声说道,“刚才陆永就是去替咱们消除后患的。”
“那些宣府的商人被利益所诱,出卖我大明,主动帮着瓦剌人引诱军中的同袍出卖军器,实在罪无可恕。”
“本军门已经让人将那些目无王法的败类,全部诛杀,从此以后,这件事儿就彻底翻篇儿了。”
底下的人都有些发懵,一时也没意识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倒是陆永机灵,在旁大叫着说出了裴元不方便说的话,“兄弟们放心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以后谁也翻不了咱们的旧账了。”
底下那些宣府兵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虽然觉那些商人死了有些可惜,以后会少个门路,但起码眼前的事情能平安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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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也都吵吵嚷嚷的跟着欢呼了起来。
裴元又道,“天色不早了,各位也该回营吃饭了。这次朝廷开恩,给你们新发的衣甲,一定要好生收着。过些日子,陛下也要来一趟宣府。你们身上穿的齐整些,陛下若是龙颜大悦,定是要放赏的。”
那些宣府兵也不管什么陛下不陛下的,听说有放赏,都高兴的再次大呼起来。
裴元这一下午说口干舌燥,见事情终于顺利办成,这才将鼓锤随意一丢,下了那高台。
刘淮见裴元过来,赶紧带着诸将们迎上。
裴元不等刘淮开口,就赶紧吩咐道,“让人将他们带回各自的营地,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留在营中,不擅自出营。”
“等到宣府镇的情况消化消化,要是还没出乱子,这次的事情就算是稳住了。”
刘淮听裴元这么说,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然后赶紧吩咐底下的将官们将自己的兵带走。
刘淮还诚心诚意的说了一句,“若不是裴军门在这里主持大局,这次的事情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毕竟神周的教训可太惨痛了。
这位副总兵信心满满的带着七百多人去追杀二十来个达虏,结果没想到呼啦一声,身边人全跑光了。
设想一下,如果在朱厚照亲自督战的情况下,他刘淮就这么领着他这几万把护甲卖光的士兵去和达虏决战。
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裴元也没和刘淮客气,直接对他说道,“他们的事情解决了,咱们的事情也该说说了。”
刘淮有些纳闷,没敢主动接话,等着裴元继续说下去。
裴元说道,“府库里现在少了将近两万套新甲,这件事该怎么算?剩下的五路宣府镇戍军,还缺至少三万套甲,这件事又要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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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淮闻言,脸上顿时露出苦相。
这时候他也不好把责任全都推到裴元身上,只说道,“军门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裴元说道,“好办,你去把所有相关的商人全都查抄了。用那些银子来补这个窟窿,具体该怎么和陛下说,我来和陛下开口。”
那些商人的家底儿,可不止他们府上那点儿现银和商品,更多的财产是店铺和土地。
浮财容易搜刮,但是大头的这一块,就由宣府镇来配合完成了。
以裴元的估算,将那些土地商铺变卖,足以弥补这个窟窿了。
刘淮却知道这里的水很深,那些商人们别看家产不少,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替人代持的。
他不好明说,迟疑地暗示道,“那恐怕仔细盘盘账。”
裴元却没什么好顾忌的,直接道,“盘吧,我给你派两个御史过来,都是当年在山东掀翻天的人物。另外我会把蓟州游兵留在贾家营。”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先把宣府的窟窿补上,剩下多余的钱,你们不要拿,我要用来给陛下做交代。”
刘淮闻言,这才意识到,这件事的处置已经完全不是他们宣府镇能过问的了。
唯一值庆幸的是,他在这件事上没沾什么过错,不至于落下什么把柄。
刘淮见天色已晚,连忙邀请道,“原本中午就要给裴军门接风,这都到晚上了,裴军门一定饿坏了吧。”
“这次可一定要让末将尽尽地主之谊。”
裴元本就有留在宣府观望的心思,当即就应允下来。
他也不确定这件事后续会如何发展,为了确保万全,正想把这些宣府武官都和自己捆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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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是朝廷不当人,要和他较这个真儿,也顾及到宣府这边儿刚刚安定下来的局势。
裴元烧的这两万多套甲,真要是按钱算的话,其实也不算多。
现在铁甲一套的造价为三两八钱白银,棉甲一套的造价为二两白银。
两万套棉甲,就算把棉盔铁盔都算上,也不会超过五万两银子。
当年他裴阿元能打动韩千户的芳心,让韩千户最终选择与他划淮河而治,而不是继续撕破脸,就是靠了九十万两白银。
很多人可能习惯了历史小说的浮夸,对这个数字,并没有太清晰的认知。
如果单看九十万两银子的话,可能有些单薄,那如果换算成他裴阿元给了韩千户三十万套铁甲,或者四十五万套棉甲呢?
是不是就很有说服力了?
裴元和刘淮上了马一起往城里走,路上的时候,刘淮还叫住了陶杰,将他也邀请着一起。
陶杰想了想,让他麾下的千总,自己将兵带回营去,他则策马跟上了两人。
陈心坚自从见了裴元之后,也懒去管手下的兵了,交代了赵燧和齐彦名两句,就和陆永一起跟在裴元后面,继续充当他的忠诚小弟。
赵燧和齐彦名是霸州贼帅出身,两人的出身经历实在经不住盘问,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路上的时候,刘淮看到街上到处都有鲜血,时不时还有士兵拖动那些死在外面的尸体,忍不住心中惴惴。
他小声对裴元说道,“这些商人不少都有后台,咱们这样不经审问就将他们处决,只怕是不好收场啊。”
刘淮正忧虑着,却见一马驰来。
马上一个文官怒气冲冲的看着刘淮,语气颤颤的大叫道,“看你做的好事,你这个杀良冒功的屠夫,老夫一定要狠狠的参你一本!”
刘淮在马上不敢扭头,拼命地向那人使着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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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大喊一声,“不是我干的。”
那官员见刘淮还在挤眉弄眼的逗他,差点要气晕了,又狠狠的指了刘淮几指头,“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等那官员不由分说的扭转马头,策马离开,裴元才后发制人的问道,“这是何人?为何敢如此无礼?”
刘淮这会儿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难受,对裴元说道,“这是都御史孟春。”
见裴元没什么表示,又强调了一句,“他这次回去,肯定要向上面告状的。”
裴元沉声道,“无妨,你来想个法子拖延他一天,让我的信先送到京城。我来设法把这件事压下去。”
刘淮闻言有些疑心,都御史的上奏,这特么是你能压的?
阻断驿路都算造反,何况是都御史的上奏?
只是这会儿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方法,只能选择赌一赌裴元能做到此事。
不一会儿,到了总兵府上,刘淮忧心忡忡的赶紧让人去准备酒宴,又将裴元让到了自己的书房。
裴元也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就赶紧草拟要给各方的信函。
最重要的一封自然是给朱厚照的,在给朱厚照的奏疏中,裴元如实的说了自己面临的情况,以及自己的处置,等待朱厚照给出进一步的指示。
裴元相信,如果是朱厚照的话,他应该能明白自己的这番用意和苦心。
如果要是朱厚照装糊涂,那裴元可就要生气了。
其次,则是给魏讷的书信。
孟春的告状要走驿路,应该会先到通政司,然后再到都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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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讷上边还有杨褫,卡不了太久,但寻个由头卡个一两天应该没问题。
再就是金献民,金献民现在掌都察院,孟春的告状从通政司转到都察院后,金献民要先拿个处置意见上交内阁。
在处置之前,金献民完全可以从程序上选择先派御史查证。
只要在这个环节做做手脚,让自己人来查。这件事也不需要做什么手脚,稍微拖一拖,孟春自己就要滚蛋了。
裴元写完这些书信,故意借着晾干的机会,让刘淮也看了几眼。
刘淮见这位裴军门果然手眼通天,各处的路子都已经打通,这才安心了许多。
等到了酒宴上,脸上也有了些笑容。
陶杰察言观色,见刘淮放下心事也跟着松了口气。
裴元对这些宣府兵将的态度比较宽泛,这些家伙都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事的老兵油子,他也没指望这些家伙关键时候能跟着自己造反,只要这些人能在朱厚照死后不跟着瞎起哄,牢牢地守住北境,他就心满意足了。
若是这些人,还能有一丁点偏向自己的倾向,那裴元就算是额外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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