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1章 轰动,惊悚,太刺激了!
裴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揉了揉脑袋,依次看了看眼前的三人。
然后说道,“我有一事不解,希望三位贤达为我解惑。”
三人都连忙道,“不敢,军门请说。”
裴元有些懵逼且茫然的问道,“所以,这到底是我们在陷害他,还是这本来就是真相呢?”
三人闻言,都有些无语。
没想到害人居然害到自我怀疑的份上了。
霍韬如实答道,“属下等只是以基本的资料给出的推论罢了。万事万般,无论怎么掩饰,也逃不过‘人之常情’四个字。”
“任何违背了人之常情的事情,属下都以为其中必有蹊跷。”
裴元闻言,感叹了一声,这也就怪不杨廷和在扳倒刘瑾之后,就急惶惶的把刘瑾府上搜到的往来书信,全部烧光了。
说不定这家伙真的心里有鬼呢。
——“凡瑾私室搜出问遗私书之类,当一切焚之。”
裴元这会儿已经完全明白霍韬的整体思路了。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尝试着把火引到杨廷和身上,然后转守为攻,把战场推过去。”
裴元说完之后,有些狐疑的对三人道,“这样有用吗?”
霍韬很有智慧的给出了回答,“如果是假的,就没用。如果是真的,就有用。”
裴元笑了笑,“那确实。”
如果是谎言,杨廷和可以嗤之以鼻,可以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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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真相,那就是杨廷和这一生必须要迈过去的坎。
裴元看着眼前这三人,由衷说道,“廷和有此一败,实乃天数也。”
裴元想着,也不由心中警惕。
这个反杨廷和方案,套到他们这个裴党上,也是十分的有效啊!
裴党看着人多势众,但裴元根基浅薄,真正铁了心跟他一条路走到底的,只有最核心的少数人员,其他的都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正是因为裴元能不停的成为赢家,才最终将这个乌合之众的团体,捏成一个有力的拳头。
一旦裴元也被对手这么缠住,针对他个人反复围剿,那么其他的党羽又能有多强的战斗能力呢?
裴元见众人没再补充什么新的东西。
当即便说道,“既然如此,我这便让人准备行动。”
霍韬询问道,“军门打算采用哪种方法?”
裴元笑道,“上策和中策都要用,反正时间在我们这边,杨廷和是拖不过我们的。”
“而且这次动手也是个很好的机会,正好可以让焦党的人也参与其中。既能借机分辨他们的立场,也能从中筛选可用之人。”
裴元说完,便将自己的想法与这三大智囊一一道出。
霍韬也不是什么好人,当即便热烈的提出建议,积极的参与其中。
受到这种气氛的鼓舞,就连刚来的桂萼都跟着说了几句。
待众人反复盘算之后,裴元当即便让手下亲兵去那些焦党官员那里传递消息。
裴元的第一步,打算先用中策试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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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要对付的目标,那自然就是杨廷和的肺管子,他的状元儿子杨慎了。
为了先声夺人,裴党在一开始就爆出了猛料。
——这个为天下人所惊艳的成都男孩,有着严重的女装癖。
而且裴党这还真不是乱说。
杨慎跟着他老子在京城久待,结交了一帮狐朋狗友。
就算是状元及第之后,也时常半夜衣衫不整的和坏男孩们在外陪酒唱K,一唱就到天亮。
——“及登第后,犹于暑月花绾两角髻,著单纱半臂,背负琵琶,共二三骚人,携尊酒,席地坐西长安街上,歌所制小词,撮拨到晓。”
后来有一次,此事被李东阳撞破,然后亲自向杨廷和告了状,这件事才没再发生。
但杨慎那骚动的心,却从未平息过。
到了后面杨慎因为大礼议事件被贬去泸州之后,那就彻底放开了,直接涂脂抹粉,梳着双丫髻插花,周游闹市。
——“胡粉傅面,作双丫髻插花,门生舁之,诸伎捧觞,游行城市。”
裴党发出的重拳一出,立刻引来朝野极大的关注。
轰动,惊悚,太刺激了!
京中百姓也在有心人的传播之下,热情洋溢的议论起来。
杨党迅速的意识到这是有人在搞事,只不过这件事实在太过隐私,让他们很难进行反击。
大家对朱厚照已经很不满了,杨慎又爆出来小南娘事件。
一旦在此事上纠缠,让百姓们怎么看这个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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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方法,就是置之不理,让热度平息下去。
正好,杨慎这会儿正在老家为继母喻夫人守丧,人不在京师,只要他们不理会,单方面的用力必然会出现用力过猛的情况。
好在杨廷和也沉住气,任由外面如何的谣言,仍旧按部就班的在刘春和蒋冕的配合下,进行着人事调整。
裴元一见这招竟然没起到效果,立刻决定更换打法。
因为他们的主要目的不是毁了杨慎的名声,而是要干扰到杨廷和,用垃圾时间塞满他丁忧前的最后这个月。
接着,立刻就有翻出当年杨慎科举时的种种疑点,攻击杨慎有在科举中舞弊的事情。
这些人既拿出了当年沸沸扬扬的李东阳泄题的传闻,又质疑了主考靳贵的公平性,还认为最后状元点选的时候杨廷和在场,有着人情交易的可能。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遭受多次质疑的缘故,杨廷和对此也只是微微一笑,甚至在内阁故意对靳贵说,某人已经狗急跳墙了。
杨廷和的这番话,经过大群“阁二代”、“阁三代”的中书舍人帮着扩散,很快弄满朝皆知。
不少人都极度看好杨廷和接下来的攻势,许多投靠在裴元这边的焦党小弟们也开始惶惶不安。
甚至就连王华也派了门客过来,委婉的表示大家暂时先别联系了,不是要放弃进步的意思,主要是怕杨廷和误会。
裴元闻言差点气笑了。
好在针对杨慎的进攻只是中策之一,他尚有其他手段。
于是便对霍韬等人说道,“我已经让人探听陛下情况,这几日无人惹他,心情应该正是不错的时候。明日我就去见驾,好生游说一番。”
“他这天子素来任性不羁,只要让他惹出些事来,杨廷和身为首辅就不不去料理。”
“若是杨廷和敢龟缩不动,那就让金献民去游说杨一清,让杨一清上书。杨一清为了摆脱先前的泥潭,想必很愿意依靠毒打天子重开战场。”
“如果杨廷和不跟,坐视杨一清重整旗鼓,那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就全成了无用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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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都觉此计很是妥帖。
正商议间,忽听守门的小旗来报,说是翰林院编修蔡昂求见。
裴元闻言诧异,下意识问道,“他来做什么?”
蔡昂与唐皋、黄初都是正德七年恩科的一甲进士及第。
裴元与这三个家伙的关系,很大程度上算是谋夺了他们的气运。
裴元借着这三人引起的“青签案”,获了不小的影响,这三人却因为“青签案”的事情,落入嫌疑之地,难以在翰林院中与同僚融洽,不不去司礼监内书堂教书。
裴元这次进攻杨廷和,原本还打算在“青签案”上做点文章,但是想到唐皋等三人自始至终也没什么对不住自己的地方,甚至裴元有时候叫他们来陪酒,也都是呼来喝去,没见推辞过。
既然如此,那何必要欺负老实人呢?
这会儿蔡昂主动来求见,倒是让裴元有些摸不到头脑了。
裴元直接道,“让他进来吧。”
随后,便目光示意堂中三人,等会儿不要漏了什么口风。
霍韬等人阴谋分子会意,都装作无事一般,在旁饮茶。
不一会儿,蔡昂到了堂上,先对裴元施礼道,“门生蔡昂见过军门。”
裴元打量了一眼,见蔡昂神色憔悴,声音干哑,越发有些想不明白这货为何出现在这里了。
印象中这家伙除了是个圆滑的应制诗高手,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吧。
嗯,倒也不对。
能把应制诗做好,做到天子心思中,本身也算一种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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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笑着说道,“衡仲此来何为?”
蔡昂目光不经意的从客座上的三人面上扫过,他虽然对张璁和桂萼不认识,但却认霍韬。
知道这是智化寺体系中重要的谋主,因此略略安心,便哆哆嗦嗦的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片来。
裴元看着蔡昂那有些颤抖的手,心中胡乱猜测着。
该不会是来绝交的吧?
旋即又否认了这个想法,他裴元可不是什么好人,岂容别人来跳脸。
以蔡昂的聪明,不至于如此不智。
蔡昂将袖中的纸片取出后,或许是已经彻底没有回头路了,反倒稳住了心思,对裴元说道,“门生有一物献上,或许能对军门有用。”
裴元有些好,目光示意一旁服侍的夏助。
夏助便下堂去,接了那纸片过来。
夏助影影绰绰的看到那纸片上写了一句话,只是他也不敢细看,直接递给了裴元。
裴元结果,目光一扫,见上面写着“嫩寒生花底风,清影弄帘间月”一句。
裴元仔细看完,有些不解的看向蔡昂。
不是,这是你献应制诗的时候吗?
怎么一点也不看眼色。
以你这个觉悟,是怎么在嘉靖朝当上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的?
裴元不动声色将那纸片按在桌案上问道,“衡仲此意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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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昂闻言低声答道,“回军门,这是杨慎旧日所做之曲,与元人汤舜民所做的曲子一枝花相同,整阙一字未改。”
“此曲知道的人不多,门生却看过。”
裴元来了点兴趣。
他又看了眼,询问道,“这是撞了?”
蔡昂答道:“斟酌一字,都要动些心思,哪有整阙词都能撞了的。”
“杨用修无非是仗着博览群书,以为了孤本,欺负他人不知道罢了。”
裴元闻言,倒是明白了蔡昂的用意,将那纸片放下,笑着说道,“你有这份心,我已看在眼里,这件事我自有斟酌。”
说完之后,想到这会儿人心惶惶,一副树倒猢狲散的架势,蔡昂还能这时候勉力的出谋划策,甚至以攻击杨廷和的儿子来表明立场,又感叹道,“你很不错。”
蔡昂连忙道,“门下并非知恩不报之人,此时焉有不共患难的道理。”
裴元哈哈一笑,想起了当初与这三人摊牌之后,那蔡昂曾经让人送来一幅画,以及画上那句诗。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当时只道他投机,如今来看,这个探花郎要么是极坚韧的人,要么是极聪明的人。
裴元对蔡昂的感官一下子从路人到了极为满意的程度。
裴元看了看桌上,从笔架上取了一支,让人拿给蔡昂,口中笑道,“你能与我共患难,来日也与你同富贵。”
蔡昂来前也是纠结了许久。
毕竟现在的风向全面对裴党不利,他若只是沉默旁观,以后也无非被视为裴党的边缘人员收到一些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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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积极的介入其中,并且直接参与对杨廷和儿子的攻击,那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如今看到裴元的从容,以及此时面对自己的态度,蔡昂忽然本能的就觉这一注押对了。
蔡昂高兴的从夏助手中将那支笔接了过来,又小心的塞入袖中,然后才施礼告辞。
等蔡昂走后,裴元看了看手中的纸片,眼神淡了下来,随口吩咐道,“从年初我与杨廷和交恶之后,礼部员外郎邵锐时至今日都没有只言片语,这件事就交给他去作吧。”
“他当初受到焦黄中的牵连,被贬去外地为官,若不是我的帮助,又岂能轻易起复?难道我败了,就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诸人不敢多言,等裴元发完怒后,夏助便想上前取那纸片。
裴元却把目光在诸人身上看了一圈,然后对张璁说道,“先生终究是要走科举正途入仕的,此时多开阔眼界不是坏事。邵锐那里,就由先生去敲打敲打如何?”
张璁如今尚是布衣就已经参与了对首辅杨廷和的围攻和撕咬,对一个区区员外郎又有何惧?
当即便起身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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