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2章 这对吗?
邵锐这个家伙才学是有的,只不过太过油滑。
他和焦黄中乃是同年的进士,也是同科庶吉士。
幸运又不幸的是,他这一科馆选庶吉士出了两个很猛的同学,一个是焦黄中,一个是刘仁。
焦黄中是大学士焦芳的儿子,刘仁是大学士刘宇的儿子。
按照大明的惯例,庶吉士要在翰林院读书三年才能加官进爵。
但焦黄中和刘仁都是阁二代,迫不及待的要为大明服务,要是再等三年,大明百姓岂不是等急了?
于是,只过了一年,这两人就以朱厚照的中旨传奉,破例选拔进入翰林院。
焦黄中和刘仁办事敞亮,都是讲究人,当众向大家表示,都几把兄弟,升官一起啊!
大家听了都十分激动。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义父带起飞就是了。
于是邵锐等人也都跟着享受到了一年晋升的特例。
这时候有前辈来苦劝邵锐,最好、千万、一定别这么干。
因为当年我没这样的同学。
邵锐丝毫没有理会,果断选择了跟着焦黄中和刘仁混,最后和焦黄中、刘仁一起,都了一个翰林院编修的官职。
然而很可惜,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刘瑾一党失败之后,邵锐也受到牵连,不不外放为官。
这次焦黄中一起复,立刻就想到了当年几把兄弟们,于是在裴元的干预下,邵锐也低调起复,去礼部的主客司担任了员外郎。
裴元一开始对邵锐还是很期待的,毕竟邵锐有翰林出身,又不像段炅那样有着明确的黑历史,只要稍微运作还是能派上大用的。
+ :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这会儿竟然还装死起来了。
如今蔡昂交了投名状,裴元对从这件事寻求突破也没有太期待,但正好可以拿这东西去试试邵锐。
正密谋之间,忽听宫中有旨意传下。
裴元心中咯噔一下,有些疑心是朱厚照察觉出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连忙屏退众人出去迎接,却见外面来的乃是蒋贵。
裴元顿时松了一口气。
仔细询问一番,才知道原来是杨廷和继续发力,又将张宗俭和张宗良也抓了。
太后心中惶急,生怕张家的血脉全都断送了,于是赶紧让裴元入宫商议对策。
裴元心知这应该是杨廷和为小南娘的事情进行报复。
他对张太后的这几个侄儿是死是活并不在意,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正要不耐烦的回绝,忽然又一转念。
杨廷和之所以把板子打在张家这几个败类身上,不就是因为有太后帮着自己分担火力吗?
若是自己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样子,说不定杨廷和会回过味来,把全部精力都用来收拾自己。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让杨廷和继续打张家。
裴元当即问道,“张宗俭和张宗良被关在何处?”
蒋贵赶紧答道,“关在刑部。”
裴元斟酌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我先去刑部见见这两人,然后再入宫,如此一来,见到太后也有些说辞。”
+ :
说完便撇下蒋贵儿,要回后堂,换自己那身官服。
蒋贵儿见状连忙跟上。
到了堂中,蒋贵儿见有三人在座,连忙收起脸上那谄媚迎合的笑容。
霍韬等三人见是宫中大珰,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慌忙起身,拱手行礼。
好在夏助也在,他虽然不好多说,但也简单的向众人暗示了一下,“都是自己人。”
听此言,四人脸上的表情这才又从容起来。
蒋贵见裴元去后堂匆匆换完官服出来,还在整理着身上,他是服侍人惯了的,当即便殷勤上前,为裴元整理着领口衣袖。
霍韬等三人见了,一时间险些惊掉了下巴。
不是,这对吗?
他们只听说过内官跋扈,奸佞妄为,迫害大臣,却没敢想一个穿大红蟒袍的大珰,竟然能殷勤的上前为自家军门整理衣服。
张璁、桂萼二人远离中枢,尚不知道其中深浅。
但霍韬身为给事中,平时主要的工作就是为天子查缺补漏,作为距离权力中心最近的人,又岂能不知道这些内官的威风?
先前的时候,裴元打出后党的旗号,他尚自心中有些犹疑。
现在见到了此情此景,霍韬对他们军门在后党中是什么地位已经看一清二楚了。
裴元换好官服之后,对几人交代了一句,“我要去刑部一趟,见几个人。朝中的事情,你们先商量着来。”
“我把夏助留在这里,若有什么需要人手的地方,尽可让夏助帮你们去传达。”
霍韬等人连忙应声。
+ :
裴元到了前面,招了陆永以及一众锦衣卫亲兵随行。
随后便同蒋贵一起,大摇大摆的往刑部衙门而去。
路上的时候,裴元向蒋贵询问道,“这次又是谁给宫里传递的消息?”
蒋贵答道,“刑部提牢主事沈椿和张家有旧,乃是太后和二侯的姑父,见到这二人之后,立刻就让人报入皇城。”
“消息是从守门官兵以及净军班头那里一级级传上来的。”
“也正因为如此,消息到了我这里之后,便不好隐匿,只能通知了太后。”
蒋贵还记上次因为消息莫名到了太后手中,结果引发裴元大发雷霆的事情,回答的小心翼翼。
裴元闻言点头,倒也没计较什么。
沈椿和张家的关系这么近,在这种时候出头,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事情都做在了明面上,自然没什么好顾忌的。
裴元道:“既然有沈椿这层关系,就让他来安排此事吧。他是提牢主事,做事正好方便。”
“而且,这次张子麟没有站队,应该是不想掺和我们和杨廷和之间的事情。”
“问题应该不大。”
裴元在刑部倒是有几个焦党的人员,只是一来游离在权力的核心之外,二来裴元也不想因为那两个混蛋的缘故,让人抓住把柄,平白产生什么损失。
蒋贵闻言,连忙点头道,“那老奴就尽快安排人去和沈椿那里联系一下。”
裴元点了点头,蒋贵便赶紧向留在远处的小太监们招了招手,随即低声吩咐了几句。
一个小太监了吩咐,就赶紧纵马而去,先去刑部预做安排。
+ :
等裴元到时,那沈椿已经等在刑部外面。
此人虽然只是一个六品主事,但却是张太后的姑父。
蒋贵尽管身为宫中大珰,也不敢怠慢,连忙客气地上前迎住,口中寒暄起来。
裴军门想了想,从张太后那里论这也算是长辈,于是也很给面子的拱手致意。
沈椿见又是来了宫中大珰,又是来了穿狮子补服的武官,只以为是太后派来平事儿的人,心中欢喜之余,连忙便引着两人进入刑部。
裴元此来,便是要故意招摇给杨廷和看的,当即便大摇大摆进入刑部。
随后,在沈椿的引领下进入刑部大牢。
期间倒是有些刑部官员想要过问,但沈椿笃定太后已经出手,依旧坚持要裴元等人入内探监。
那些刑部官员们素来知道沈椿和当今太后之间的关系,又见这一行人有穿蟒服的宫中大珰,有穿狮子补的高级武官,都不敢阻拦,只匆匆向刑部三堂回报。
到了此时,裴元做戏便做的差不多了。
只不过他也不好把事情办太明显,便勉强跟着一起进了刑部大牢。
沈椿是刑部提牢主事,位置十分对口,正好就负责刑部大牢的事务。
张宗俭和张宗良进来之后,住的相当不错。
这并非夸张之词。
历史上,张鹤龄下狱的时候都已经到了嘉靖年间。张家兄弟已经全面失势,张太后也已经被彻底架空。
即便如此,张延龄在狱中的时候,仍旧可以与亲友宴饮往来。
+ :
结果张延龄在狱中的时候,因为经常和里面的被抓的边将们一起聚饮欢笑,后来居然被告了一个勾结边将、意图谋反的罪名。
大牢里、被抓的外戚和边将、勾结谋反。
这些小众的词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凑到一起的。
如今,张家二侯虽然被杀,但现在的天子仍旧是张家的外甥,太后也仍旧是太后。
刑部大牢中的人更加不敢招惹这两个小畜生。自然就小心的伺候着。
好在这两个家伙,早就被张家二侯被勒死在狱中的事情吓破了胆,是以见到蒋贵和裴元之后,也只知道苦苦哀求,不敢摆出什么颐指气使的姿态。
裴元也是做足了姿态,很是嚣张的将牢中的管事们恫吓了一番。
十分清晰的表达了,“他们对我十分重要”,“一旦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向太后交代”的焦虑。
等到确保那些牢子们都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裴元才演完收工,又往皇城而去。
只不过一想到等会儿还要应对张太后的撒泼打滚,裴元就感觉有些头疼。
先帝可真是个昏君呀,看把张太后惯成什么样了。
裴元这次入宫也是要做给方方面面看的。
整体思想就是想让杨廷和误以为这招十分管用,不但制造了太后和裴元这个台面人物之间的矛盾,还让裴元因为此事被招入宫中,不不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平白的消耗大量的精力。
裴元堂而皇之地进入后宫,路过那乾清宫残骸的时候,还多看了几眼。
裴元向蒋贵问了一句。
“朝廷有没有说再重修乾清宫的事情?”
蒋贵儿摇头,说了句,“陛下倒是来转了几次。后来因为杨首辅和杨一清的上疏,就没再来这里,也没再提重修的事情。”
+ :
裴元想着朱厚照的性子,笑了笑,说道,“重修肯定还是要重修的,他估计是在等辽东的木材呢。”
蒋贵听有些莫名其妙,但裴元也没有多解释什么。
到了仁寿宫之后,蒋贵依然摒退众人,亲自带了裴元进去。
之后他便识趣的在门内侍立,不敢越雷池一步。
裴元这会儿对张太后这泼妇也有点儿头疼,他有心带着蒋贵,免等会儿张太后撒起泼来不好收拾。
但见蒋贵一副“我懂”的老实模样,裴元也只能悻悻的自己往殿后绕去。
裴元刚到后殿,便见张太后合身扑上,眼眶微红泫然欲泣道,“我张家满门上下,就全指望将军了。”
裴元想着上次来时,张太后还一副赖上他的面目,没想到这次竟然把身段放的这么软。
感觉到贴在身上的柔弱丰腴,裴元的担心尽去,倒也不怕她肆意纠缠了。
裴元心中清楚,若是这次张太后没找他倒也罢了。
但这次张太后既然找了他,裴元亲自又往刑部走了这么一遭。
那么就必定会被杨廷和视为寻觅到了裴元的弱点。
之后,杨廷和一定会使出雷霆手段,力图激化张太后与裴元之间的矛盾。
如果裴元是杨廷和的话,他甚至敢保证张宗俭和张宗良活不过今晚。
若是干掉这么两个为非作歹、百官厌恶的家伙,就能让张太后和裴元反目,那对杨廷和来说可就太超值了。
想着这个大概率可能会发生的结果,裴元心中冷冷的,脸上却沉稳的说道,“一听说宗俭和宗良出了事,我就亲自去刑部看了看他们。”
“这两人目前处境还好,我也特意叮嘱了刑部官员,让他们好好照看。对了,那沈椿也在,我也交代了他。”
+ :
裴元说着,伸手抱住了努力往怀中贴的张太后,又将手探入衣襟,慢慢抚摸着。
口中则温柔安慰,“放心。若是杨廷和不识趣,我一定和他不死不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