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3章 反手镇压
裴元听顾鼎臣这么一说,心中便有些沉甸甸的。
林俊这个家伙,一开始只是被他视作假饵,根本没怎么在这个人身上用太多心。
如今被视作牺牲品的林俊,居然真的上位成功了。
那么自己先前对他的那点羁绊,与杨廷和的大势比起来,又如何能相抗呢?
顾鼎臣见裴元沉默没说话,也暂时闭嘴,等着裴元理清思路。
裴元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件事我记下了。”
裴元也不想让顾鼎臣找错方向,直接对他说道,“以我的判断,杨廷和正是进行最后布局的关键时刻。我们与其花心思打倒他,不如先绊住他。”
“我打算三管齐下,应对眼前的局面。”
“首先,关于杨廷和与杨慎父子身上的污点,需要进行更多的深挖。不求能够重创二人的声望,只要能牵绊住他们的精力即可。”
“其次,我会让人推出另外的大学士人选,减小杨廷和运作的空间。”
“再者,我会亲自过问林俊的事情,力求让杨廷和的计划落空,逼迫他重新布局。”
顾鼎臣静静听完,知道裴元早有谋算。
他也不刻意表现,只询问道,“那军门以为下官该做什么?”
裴元想了下,顾鼎臣算是手中不错的一张牌,此人未来前途远大,没必要冲的太猛。
既然邵锐这么抗压,对抗路的活儿,还是继续交给他吧。
过几天就让邵锐去揭破杨廷和的阉党身份!
裴元盘算已定,便对顾鼎臣说道,“你是国士之才,还是要好好爱惜自己,你就去发育路打杨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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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鼎臣这会儿还没意识到裴元的好意。
毕竟,在他看来,罪杨慎,也和对杨廷和一党宣战没什么区别。
等到过几天他看到邵锐干的活儿,他才恍然醒悟,越发对裴军门感恩戴德。
裴元凭借着没花多少人情的两份诰命,就捞到了一个未来的青词宰相,心中很是满足。
只是刚从顾鼎臣府上出来之后,他就感觉心中沉甸甸的。
陆永在旁问道,“军门,接下来往哪里去?”
裴元道,“哪里都不去了,回智化寺。”
裴元回到智化寺之后,没多久,陆訚就让小太监来详细回报了劝说杨一清的事情。
杨一清这会儿被杨廷和抹了一身的屎,已经断了入阁的心思,听闻陆訚打算再次举荐谢迁,也是跟着起了心思。
如果谢迁真能还朝,凭借着两人的交情,自己没准还能熬到接棒。
若是谢迁没回来……
杨一清灵光一闪间,也想到前事。
上次就是陆訚要举荐谢迁的,最后的结果,却是陆訚跑来要和他一起举荐王华。
那么这次……
杨一清直接了当的就向陆訚询问,“陆公公莫非是要举荐王华?”
陆訚也知道这样动作搞一次还成,想再来第二回,就是把杨一清当傻子了。
于是索性便承认:“陆某要举荐的人,确实是王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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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清有些难以置信,险些脱口而出,王华竟然是阉党?
只是一想到最终利的人是王华,不是自己中意的谢迁,杨一清就不悦的问道,“陆公公如此堂而皇之的利用本官,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陆訚也不着急,笑呵呵的说道,“王华这人还是不错的,总比让杨廷和的人入阁强些。”
说完之后,陆訚就在杨一清堂上静静饮茶。
这个计划本就是难解的阳谋,不论对杨一清是这样,对杨廷和也是这样。
对杨一清来说,只要不是杨廷和的人上去,哪怕这个人是王华呢。
对杨廷和来说,只要不是谢迁回来,哪怕这个人是王华呢。
陆訚有足够的信心和底气,能等到杨一清意识到,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往那个一呼百应的清流党魁。
杨一清的态度肉眼可见的从恼怒,到黯然,到平静。
随后便简短的回复陆訚道,“明天我会去上朝。”
陆訚笑呵呵的离开之后,就让人通知了裴元这边的进展。
裴元细细问过之后,心中略安稳了些,起码推王华入阁的事情,运作的还比较顺利。
只是等到快晚饭的时候,裴元也没等到林俊。
陆永今天跟了裴元一天,大略能猜到裴元在想什么。
他见裴元坐在堂上不紧不慢的轻敲着大案,就这么等了半天,一直等到堂内昏黑。
陆永见堂上暗沉,裴元就这么坐着,心中都跟着有些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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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裴军门刚扶上去的左都御史,转眼就有不听话的迹象,对裴党的士气无疑会有不小的打击。
他主动走了进来,小声的建议道,“军门,要不要属下去林俊府上问一问。”
裴元笑了笑,轻敲桌案的手指停下,语气也变果断。
“不用,为我掌灯!”
陆永连忙去取了灯火,将堂上的几支蜡烛点亮。
裴元将一张白纸铺开,又亲自研墨。
陆永赶紧把着烛台凑近些,方便裴元写东西。
因为离近,陆永也不免看到了裴元所写的东西。
这竟然是一封给毛纪的书信。
在书信里,裴元语气平和的说了已经和王华约定好,等毛纪丁忧结束会力推他担任礼部尚书的事情。
然后以颇为欣然的语气,又提了已经运作了林俊担任左都御史的事情。
陆永看的有些糊涂。
他跟着裴元这么久,对眼前的局势也算有些心。
这个林俊跳反的事件,很容易成为一个恶劣的先例。
虽说先前的时候,裴元也运作过王琼上位,但王琼本身就是很有能力的,双方在各走各路之前,也通过王明翰谈妥了分手费。
这和林俊这种一手推上去的人,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而且毛纪就是下一个要被推到大七卿位置上的人,一旦让毛纪看到林俊的先例,还能对裴党的人有多少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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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华呢?
更甚至,如果这三人为了避免裴元的报复,主动结党,那裴元可就平白的为自己养了一个大敌。
裴元写完,将信纸折好,递给陆永说道,“发出去。”
说完之后,又说了一句,“去把金献民叫来。”
听到找金献民,陆永顿时精神一振。
裴军门这是要反击了!
他连忙说道,“我亲自去!”
陆永拿着裴元的信出去后,先是亲手将信封了,交给可靠手下把信发出去,然后才匆匆出门去找金献民。
到了金献民府上,陆永让门子进去传话。
等着的工夫,陆永不由心中暗道,金献民啊金献民,你可一定要识趣一点。
好在金献民并未让陆永失望,没多会儿工夫就急匆匆的出来。
见是陆永等在外面,赶紧拱手道,“怎么劳镇平伯亲自过来?”
陆永这会儿对金献民看着很顺眼,笑着说道,“军门要见你。”
金献民在家中也焦虑一天了。
自从林俊真的被廷推为左都御史之后,金献民的天就塌了。
只是以他现在的位置,若是主动跑去找裴元,难免有些作死。
毕竟推林俊上去的事情,是裴元亲自敲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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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献民若是现在找过去,万一被大佬误以为是心怀不满,那可怎么办?
这种事情上,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这会儿听到裴元要见自己,金献民悬了一天的心才总算踏实了。
不管是裴元给自己一个说法,还是有其他的安抚,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金献民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家居常服,试探着对陆永问道,“若是就这么去见军门,是不是有些失礼?”
陆永见裴元烦了一天,也有心让他高兴些,便对金献民暗示道,“如此也能体现你的殷切之心。”
金献民这等人精,仅从这句话就分析出了,裴军门这会儿应该是很需要情绪价值的。
他接收到陆永的好意,也知道等会儿该怎么表现了,当即说道,“既如此,那就不耽搁时间了。”
金献民回头对门房交代了两声,随即便跟着陆永一起,前往了智化寺。
到了智化寺后,有陆永亲自在前引导,两人径直到了东院的大堂之中。
金献民恭恭敬敬,在外报门,“属下金献民,求见军门。”
裴元闻言唤来,“直接进来吧。”
金献民这才迈步进入堂中。
裴元见金献民过来,正在他身上打量,金献民已经先说道,“属下听说军门召见,担心军门有什么要事,没来及更换衣物便匆匆赶来,并非有意对军门冒犯。”
裴元听金献民这么说,脸上的神色果然高兴了不少,他向金献民示意道,“很好,坐下说话吧。”
待金献民坐下之后,裴元便对他说道。
“我记先前你对我提林俊这个人的时候,还曾经对我提过,他为你写了一首诗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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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献民见裴元一来就提起林俊的事情,不由心中微跳,情不自禁的热切起来。
他连忙说道,“确有此事。先前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位置空缺,属下替军门代掌都察院。那林俊妄图让属下为他举荐,便给属下写了首诗,用于联络感情。”
“后来军门要用人,属下见他有些进取心,就将他举荐给了军门。”
裴元有些好的问道,“那林俊很喜欢为人赠诗吗?”
金献民答道,“林俊诗风比类黄庭坚、陈师道,颇有一番意趣。诗词唱酬,亦是雅事。因此林俊便时常为人赠诗。”
裴元想了想,又问道,“你可知他为何人赠过诗词?”
金献民答道,“不少官员都过他的赠诗,具体有哪些,就说不清楚了。”
裴元又问,“可还记林俊赠你那诗吗?”
金献民已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裴元单独和他讨论林俊,显然对林俊不是什么好事呀。
他小鸡啄米般的点头道,“记。记。”
裴元从桌上取出了一张白纸,向金献民示意道,“将林俊赠你那诗写在上面。”
金献民闻言连忙上前,从笔架上取笔。
见砚台中有墨,便蘸了墨汁,在那白纸上书写。
先是落笔一行诗名,为《赠金蓉溪都宪》。
写完诗名之后,金献民赶紧解释道,“下官是四川绵州人,家旁有一芙蓉溪,因此自号蓉溪。”
裴元笑道,“那这个都宪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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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献民老脸一红。
他自然不会认为裴元不知道都宪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尴尬的解释道,“当时下官代掌都察院,林俊难免要做些场面文章。”
裴元当然知道这种情况,刚才也无非是故意取笑下金献民罢了。
裴元自己还时常被人抬举一声大将军呢,对这种官场的花花轿子,也并不怪。
裴元不再打扰金献民,抬抬下巴,示意他接着写下去。
金献民当即提笔,在那白纸上落下一行行的文字。
“鹄立仙班识羽仪,孤忠端荷三朝知。”
“晓临枫陛旁看壮,秋入蓉溪旧有期。”
“霜持白简摧奸宄,凛握乌台守素丝。”
“德尊宪府人皆仰,清风长系万民思。”
金献民是成化年间的进士,历经了成化、弘治、正德三朝。
至于此人的人品,堪称没有什么人品。
至于此人的德行,也说不上有什么好的德行。
要不是金献民在历史上每次站队都站在正确的那一方,绝对会在后世也会留下一个奸臣的名头。
裴元看完林俊的这吹捧,险些都要笑出声了。
金献民自己也有些脸红,写完之后,讪讪的将笔放回笔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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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看了几眼,点评道,“好,很好。”
金献民糊弄糊弄别人也就罢了,但是当初被陈都督拿捏的时候,陈都督可是拿出了不少秘密的。
陈都督知道,也就意味着裴元也知道。
他在裴元面前可装不出那副清正刚直的模样。
金献民又讪讪的说了一句,“惭愧,惭愧。”
裴元将脸上的笑容一收,吹干了那张纸,神色淡淡的说道,“只要你对起我,就没有什么好惭愧的。”
金献民想着今天在裴元这里的所见所闻,再想着陆永关于裴元心情不太好的暗示。
他心中一个念头在狂跳着。
该不会是林俊翻车了吧?
那自己的机会,岂不是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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