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5章 看看再说
杨一清不爽了。
他妈的!老子酝酿了半天,罪人的话都说完了,结果功劳让你抢了!
一清大怒,正要开口抢回主导权,就听朱厚照赞许地说道,“大学士老成谋国,高屋建瓴,深朕望。”
杨一清没想到朱厚照如此昏聩,气浑身都要发抖。
这昏君,当初还是骂少了啊!
旁边的王琼、李遂等人见状也都叹了口气。
,杨一清筹划在先,杨廷和举荐在后,陛下也首肯,那还有啥好说?
这俩人再加上王华,他们就是想反对,也没这底气啊。既然如此,那何必还要罪人呢?
再加上王华以往的性格还算不错,众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此时此刻,对他们来说,能发挥的作用,也只有最后的锦上添花了。
于是王琼、陆完、李遂等人赶紧争先恐后的出列。
“臣附议!”
“臣附议!”
杨一清见此情景,险些没背过气去。
他心中一慌,赶紧看向王华。
别人不领情,你可不能不领情啊。
却见王华已经在那扭扭捏捏的三辞三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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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适吗?”
“不好吧?”
“这很突然啊!”
大家纷纷笑呵呵的回应,“合适合适。”
“挺好的。”
“突然你麻痹。”
杨一清寻求了半天,都没能和王华眼神交汇。
朱厚照见众人赞成,只想快刀斩乱麻的将此事敲定。于是对杨廷和说道,“既然诸臣都没意见,那内阁就早些拟旨吧。”
杨廷和闻言应了一声,默默退下。
他看了看身侧的梁储和靳贵,感觉再加上王华的话,也还行……
这不算是太坏的结果。
最关键的,还是要把王华的推手杨一清先干下去。
王华没有根基,两年多的时间成不了大事,杨一清就不同了。
于是杨廷和再次看了吏科给事中刘天民一眼,刘天民会意,当即出场继续弹劾杨一清的十六件大罪。
杨一清听了一会儿,里面有些事情,他还有些印象。
在势的时候,这些不过是他的小小任性。
如今却成了一下下砸下来的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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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中午赐宴,杨一清就直接回家去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小丑,还不如一直在家称病呢,起码能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杨一清出宫之后,看着初春那暖融融的阳光,回想着踏入仕途后的种种,不由悲伤的悠悠一叹。
回到府上,杨一清下轿后,就听府上的管事说道,“老爷,左副都御史金献民来了,公子正在会客厅陪着说话呢。”
杨一清闻言不由心头一暖,能在这种时候不避嫌疑来为他开解的,也就是金献民了。
杨一清连朝服都没换,就急匆匆的去会客厅与金献民相见。
里面正和金献民说话的杨绍芳见状,连忙问安,随后就懂事的离开。
杨绍芳乃是杨一清的养子。
从这个时代的伦理来看,可以没有孩子,但是不能断了香火。
所以也就有了类似杨绍芳过继给杨一清当儿子,陆永过继给陆訚当儿子以及萧通过继给萧敬当孙子的这类事情。
从这件事上也能看出,杨廷和在选择继承人的事情上,办的有多刻薄。
他给朱厚照选一个平辈的继承人,就是实打实的断了小阿照的香火。
朱厚照活着的时候,对杨廷和那可够意思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杨家父子不顾一切也要死磕大礼议的动机,和其他大臣是不同的。
因为如果连弘治这块遮羞布都没保住,他杨廷和使朱厚照绝嗣的事情,会越发的刺眼。
想要避免这种处境,他能走的路只有一条,死命的抹黑那个被他绝嗣的天子,以及死命的保住那块最后的遮羞布。
这样一来,弘治天子到祭祀,只有朱厚照当孤魂野鬼,也就好解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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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弘治、正德这两个很看重他的天子,都因为他绝了香火,后人骂的可能不太好听。
只能说杨廷和最大的幸运,就是正德时代的明实录,是他主持编修的。
而且,在他往回找补的时候,因为嘉靖的强烈反弹,让他成了一个悲情的大英雄。
悲情可太好用了。
不知多少捅了篓子的人,靠着这个摇身一变,不但顺利洗白还把自己洗的发亮。
杨一清见到金献民,心中很是感动,询问来意,知金献民只是来寻自己下棋的。
金献民当初就是和杨一清一起称病的,没想到时至今日,这个小老弟仍旧心如铁石。
杨一清忍了又忍,情不自禁老泪纵横。
……
王华的大学士在廷推之后,立刻就走完了程序,司礼监那边也痛快的用印。
王华在下班前,就把自己常用的笔墨纸砚以及茶具等物搬去了文渊阁。
顺带着,也从廊屋中挑选了为自己做事的中书舍人。
王华挑中的人选叫做王承禄。
名字虽然有些俗气,身份却不简单,乃是前吏部尚书王恕的儿子。
王恕此人可以称上桃李满天下,如今朝中的大多数重臣都受过他的恩惠。
而且王恕刚死了没几年,那点香火情全在这个当中书舍人的儿子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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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华虽然因人成事,但是本身的政治素养仍在。他这种弱势大学士,正需要这样一个人脉广大,说不定能派上用场的中书舍人。
靠别人,总不如靠自己……
一直到出了皇城,王华都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等轿子到了自家门前,那里早已经门庭若市了。
王华的轿子带着大学士该有的礼绝百僚,昂然从诸多等候的人中穿过。
在接受完家人的恭贺之后,王华便向管事索要前来送贺礼的名单。
朝中的重臣大多是让门客送来的贺礼,一些中低品级的官员则是亲自上门恭贺。
在这些拜帖中,唯有一封有些格格不入,乃是新任左都御史林俊的。
林俊以堂堂大七卿的身份,主动表示希望约个时间,亲自登门见一面。
王华看到之后呵呵笑了笑。
想着今日为杨廷和发话的事情,再想想林俊那莫名被卡住,天子又没给出表态的任命,王华已经大概能猜到林俊来找自己是为什么了。
王华想了想,回道,“先看看再说吧。”
管事犹豫道,“那小人该怎么回复?”
王华不在意地对那管事说道,“原话告诉林俊府上的人就行,先看看再说。”
那管事闻言急匆匆的便去了。
晚上的时候,萧通让人给裴元传来了可喜的消息。
他已经威胁收买了林俊府上的一个西席,只要到机会,随时可以把林俊的一些诗作从他府上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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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入夜时传来的,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萧通就喜气洋洋的带了厚厚的几摞诗稿,去了灯市口老宅。
裴元拿到那些诗稿之后,胡乱翻了几下。
他对诗词什么的不是很感兴趣,随便看了两眼,就将东西摞在一起。
萧通在旁说道,“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属下让手下的锦衣卫把原稿又放了回去。这些都是我在经历司收拢的一些小官帮着抄的,人都很可靠。”
裴元满意地打发走了萧通,随后便拿着那摞诗稿去了智化寺。
到了智化寺后,裴元立刻让人去请在寺里借住的蔡昂。
蔡昂这几天在智化寺里本就住的忐忑,时不时的就向人打听一些消息。
听说裴元要见他,慌忙赶来相见。
裴元将那一摞诗稿直接递给蔡昂,对他说道,“先把这些东西看一看。”
蔡昂将诗稿接过去,只看了两页,便说道,“这莫非是林俊的诗稿?”
裴元有些好,走过去将蔡昂刚看过的那两页拿了过来。
只见一篇是《赠杨中翰承家》
“绿野堂深映白麻,卯桥流水旧仙家。金蕉自两山胜,梧竹平分一径斜。”
“天上儿归明鹭服,膝前公寿照梅花。懒云一缕相依在,秋月江门共钓槎。”
另一篇则是《萧侍御两湖纡道云庄短章为别》
“白笔簪逾劲,青萍价旧高。分行八巡使,特枉四程劳。”
“鸡黍延山月,鱼龙壮海涛。乾坤无限在,吾老分林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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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见这两篇诗稿上都没有自书姓名,有些诧异的向蔡昂问道,“这你都能看出是谁写的?”
蔡昂笑了笑说道,“一些用词习惯看着就眼熟,并不难猜。”
裴元越发的满意了,于是对他说道,“这里有林俊多年来与同僚们相互往来的赠诗,你且仔细看了,记住其惯常的写作手法。”
蔡昂闻言,老老实实的一页页翻下去。
裴元也很有耐心,让夏助去取了茶,就坐在蔡昂的旁边,慢慢等他将那些诗稿看完。
临近中午的时候,裴元叫来饭菜与蔡昂一起简单吃了几口。
夏助也把各处的情报汇总好,给裴元报了过来。
今天上午的时候,以顾鼎臣为首的裴党翰林们再次开始了对杨慎的撕咬。
顾鼎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将杨慎的诸多词曲分剖肢解,道其来历。
杨廷和很快地意识到了裴元试图将他拖入泥淖的想法,于是杨廷和先让翰林院掌院学士顾清,提议晋升侍读朱希周和汪俊为侍读学士。
接着便以这两人为核心,展开了对裴党的反击。
眼见关于杨慎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住杨廷和的脚步。
对抗路高手邵锐再次出手,抛出了惊世骇俗的杨廷和阉党论。
邵锐的诸般言论,虽然震惊朝野,但其中都有踪迹可循。
有些朝臣更是亲自经历过那段岁月的,对杨廷和借助刘瑾的力量快速成长的事情,还是历历在目的。
杨廷和那时候的表现,虽说可以用虚与委蛇,忍辱负重来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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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刘瑾在的时候,你起飞;刘瑾倒台了,还是你起飞。
这总有些不对劲吧?
特别是很多因为不敢罪刘瑾,不不忍气吞声,受其指使的官员。
这些官员虽然没有投靠刘瑾,但也因为没有站出来抗争,在事后分配利益的时候被边缘化,因而郁郁不志。
如果杨廷和也是他们的同类人,凭什么他们就要受到道德歧视?
于是,邵锐开始搞事之后,这些不能甘心的人,也都开始跟着推波助澜。
裴元在听完夏助的回报之后十分满意。
现在每浪费杨廷和一分钟,杨廷和就少了一分钟算计自己的时间。
用这些人的时间去做兑子,裴元觉还是很值的。
等到吃完午饭后,蔡昂又看了约莫半个时辰,随后闭目回想一番,然后才对裴元说道。
“属下已经大略能到林俊诗词中的要领。”
裴元满意点头,“干好。”
随后在蔡昂面前摆出一份名单,吩咐道,“这里有二十多个人的名字和职位,你来替我以林俊的风格手法,为每人写上一份赠诗。晚饭之前,交到我手里。”
蔡昂看了大半天林俊的诗词,脑袋正有些昏昏沉沉的。
听完裴元的这个要求,直接就要炸了。
要以林俊的身份写二十多首诗?这是什么样的难度和工作量?
再仔细一看,那些人名,蔡昂更有些绷不住。
这还考虑到这些人的身份地位,揣摩其中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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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度更是可想而知。
蔡昂连忙向裴元告饶道,“军门,属下实在做不到啊。还望军门开恩,稍微宽限一些时间。”
裴元语气强硬地说道,“宽限不,无论如何你要给我写出来。”
你可是史册有名的应制诗高手!玩的就是限时命题的诗词赛道!
本军门的严格要求,是对你最起码的尊重。
蔡昂心丧若死,却又不敢违逆,连忙仔细看手中的名单。
却见里面的名字、官职杂乱无章,看其所属的势力,也几乎没有什么规律可循。
蔡昂心中糊涂,却知道裴元挑了这么些人出来,必定是有其深意的。
若是不能抓住其中的关键,写出来的东西定然不能让裴元满意。
他又再仔细对比一番,里面有些人官职已经晋升了,和裴元所给的官职对不太上,有些则仕途不顺,早早贬官外放了。
蔡昂越看越迷糊,只能大着胆子向裴元问道,“敢问军门,这些人可有什么说法?”
0966他妈的,你简直是个翰林学士!
裴元既然让蔡昂做事,当然要让蔡昂清晰的了解其意图。
于是拿过名单,一边为蔡昂指点,一边解说其中的缘由。
“林俊乃是成化十四年的进士。他先是被授予刑部主事,之后升迁做了员外郎。”
“成化二十年的时候,妖僧继晓以秘术到天子的重用,太监梁芳为了取悦天子,建议发国帑银数十万盖了大永昌寺。”
“林俊当年尚有意气,于是上疏请斩继晓,并废黜梁芳。天子为之大怒,以‘不守本职,分外泛言’为由,将他杖责三十,赶到了云南当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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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昂脑海中一闪念,这林俊听着倒是不坏啊。
只是都已经出来做官了,对错是非什么的,已经不是他权衡的关键了。
只要把对手搞下去,我可以做的更正确!
蔡昂神色不变,继续听裴元说着。
“当时因为抨击梁芳被贬官的有两人,一个是林俊,另一个是都督府经历张福。后来恰巧赶上星象变化,梁芳生怕群臣把责任怪罪到自己身上,于是赶紧弥补自身的过错,将这两人又官复原职。只不过位置改到了南京。”
裴元说完这段经历,随后道,“这前两首赠诗,第一首是写给梁芳的,诗中要表达出些许受人怂恿的懊悔,用词要含蓄,似有似无,要有那种想表达又不能让人抓住痛脚欲盖弥彰。”
蔡昂听到这里,就明白裴元是什么意思了。
裴元分明就是想通过这样一首诗抹黑林俊,证明梁芳并非是因为天变生惧,自我弥补,而是因为林俊自己认了怂,才将他放了回来。
蔡昂自身的道德底线支持他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但是裴元的要求就有些刁钻了。
那种生涩的,向强权低头的扭捏感,让他想起了往智化寺送垂钓图的那个下午。
嗯?感觉有了。
裴元接着道,“这第二首诗,是写给同时贬官的张福的。诗里要表现出那种互相打气壮胆的色厉内荏,同时也要表现出对言官们趋炎附势的痛心,以至于还要他这个刑部员外郎上书弹劾的不耻。”
蔡昂听着心惊。
六科和都察院看着总是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这个指责那个,但若是这些人真这么一根筋,恐怕早就被连窝端了好几次了。
这第二首诗,相当于把言官们自我掩饰的遮羞布直接扒了下来,将他们那点蝇营狗苟的自保心思放到了阳光下暴晒。
这首诗可就太罪人了。
这不就是逼着言官们冲塔吗?
林俊马上就要接任左都御史了,哪个御史会能接受这样一个逼着他们去死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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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不好写啊!
蔡昂联想到自己一个萌新,被迫用头冲当朝左都御史,为其捏造黑料的那种崩溃和愤懑,以及为什么不是别人的不甘。
嗯?感觉又有了。
裴元看着那名单,“这第三个人、这第三个人……”
裴元挠挠头,感觉这字有些生僻啊。
王九思这货,也不知道写个简单点的通假字。
正想含糊过去,眼角见蔡昂将笔放下。
裴元将目光从名单上挪开,看向蔡昂面前,“你这……”
却见蔡昂面前摆着两张纸,上面墨迹未干,各有一首诗词。
裴元有些绷不住了,赶紧拿过来看了几眼。
只读完第一首,就是一句卧槽。
这踏马简直写到了自己心坎里啊!
再看完第二首,裴元忍不住对蔡昂赞赏道,“他妈的,你简直是个翰林学士!”
随后,精神振奋的裴元赶紧一一和蔡昂研究这份名单。
这份名单上大多都是能出现在林俊仕途中,并且有可能对林俊有所帮助的人。
里面的人有些在政治斗争中失败了,成为了奸臣。
裴元对此的要求是要言辞柔婉,极近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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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则站在了正确的一方,或者致仕还乡,或者正在外地为官。
裴元对此的要求是要加倍溢美,最好是能踩踩正好在京中的同时代的人物。
任何时代的文人,彼此赠诗的时候,本身就可能会商业互吹,虚言夸大一些。
裴元在等着蔡昂写诗的时候,顺带着也将那些真实诗稿中,带有吹捧意味的,全都挑了出来。
两人忙了许久,裴元想起林俊写给金献民那份《赠金蓉溪都宪》,也拿了出来,放在选好的诗稿中。
见蔡昂感兴趣的看了几眼,裴元笑道,“瞧瞧吧,林俊的亲笔。”
蔡昂看了其中的什么“孤忠端荷三朝知”、“德尊宪府人皆仰”之语,也不由感到唏嘘。
他和裴元一起黑了林俊一下午。
虽说蔡昂自身没有太高的道德底线,但长久受到的教育,也让他心情不免抑郁。
特别是慢慢的回顾梳理林俊这一生,伪造着他从意气中年,到愤世嫉俗、到同流合污、到忘记初心追逐权势的人生成长……
等蔡昂捏出了一个失败的人生作品。
却没想到,现实会碎的更加稀烂。
谁敢想到那个新任的左都御史在谋求起复的时候,为讨好掌权下属,能写出这种恶心的东西。
金献民那是什么垃圾货色啊……
这要是三朝孤忠,那让杨廷和、杨一清、王琼、李遂这些人,不像吃了屎一样。
裴元将手中新出炉的诗稿看完,思索片刻,说道,“光这些不行,这些东西只能轻贱其人格,不足以形成一个进攻他的破口。”
裴元当即加码,对蔡昂道,“再写一首。这一首写给、写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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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脑海中浮现几个人选,斟酌了一会儿说道。
“写给焦黄中。”
蔡昂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上次裴元生子的时候,可是好好庆贺了一番,蔡昂也跑来刷了刷存在感。
如果蔡昂没记错的话,裴军门的长子就是小妾焦氏所生。
这焦黄中正是裴元的便宜岳丈吧。
裴元看出蔡昂的疑虑,主动提点道,“写给别人不好使,写给焦黄中,焦黄中会认。这能用最快的方式干翻林俊。”
“毕竟,那些会引起非议的诗词都是咱们伪作的,那些官员虽然不在京,但只要慢慢查,还是会出结果的。”
“我们必须快刀斩乱麻,尽快将林俊这个新任左都御史掀翻。”
裴元想着王华、毛纪、毛澄和王鸿儒这几个很有机会上位的家伙。
声音不自觉的渐冷:“不如此,不足以警示来者。”
蔡昂大气都不敢喘,好一会儿才询问道,“那,给焦黄中的这首诗要怎么写?”
裴元想着邵锐正在撕咬杨廷和的那个“杨廷和阉党论”,充满恶意的说道,“就写,我也有个弟弟,我也可以爱刘公公。”
“并且,希望焦黄中理解其中的情不已,帮忙引荐。”
蔡昂刚提起笔来,笔尖就开始颤抖了。
裴元却不紧不慢的继续道,“林俊先前在家丁忧,是正德四年起复的吧?那时候不正是刘公公如日中天的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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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四年的时候,刚好焦黄中违规由庶吉士转任了翰林院编修。”
“就用祝贺焦黄中升官的由头吧。”
蔡昂深吸几口气,那颤抖的笔尖才算稳住,随后笔落纸上,题诗一首。
“雅望家声世未阑,穷经累业继衣冠。久储才藻登仙署,新拜清班近帝銮。”
“庭有雏凤存素志,岂因浮谤易心坛。愿凭鸿炬开迷径,仰藉恩私引玉班。”
裴元拿过诗稿看完大喜。
随后给出了极为中肯的点评:“此诗可以杀人!”
蔡昂闻言用衣袖沾了沾额头的汗水,单凭一首诗当然不足如此,但若是和裴元这一系列的布局结合在一起。
那林俊真有可能难逃生天。
裴元将那诗稿满意的左看右看,想到警示来者,裴元又道,“对了,再写一首吧。”
这会儿蔡昂已经麻木了,只张口询问道,“这次写谁的?”
裴元笑了下,“写给王华吧。”
蔡昂有些不淡定了,他连忙向裴元确认道,“军门先前不是说,要写给不在京中的那些官员?王华不是就在京中吗?”
裴元冷淡道,“对,就是写给他看的,我要看看他认不认。”
“我想瞧瞧,他的品德和我的意愿,哪个分量更重一些。”
这次对林俊的进攻,不但是裴元要演示给那些小弟们看的,也是对王华的一次服从性测试。
现在杨廷和马上要离场,裴党很快就会在朝堂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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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必须在这样的大乱局下,树立起自己绝对的权威,免裴党在最强势的时候,反倒产生分崩离析的隐患。
王华虽然只是个政治盟友,但如果王华能在这次行动中选择默认,在迫害林俊的铡刀上用一把力,那么裴元在击穿他的道德底线之后,后续有些事情就能拉他上船了。
已经回不了头的蔡昂,这次都不用裴元引导了,很快就想出了切入点。
等到一切事情搞定,已经到了深夜。
裴元先打发了蔡昂回去好生休息,然后才将诗稿收好,回了后堂休息。
待到第二日裴元睡醒之后,立刻叫来陆永。
等陆永到了,裴元对他说道,“去给你叔父传个消息,让他在下午日落之前,对林俊的任命用印,然后尽快把任命放出去。”
陆永应了一声,正要离开,裴元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让你叔父提点行人司的人一句,让林俊明日务必上朝。”
陆永闻言连忙道:“属下记了。”
裴元又叫来夏助,对他吩咐道,“你去通知咱们的人,以及焦党中的大小官员,让他们明日都要到职,随时等待命令。”
夏助了命令正待要走。
裴元又叮嘱了一句,“告诉邵锐,今天打的狠一点,一定要好好地逼一逼杨廷和。”
等夏助也走了,裴元就亲自动身去见金献民。
金献民不但是个好的参与着,也是个好观众,当然不能缺席明天这场大事。
到了金献民府上,裴元却知金献民去寻同样称病的杨一清下棋了。
裴元先前就屡次提醒金献民注意维护好和杨一清的关系,对此倒也没有太过介怀。
虽然,裴元心里也清楚,金献民未必没有弄假成真借机骑墙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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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裴元有足够的信心,在自己和杨一清之间,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
金献民那总是能站在赢家这边的玄学,不支持金献民在这种局面下倒戈。
裴元等会儿还要去见焦黄中,当下也懒多等。
让金家的管事去杨一清府上寻他。
金家的管事知道主家的不少私事,也隐约明白眼前这大佬的地位,于是忙不迭的去了杨一清府上求见。
金献民正陪着杨一清苦中作乐,愤世嫉俗,听说裴元去府上见他,
立刻就寻了个借口离开。
杨一清见金家确实有人来找,还很关切的询问是不是有什么急难,要不要帮手。
裴元在金献民家中等了没多久,金献民就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一见面就满脸是笑的说道,“军门能来家中做客,实在让下官蓬荜生辉啊。”
裴元哈哈一笑,说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
裴元也不耽搁时间,直接对金献民说了明日准备对付林俊的事情。
听到裴元那“轻贱其人格,毁灭其仕途”的残酷手段,金献民亦不自觉额头生汗,心中惶惑。
他呆了片刻,然后才赶紧说道,“下官绝无二心,愿为军门赴汤蹈火。”
裴元故作惊讶道,“只是让你明日帮着说几句话而已,不必这般紧张。”
金献民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信誓旦旦的说道,“下官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只是忍不住脱口而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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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欣慰在桌上轻拍示意。
正要说话,忽有亲兵在堂外启奏:“回禀军门,智化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
听到外面顿住,金献民正要假模假样的起身回避。
裴元不悦的示意他安坐,随后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有话尽管说便是了。”
那亲兵赶紧答道,“新任左都御史林俊让人递了门贴,想要求见军门。来人还说,林俊原本想在正式就任之后,以左都御史的身份亲自登门,怕是军门有了什么误会。”
裴元闻言一笑。
接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口中则淡淡回了一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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