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7章 是谁把林俊赠我的诗贴在墙上的?!
裴元说的平淡,金献民在旁却情不自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金献民心中明白,林俊应该是完了。
等裴元从金献民家走后,又去了焦黄中府上。
焦黄中仍旧住在那处和魏讷一起巧取豪夺来的宅子里。
只不过今日他正好去文渊阁当值,并不在家中。
裴元在要不要等的问题上犹豫了下,随后觉好像也不用这么给焦黄中面子,便留下话,让焦黄中回来后,直接去灯市口老宅见他。
裴元回家后,逗了一会儿孩子,两人正玩的开心,焦黄中就散值寻了过来。
裴元也没去会客厅,一边逗孩子,一边把自己的计划大致对焦黄中说了说。
焦黄中听完之后满口应下,接着小心翼翼的对裴元道,“老相爷已经北上进入山东了,用不了几天就能抵达京城。”
裴元神色淡淡的“哦”了声,又吩咐道,“这次入京一定要低调。实在不行,就让老相爷先在阳谷休息半个月。”
焦黄中疑虑道,“这样能行吗?时间上会不会不赶趟?”
裴元回头,先是看了焦黄中片刻,才慢慢说道,“上次老相爷回来的早,不就把事情搞砸了吗?”
焦黄中闻言讪讪的没敢接话。
按照裴元先前的算计,焦芳在外典军的时候,只要稍微磨一磨时间,等到机会合适,随时可以挟着大功归来,顺势入阁。
没想到焦芳听说补阁的消息后,一时贪心,急火火的就先赶回了京城。
结果回来的时间不尴不尬,两边儿都没靠着,反倒被警觉起来的诸臣联手撵出朝堂,赶去了南京。
裴元刻意提这一句,就是想避免焦芳再次自作聪明,扰乱了自己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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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黄中讪讪的辩解道,“先前也是怕耽误了事情。”
裴元不冷不热的对焦黄中说道。
“就算杨廷和真的回去丁忧了,这个朝堂也不是我们立刻就能接手的。一旦我们表现的咄咄逼人,必然会引来不可预知的变数。”
焦黄中闻言,语气急了几分,“好贤婿这是什么意思?”
裴元耐心解释给焦黄中,也是为了解释给幕后的焦芳,“这种清场子的事情,咱们不用自己出手。”
“杨一清这个吏部尚书可还没有致仕呢。”
“等杨廷和这只老虎离山之后,缓过气来的杨一清必然会对杨廷和的余党展开报复。”
“朝中还要乱上一阵儿呢。”
“等到事情不可收拾的时候,咱们再出来清理残局,方能人心所向,众望所归。”
焦黄中听了,稍微稳了稳心思,但又嘟囔道。
“还不知老头子能撑多久,唉。”
裴元闻言也没再接话。
焦芳在历史上是两年后去世的,就算有权力的加持,让他撑更久,也不过是三四年间的事情。
那时候裴元也该培养好新的内阁了人选了。
只是想起朝堂上的乱子,裴元心中又有了个念头。
他怎么也设法给自己刷一个爵位,或者一个五军都督府的都督才行。
这样的话,他也能有上朝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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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都没有办法出现在桌面上,对那些渐渐权重的小弟们,又能形成什么威慑呢?
到那时候,林俊这样的事情,必然会层出不穷。
那自己该去哪里刷一份足够显眼的功劳呢?
裴元沉吟着,心中微动,忽然想到了彭泽的事情。
西北那边的战事又难打又好打。
难打在于纯粹依靠军事手段,很难解决政治的纷争。
就算有一时的胜利,在大军离开后,仍旧会有反复。
想要彻底的压服吐鲁番,还要厘清西北那千丝万缕的藩属关系。
好打在于,只要对吐鲁番进行经济封锁,这个资源有限、依靠丝绸之路的藩国,就会失去重要的经济来源。
可这样做不但拖久,又难以让裴元立下什么耀眼的大功。
裴元的思绪被儿子的顽皮打断,他又警告了焦黄中几句,才将他打发走。
裴元睡的很早,还在四更天的时候,就早早起床。
手下几个小弟都知道裴元今天要干大事,也就在前院等着。
裴元没上朝资格,索性也不当这显眼包,直接就穿了便服带着夏助、陆永以及一众亲兵,往大明门的方向赶去。
尽管天色还早,却已陆陆续续有许多讨生活的人开始营业。
特别是越往大明门走,也就越热闹一些。
毕竟大家知道,文武百官一大早就要来上朝或者去衙署坐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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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京城中最有购买力的人群了。
而且官员们上朝早,轿夫仆役什么的,也有个吃饭的地方。
久而久之,就在大明门外形成了一个很热闹的商业中心。
这里不但卖各色吃食,衣服鞋帽,还有古玩字画、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皮货马具之类的东西。
有些能卖上价的干鲜海味也会在这里摆摊。
除了有商品买卖,还有弹词、唱曲、杂耍、说书的,甚至还有算命的。
或许有人不信了,这特么不是把皇城门口当菜市场了吗?
嗯,确实可以这么说。
以上相关内容都出自描绘明代皇城市井的《皇都积胜图》,这幅图上还有万历年间礼部侍郎翁正春所做跋文为证。
裴元想要攻击林俊,当然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将那些真真假假的诗稿,直接贴到皇城里。
想要扩大影响,最好的地方,自然就是这个群臣上朝时都会路过,又不至于太过挑衅皇权的朝前市一带。
眼见离朝前市的位置渐近,裴元向夏助询问道,“咱们的人都到了吗?”
夏助知道裴元这话问的是那些属于自己阵营的官员们。
好在他早就派人盯着各处了,连忙回道,“大多数人都到了,也按照军门所说的去堵路了。”
裴元点了点头。
再往前走,果然见到人流慢慢变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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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心中略微紧张,很低调的混在人群中慢慢过去。
就见前方一些尚未开始营业的店铺墙壁上,刷着一张张的揭帖。那些揭帖上用大字写着裴元精心挑选的赠诗,一首一首贴的到处都是。
有些穿着官服的官员时不时的就聚在一处揭帖前观看,还有人直接开口大声诵读。
冷笑奚落之声,不绝于耳。
朝前市的前方两侧,就是六部五府的衙门。
这个时间点,不只重臣们需要上朝,许多低品级的官员,也要早早前来点卯上值。
那些穿着官服的官员们聚成一堆搞事,自然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不少路过的官员也都跑来观看。
有些裴元一党的官员,还刻意的回了五府六部,鼓动更多的人出来看这个热闹。
裴元看了眼前这局面,十分满意。
他向陆永询问道,“大臣们该来上朝了吧?”
陆永答道,“陛下从去年开始就推迟了早朝的时间,各位堂官阁老,应该还要迟些时间才到。”
裴元满意:“很好,看好这些揭帖,不要让寻常百姓靠近,这时候太多杂音不是好事。”
陆永低声道,“军门放心,萧通也派了人手过来帮忙。”
正说着话,有一处商铺的店主似乎是听到外面吵热闹,便想要早早开门。
只是门板刚动,就被人不着痕迹的用力一拍,接着有短刀刺进门缝里,恫吓似的划拉了几下。
那门内立刻没了动静。
裴元看了看那些被动员起来的裴党、焦党官员,对陆永说道,“让他们好好引导,今天谁没来,事后给我个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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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永应了一声,又有些紧张的对裴元道,“军门,咱们这样做不会出乱子吧。”
裴元闻言淡定说道,“贴几首诗而已,能出什么乱子?”
使用揭帖攻击政敌的手段,又不是正德朝才有的,只不过这时候没有万历时那么疯而已。
万历年间党争最猛的时候,大家在朝前市互相用揭帖抨击对手、党同伐异,朝前市两侧的墙壁都贴的厚了几分。
那时候的党争手段能浮夸到什么份上呢?
光是围绕万历辛亥年间的一次京察,就有二百六十余封党争揭帖。
经历过这场大战的老北京纷纷感慨。
劲啊!目睹这样的强者一战,就算死也值回票价了!
为了把这些屎搬给后人观看,热心的当地市民还据此汇编了《万历辛亥京察记事始末》一书。
正德朝的时候,大家互相抹黑的手法还没有这么系统。
但粗糙归粗糙,生猛程度并不逊色。
比如说正德三年的时候,讨伐刘瑾的匿名信,就直接出现在了朱厚照的丹墀上。
别说刘瑾吓了一身汗,朱厚照都吓了一身汗。
裴元见时候还早,也选了一处揭帖处站定,慢慢的欣赏自己的杰作。
又过了一会儿,陆永在背后小声提醒道,“军门,王琼来了。”
裴元回头一看,就见大明门前,王琼穿着官服从轿中出来。
他也见到了朝前市上的情景,见许多官员三五成群的聚集在这里,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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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王琼就向离最近的人群靠了过去,然后目光落在那揭帖上。
几眼看完,又看向另一处。
看了几张之后,王琼回过味来,目光开始在人群中寻找。
裴元不想这时候和王琼会面,转过头去,低声对手下道,“琼来十步乃呼我。”
陆永闻言正要应声,忽然眼尖,又看到一人下轿,赶紧说道,“军门,林俊来了。”
裴元这会儿也顾不可能会被王琼发现了,目光向林俊的方向看去。
就见林俊面带笑容,意洋洋的从轿中大步而出,随后站在轿前,志意满的四下看了一圈,才迈步从轿辕中出来。
林俊掸掸官袍,见周围都是五六品的杂鱼官员,随即自矜的站在那里,等着众官上前恭贺。
只是让他感觉有些怪的是,尽管那些官员们都看见了他这个新任大七卿,却无人上前招呼。
不少人还似笑非笑的露出了嘲弄的眼神。
林俊脸色微沉,有些不悦。
目光一扫,又看到了正好目光扫过来的王琼。
林俊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打算上前寒暄。
王琼这种级别,才算是他的同类人,其他杂鱼官员不过是蝼蚁罢了,何必计较他们怎么想。
谁料王琼的目光扫过林俊,像是没看见一样,瞧向了刚下轿的另一人。
那人正是工部尚书李遂。
李遂刚下轿,就有人上前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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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遂神情略微诧异,当即就缓步到了墙边。
那里正在看着揭帖的官员们都识趣的散开,给李遂让开空当。
李遂微微颔首示意,然后把目光投向那些揭帖。
看了几份后,李遂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笑呵呵的抄起手来。
林俊见状,也有些好。
他也顾不和新同事们打招呼了,也跟着凑到官员中,向墙上看去。
只看了一眼,林俊就咯噔了一下。
因为上面正是他写给一位同僚的赠诗。
虽然还没再看别的,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但林俊本能的意识到了不对。
他给别人的赠诗,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朝前市的墙上?
林俊赶紧又看别的揭帖。
这一下,他就看出问题来了。
这一张揭帖上根本就不是他写的诗!
这诗词风格虽然已经极近模仿,但林俊自己写过没写过,他心里难道还没数吗?
林俊脸色大变,他立刻意识到了,有人要搞他!
林俊心思转的很快,当即先声夺人的大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林俊的大喝,许多正在看揭帖的官员纷纷扭头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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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人群中的裴党官员立刻开始给身边人科普,众官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林俊见事态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立刻大喝道,“来人!都察院官员何在!”
林俊毕竟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他这一发话,有几个都察院御史只能不情不愿的出列。
林俊正要快刀斩乱麻的让人接手,抓住整件事的主导权,就听人群中忽然也有人夸张的大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闻言看去,林俊也被吸引了目光。
就见那些官员中,焦黄中愤愤然的说道,“这是谁把林俊赠我的诗贴在墙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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