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5章 论功行赏
夏助听裴元这么说,也挺高兴的。
夏皇后怀孕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他们父子提心吊胆了,裴元愿意在夏皇后身上多费一些心,总归是件好事。
现在夏儒和夏助这父子俩就盼望着夏皇后在冷宫中悄悄把孩子生了,最好是能设法弄出宫来,免得招惹什么后患。至于别的,他们也实在不敢多想。
等到夏助走后没多久,段炅再次赶了回来。
按照段炅所说。
翰林学士顾清在反复表达了绝对不会背信弃义,背叛杨廷和之后,原则上同意了裴元所提出的所有要求。
裴元心头大喜,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第二天懒洋洋的醒来后,裴元与孩子嬉闹了一会儿,就吃了几口早饭,前往了智化寺。
裴党和焦党手下的官员们,对今天这场“杨廷和心路历程辩论大会”的性质,心里都和明镜一样。
如今好不容易撑到杨廷和丁忧了,这种论功行赏的时候,谁人又肯落后?
再加上今天又是休沐,早早就有人赶了过来。
裴元到时,金献民和顾鼎臣正在中庭说着话。
见裴元过来,金献民就向顾鼎臣告罪一声。
顾鼎臣也识趣,向裴元行过礼后,就去了一旁与在那里的蔡昂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伤害杨慎的过程。
裴元随即带着金献民去了自己的公堂。
裴元向金献民问道,“杨一清那里怎么说?还是坚持要等朝廷请他吗?”
金献民无奈答道,“杨一清身上那些麻烦太多,若是朝廷不帮忙担待着,他又何必来趟这浑水呢?”
裴元冷笑道,“他不想上去,有的是人想上去。”
“他不是要装病吗?干脆直接滚蛋得了。”
“你回头给他放放风,就说偶然听到消息,我要以杨一清久病为由,举荐刘春担任吏部尚书。借此,与杨廷和一党和解。哼,先看看他怎么说。”
金献民也盼望着让杨一清赶紧出山,好兑现他这些日子为杨一清付出的情绪价值。万一拖得时间一长,再有什么变故,那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听裴元这么说,金献民当即精神一振,说道,“既然如此,那属下就不在这里多待了,先把军门安排的事情做完。”
裴元也很体谅的说道,“你本来就不该来。总要先从杨一清那里兑现了好处再说。”
等金献民离开之后,裴元就挨个点名。
这次与杨廷和之间的拉扯,首功应该归在两人身上。
一个是最先寻觅到了杨廷和弱点,并且犀利输出的蔡昂。另一个就是顶着大学士威压疯狂撕逼的抗压高手邵锐。
裴元先把蔡昂叫了进来。
然后笑眯眯的对他说道,“这次与杨廷和对抗,你的功劳居首,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蔡昂自从听说了杨春的死讯后,已经很多天没有睡着觉了。
他生怕杨廷和将这怨恨迁怒到自己身上,哪怕杨廷和已经离京了,蔡昂仍旧赖在智化寺里没敢走。
蔡昂一脸苦色的说道,“属下别无所求,只求军门能护住属下平安,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裴元不悦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杨廷和既然失势,他就别想再翻身了。我又岂能让杨家父子再威胁到你?”
“你的功劳,我若是不奖赏。这智化寺中众人,谁又能够服气?”
蔡昂这才说道,“属下愿听军门吩咐。”。
裴元说道,“你们翰林院的官职,升迁极难。”
“你是正德七年的恩科探花,如今是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按照常理来说,给你一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也算对得起你这功劳了。”
“但是你功劳最大,又是第一个主动跑来献策的人,如果不能额外加赏,那我裴元和那些庸碌之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蔡昂慌忙阻拦道,“军门不可!”
接着向裴元解释道,“正六品的侍读和试讲都是为天子讲解经史之人,不但要求博学多才,更是要资历深厚才行。下官年轻识浅,若是骤得高位,只怕惹人非议。”
蔡昂这话可不是虚言,毕竟半步内阁的堂堂翰林学士,也不过才正五品。
蔡昂主要是吃亏在太年轻了。
若是蔡昂年长一些,如同严嵩那样,就算偶尔有殊遇,也能说得过去。可他现在年岁不大,就要擢升高位,这必然会惹来巨大争议。别的不说,蔡昂年纪这么轻,一旦升上去,不知道要熬死多少人。
裴元笑笑说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
接着想了想,又道,“这有何难?我既然奖赏你,自然不能让你难做。”
裴元的目光在桌上扫了扫,拿起一份公文看了看,放在一边,又拿起几份看了看。
接着从里面取出三封,递给蔡昂道,“你来瞧一眼。”
蔡昂上前看了看,一份乃是安徽地方上奏,有赤雁祥瑞的事情。一份乃是湖广地方上奏有瑞云的事情。还有一份是河南地方捕获白鹿的事情。
蔡昂看完不明其意。
裴元伸手,蔡昂赶紧又将那奏疏递了回来。
裴元将那三份奏疏放在案首,然后对蔡昂道,“就在这几天,这几份公文会奏上去。到时候会有人向陛下恭贺此事,并且让翰林们写词献上。”
“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到时候你要写的最快,写的最好,记住了吗?”
蔡昂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翰林院这种地方虽然是斗得最凶的锁妖塔,但毕竟还是要讲才学的。
若是他能在应制诗上压倒性的力压众人一筹,就算得一个侍读或者侍讲的位置,别人也说不出太多的酸话。
蔡昂欢喜,连忙拜谢不已。
等蔡昂出去后,裴元又叫来邵锐。
裴元直截了当的对邵锐说道,“这次与杨廷和相持,你的功劳最大。”
邵锐脸上欢喜,口中却连忙声称不敢。
裴元对邵锐说道,“坚定不移,临难不变,这是考验你们这些做事的人。能不能论功行赏,使众人心服,则是考验我这主事之人。”
“我原先就已经许了你礼部仪制郎中的事情。我也不瞒你,新任礼部尚书毛纪就是咱们的人。等毛纪来了,就让贾咏滚蛋,给你腾出位置来。”
“除此之外,你原本就是翰林出身。我会设法再给你恢复翰林院编修的身份。”
“以后到底是做事务官,还是去翰林院,都可以来寻我帮你安排。”
邵锐听完这个,更是倍加心满意足。
从翰林院里外放出去做官的多,在外面做了官,又能再转回翰林院的却少。
这翰林院才是真正的超级快车道啊。
裴元这个赏赐,不谓不重。
等到心满意足的邵锐离开后,裴元又叫来了严嵩。
裴元笑着对严嵩说道,“这次诸多词臣对杨廷和父子口诛笔伐,你在其中居中协调,次第布局,功劳甚伟。说是这次击败杨廷和的首功也不为过。”
“我已经给翰林学士顾清递了话,让他寻机替你举荐,争取让你早日在侍读后面加上那个学士。”
严嵩如今算是朱厚照的智囊,朱厚照也早就有为严嵩晋升的心思。
裴元这举动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不过这顺手一推,严嵩也十分领情。
想当初焦芳为了加这个学士,可是靠着西瓜刀血色上位的,由此可见这一关的难度。
到了侍读学士,严嵩就有资格去主持顺天府和应天府这两京的乡试了。
如果从翰林院转任部堂,也可以直接从侍郎做起,起步就比别人高出一筹。
等严嵩高高兴兴的离开,裴元又依次将顾鼎臣、唐皋、黄初、张范、徐庆等人唤了进来,各个勉励升赏。
之后则是外围的一些焦党成员,这些人有的帮着一起围攻杨家父子,有的则是在收拾林俊的时候出人出力。
裴元对这些人并没有给出太过明确的承诺,但也都表明了一定会在近期论功行赏,奖励他们的付出。
魏讷和王九思等功劳不显,位置又很特殊的官员,裴元虽然没有升赏,但也都好生勉励一番。
等到最后,裴元才将霍韬和张璁叫来。
裴元对霍韬说道,“外人不知道这次行动的决策内幕,但我心中却是明白的。在我心里,你们两个可以并称首功。以后再将你留在六科,就太过浪费人才了。你打算去六部,还是打算去都察院?”
原先的时候,裴元将霍韬放在六科,就是为了在最不得已的时候,用来发动自杀式攻击,封驳圣旨的。
霍韬就是靠着封驳杨廷和召回彭泽的圣旨,打下了裴党对抗杨廷和人事计划的坚实基础。
裴元对这种敢打敢拼的猛人,自然不吝惜什么赏赐。
霍韬想了半天,仍旧有些犹豫不决。
他对裴元说道,“属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还请军门提点。”
裴元也有些犯难,想了半天,好像这霍韬的最大的本事还是用来搞政治斗争的。
自己手下既要有做事的人,也要有搞政治斗争的人才行。
历史上张璁和桂萼这两个改革派被打倒之后,不就是靠着霍韬一手打败杨一清,将他们复活的吗?
裴元犹豫着说道,“眼下也没什么更好的去处,那就先等等看吧。”
说完之后,又对霍韬问道,“若是让你做兵科都给事中,继续留在六科呢?”以霍韬的功劳,想转任其他衙门还容易晋升一些,想要在六科晋升,裴元可要花不少的力气。
霍韬闻言欣然说道,“若是如此,属下也心满意足了。”
六科这个位置十分特殊,什么破事都能掺和两手。
成长潜力也十分巨大。
比如说杨褫,就是在不同的部门轮转了四次都给事中,积攒下了丰厚的资历。
结果离开六科都给事中的位置之后,直接就去通政司担任了正四品的右通政。
也因为这个位置极为关键,这个兵科都给事中的位置很难拿。
裴元估摸着,这件事还得让新人大学士王华出面,进行一番利益交换才能实现。
裴元说完霍韬的事情,又看向一旁眼巴巴瞧着的张璁。
张璁原本也算颇有气节的人物,当年和裴元这个锦衣卫妖邪同桌而坐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示弱。
如今在裴元幕府中待了这段时间,原本那求之不可得的神圣朝堂,在他心中也逐渐祛魅了。
在不久之前,张璁这个屡战屡败,始终不能金榜题名的举人,还在认为能够考上进士,恐怕就是一切。
然而现在,当他发现那些可能一生都难以遥及的官员,前途命运都掌握在他对裴元的一两句劝谏中时。
他的心态不免的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只不过,张璁虽然已经不再将进士看的太重,但要想踏入朝堂,实现心中的政治抱负,那么能不能金榜题名,就仍旧是那个拦在他面前的鸿沟。
裴元对他的许诺也很简单,“正德十二年那一科,你必为魁首。”
张璁对这个许诺十分满意。
而且这一段时间的观察下来,特别是了解了裴元推动一条鞭法的前前后后,张璁对裴元的政治思路也十分认可。双方都是改革派,都认为想要解决大明当前的问题,必须要提出当前的方法。
前庭的众人一边热闹着,一边留心着陆续进出堂屋的人。
许多人都是进去前神情忐忑,出来后满脸欣然。
一直快到临近下午,裴元才得空出来,与众人欢宴。
这场酒一直喝到傍晚,才算完结。
魏讷惦记着明天要给杨褫一个交代的事情,在众人走了之后,又绕回了智化寺。
裴元已经酒意上头,顾不得许多,便随意地对魏讷说道,“且敷衍他几句,看看他的诚意如何。若是他给出的消息足够有用,我一定会拿出让他满意的回报。”
魏讷无可奈何。
他暗暗琢磨着,既然杨褫有这个与他抱团心思,自己还是不要把话说透的好。若是把交易限定在两人之间,有些事情也比较好打交道。
魏讷想着辽东的木材就快要运来山东了,心中暗道,不如用这个当个引子,且抛砖引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