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4章 杨褫的独走
裴元思索片刻，立刻给山东的云唯霖写信，让他清点手头的存银。
接着又让人给时用传信，希望他能秘密进京一趟，他要了解下最近和倭国的贸易状况如何，这一年多的贸易又带回来多少白银。
对倭国的贸易看着贸易路径很长，但这是多段协作的。
泉字号会向山东各地豪强以补给辽东为名用宝钞采购棉衣、棉被以及其他杂项物资。
之后这些汇聚的商品会由登州水师经过朝鲜转运倭国，到了倭国之后，商品就会交给以东福寺为首的佛教势力，和以尼子家为主的地方大名。
裴元也不清楚现在倭国的金山和银山有没有开始稳定产出了，这些都要向具体经办的这些人仔细问问。
如果手中积攒的弹药足够，裴元不介意给那些家伙来一点狠的。
裴元现在还不确定永乐通宝的泡沫膨胀到什么程度了，现在他已经积攒了足够多的永乐通宝，随时可以将这笔财富兑现出来。
到了晚间的时候，夏助来向裴元回报，说是已经将诸事安排好了，众人那里也都传了消息过去。
随后夏助又道，“王阁老向千户询问，后日的饮宴该用什么名目才好？”
裴元闻言先是微怔，接着反应了过来。
明日庆功，少不了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到时候总不能明目张胆的告诉别人自己在结党吧。
干活这么糙，要被同行耻笑的。
裴元想了下说道，“世人常说忠孝不能两全，想必最近的事情也让大家心中有些困扰，就以这个话题辩一辩吧，到时候大家讨论讨论杨首辅留在京中没走的这半个月，经历了什么样的内心挣扎。”
夏助闻言有些无语，这也太阴间了吧。
不过这名目虽然损了点，但好处就放在那里。
杨廷和的同党如果想反攻倒算，弹劾裴元，到时候奏折要怎么写？少不得又得把杨廷和拉出来鞭尸一次。这不是自找麻烦嘛？
裴元说完了这个，忽然想起来一事，对夏助说道，“我记得张宗说、张宗良和张宗俭他们三个都在牢里关着吧？”
夏助听见这个，神色就沉了下来。
夏家和张家结仇，不就是因为两家争地引起矛盾后，张宗说在酒后施暴，打死了夏家女吗？
上次朱厚照赐死张家二侯的时候，裴元怕夏助掺和进来太过引人注目，因此只让陆訚经手了此事。
张家二侯身死，夏助虽然解恨。
但真正凶手张宗说一直逍遥法外，夏助又怎么能甘心？
之前的时候，夏助几次想要对张宗说进行报复，但都顾忌太后可能的反扑，只能忍了又忍。
如今听裴元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暗示他，这件事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夏助有些激动的对裴元说道，“那军门的意思是？”
裴元说道，“你再不动手，杨廷和可就走远了。到时候，张太后没了这么好的迁怒对象，说不定就要怀疑到别人身上了。”
夏助醒悟，当即信誓旦旦的向裴元保证道，“属下一定会把此事办得干干净净的，绝对不会给军门惹麻烦。”
第二天的时候，在家称病的魏讷重新回到了通政司，他特意去值房拜访了左通政杨褫，两人毫无营养的寒暄了几句。
听到外面罗钦忠进来时，那些佐吏们的拜见之声，魏讷笑呵呵的向杨褫使了个眼色。
杨褫也明白这小子八成是来挑拨离间的，只不过他早就恨得咬牙切齿，对罗钦忠的厌恶，更是丝毫掩饰不住。
杨褫也不出去拜见罗钦忠，看了魏讷一眼，主动低声示好道，“若是我有机会做了通政使，必然会给你左通政的位置。”
两人原本在通政司好好的，现在头上突然多了个通政使，当然都感到很难受。
魏讷笑呵呵的没有领情，“这种事也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其实魏讷对罗钦忠空降的事情还不是很急。
毕竟，魏讷还是左参政的时候，罗钦忠就是他在通政司的上司。如今他和罗钦忠之间还隔了一个杨褫，更是没有丝毫的压力。
杨褫就有些难受了。
他的职位虽然没变，但是原本通政司是由他说了算的，现在变成了罗钦忠说了算。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在李遂一党中的话语权也将大幅度的下降。
所以杨褫是对罗钦忠最敌视的那个。
眼见魏讷对自己的话不以为然，杨褫目光往外一撇，随后视线收回，看着魏讷低声说道，“上边有上边的活法，咱们有咱们的活法。”
魏讷听着话里有话，试探着问道，“左通政这话什么意思？”
杨褫在魏讷面前，丝毫没有掩实自己的想法，“若是咱们不能抱起团来，那在上面人眼中，又能体现出什么价值呢？”
魏讷没想到会从杨褫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不敢置信的问道：“左通政这是什么意思？”
杨褫又看了看门口，随后盯着魏讷轻声说道，“我可以给你透露个消息，是关于山东那边的。”
魏讷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他赶紧说道，“请讲。”
杨褫露了个话头，又不肯多说了，“不急，还得看看老兄能告诉我点什么，能不能让我在大司空面前更加贵重。”
魏讷有些明白杨褫的意思了。
这货是眼见通政使的位置拿不到了，为了个人在组织里往上爬，打算出卖组织的利益，用以换取个人的功劳了。
杨褫见魏讷神色恍然，又不动声色的提醒道。
“如果我是你，就会把这样的秘密维持在你我之间，让我们一起共同成长。”
魏讷闻言，紧张的心有些怦怦跳。
他好一会儿才稳住心思，然后试探着确认那个情报的价值。
“你的意思是，我能用那个消息，从裴军门那里得到看重？那个消息，有那么重要吗？”
杨褫道，“我觉得还是挺有用的。”
魏讷犹豫了下，叹了口气，“你得让我好好想想，而且我也得权衡下能给出什么价码。”
杨褫闻言没再说话。
正好这时罗钦忠有些不悦的在让人召见诸官，杨褫对魏讷使个眼色，两人慢慢起身，出了值房，去拜见罗钦忠这个上司。
等到散衙之后，魏讷正要前往智化寺，却又心中一动，转而前往了普贤院。
普贤院百户所是专门为守护裴元老宅设立的，魏讷和里面的锦衣卫打过招呼后，又从普贤院的后门进了一家离得不远的民宅。再从民宅后门出来，是一段密闭的死胡同。
这个胡同很长，和外面不通，能够直接绕到了裴元灯市口老宅的后门。
登门见到裴元之后，魏讷就对裴元讲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裴元听了杨褫那些心思，不由啧啧了几声。
他半开玩笑的对魏讷说道，“我要是你，说不定就答应下来了。”
魏讷闻言叹了口气，“下官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也不傻。如今我已年近五旬，军门却年华正好。”
“杨褫能熬得过李遂，我却熬不过军门。这时候筹谋再多，又有什么用处呢？”
裴元哈哈一笑，说道，“也对。”
随后对魏讷说道，“杨褫既然拿来做交易，想必这个消息也挺重要的，还是要设法搞过来才行。”说完还点评了一句，“应该是之前张永倒台之前，我提前给他透漏情报那次，让他尝到了甜头。所以现在想拿李遂的利益，交换他在李遂那里进步的垫脚石了。”
魏讷闻言试探着问道，“那军门觉得，用什么消息来交换，会合适一些？”
裴元闻言也有些踌躇。
杨褫显然是想要些有爆点的情报，最好能让他在李遂面前大出风头的。
可这样的情报，裴元也不能放心的拿出来。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对魏讷说道，“正好明日休沐，等到后日的时候，我会拿出一个杨褫无法拒绝的筹码。”
魏讷将事情说完，随后就要起身告辞。
顺带着还问了几句明日饮宴的事情。
魏讷走后，陆永有些奇怪的对裴元道，“既然右通政明日要去赴宴，何必还要今晚特意跑来说这些？反正明天休沐，又不用立刻答复杨褫。”
裴元笑道，“演给我看的。”
没过多久，段炅也在外求见。
裴元听闻，立刻让人将段炅请入宅中。
裴元看到段炅努力的控制着脸上的喜色，顿时笑道，“这么说，事情办成了？”
段炅连忙道：“幸不辱命！”
裴元有些不解的对段炅说道：“先前我也曾让人去招揽顾清，可是他都不屑一顾。你又是怎么说服他归顺我的呢？”
段炅连忙道，“回禀军门，属下并未说服他归顺军门。”
裴元顿时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段炅连忙解释道，“属下听军门的意思，之所以要招揽顾清，最主要的原因是要让顾清举荐那几个翰林。”
“而顾清感念杨廷和的知遇之恩，又是绝对不肯投靠军门的。”
裴元闻言，有些不快的呵斥道：“这算什么幸不辱命？”
段炅连忙道：“顾清虽然不肯折节，但为了自保，愿意帮军门举荐那些人。”
裴元听得有些糊涂。
段炅赶紧补充道，“就是，他愿意帮军门做点事情，换取平安，但是不愿意背叛杨廷和。”
也就是说，原先的时候，裴元让顾清投靠，那就牵扯到他的大节问题，那自然是抵死不从的。
但如果裴元不让他变节，只是让他办事的话，顾清又能识时务了。
裴元有些无语，不由心道，这特么不就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吗？
但裴元也不计较这个，管他呢，只要能把手下小弟们论功行赏的事情解决掉就可以。
裴元对段炅说道，“办的很好，等会儿我给你个名单，你拿去顾清府上。若是他肯点头，再回来见我。”
段炅闻言连忙应下。
裴元回到堂上，仔细的斟酌了一份名单，以及要举荐的职务，等到写好之后吹干递给了段炅。
段炅将那名单收了过来，下意识的看了几眼。
见上面没有自己的名字，颇感到有些失落。
原本段炅就是被焦家用来千金买马骨的，结果没想到，时至今日也没有得到什么正式的职位。
裴元察觉到段炅的失望，对段炅说道，“不是我不用你，而是你的名声，实在比焦党还要恶劣。你就先在我身边做个幕僚吧，等以后立下大功，我再向朝廷举荐。”
段炅也知道自己当初那一招太过惹人恨了，也知道他的起复不是容易的事情。
当即叹息一声说道，“属下全听军门吩咐。”
裴元对段炅的手段并没什么偏见，从他的角度来看，如果各个官员都只是尸位素餐，张嘴就是道德文章，却不考虑执政实绩，那么除了互相吹捧的名声，还能给这个天下留下点什么呢？
可眼下也不是力推此事的时候。
就连以张居正的权势显赫，他所力推的考成法，最后不也落个人亡政息的下场吗？
裴元第二天就要论功行赏了，急着要敲定这件事情。
于是便一直等着段炅的回报。
结果段炅还没来，夏助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裴元看到有些兴奋的夏助，直接询问要点，“成了吗？”
夏助赶紧点头，“成了，张家的三人都在狱中服毒自尽了。”
裴元紧跟着追问道，“手尾做的干净吗？”
夏助连连点头，“做的干净。”
说完之后，夏助脸上的兴奋稍减，有些担心的看着裴元说道，“军门，就怕太后那里不太好交代啊。”
裴元神色淡淡，“不该你操心的事儿就不用管了，万事自有本军门替你顶着。”
夏助感动的跪地再拜，“属下还以为这辈子都不能洗雪仇恨了，多谢军门让我如愿以偿。”
裴元算算日子，夏皇后最近也该显怀了，过些日子也该进宫看看了。
再者，将朱厚照撵出京城的计划也要拿上日程了。
于是对夏助说道，“你把这个好消息修书一封，和你姐姐分享一下吧。写完之后将信拿来给我，到时候我亲自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