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7章 何言不见
魏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一会儿才对杨褫说道,“我给不出对等的价钱。”
“你可以自己决定,是想听那个关于辽东的秘密,还是将此事告诉裴军门换取更合理的报酬。”
杨褫闻言笑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魏讷也没有心思和杨褫继续再说下去了,直接向他告假道,“我要去见裴军门,好好说一说这件事。通政司那里,还要左通政帮着担待一些。”
杨褫说道,“好说。”
魏讷离开之后,立刻就前往智化寺,想要寻找裴元汇报这个消息。
只可惜那时候裴元还在张太后身上快活,根本没能第一时间得到这个要命的情报。
夏助知道裴元是进宫去见夏皇后的,生怕魏讷找人,再弄得满城风雨,自然帮着百般遮掩。魏讷无奈,也只能干等着。
就这样,魏讷慌慌张张的一直熬到了接近傍晚,才见到了心满意足出宫的裴元。
裴元见到魏讷,倒是想起了他上次提过的事情,主动开口询问道,“杨褫怎么说?可给你了什么有用的消息?”
魏讷脸色难看的对裴元说道,“还请军门禀退左右。”
裴元有些奇怪,他身边这些亲兵都跟了他有些日子了,不少也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
以往的时候,裴元有什么机密事,也很少避着这些人。
在裴元看来,这些人既然忠心可靠,若是再能见识的多些,提升一下能力,以后正好可以放出去帮他掌握各处的权柄。
但既然魏讷这么说了,裴元也毫不犹豫的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魏讷这才慌忙对裴元说道,“军门,祸事了!杨褫今天告诉我,工部有人找巧匠做了十八块铜版……”
魏讷正想说出自己的猜测,就见裴元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那脸上乍然浮现的狰狞,让魏讷到了嘴边的话都硬生生的噎了回去。
好在魏讷也在霎那间看明白了,根本不用他再细说了,裴元已经清楚的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了。
裴元面目扭曲,咬牙切齿的问道,“是谁干的?!”
魏讷心中胆寒,磕磕巴巴道,“不,不清楚,杨褫没说,要不,我再去找他问问。”
裴元呵呵冷笑了一声,也没接话,直接就对外大喊道,“夏助呢,滚过来。”
夏助连忙从门外进到院中,“军门,属下在。”
裴元直接道,“你现在立刻去山东一趟,去找王鸿儒、毕真、陈头铁、云唯霖和田赋。告诉他们,工部的人秘密造了十八块铜版想要私下印钞!”
夏助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惊得瞠目结舌,色变道,“什么?!”
裴元继续交代道,“你可以明确的告诉他们,这件事和山东巡抚余琳逃不了关系。”
魏讷赶紧在旁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随后快速补充道,“杨褫当时就是先对我提了一句,说是山东巡抚余琳最近在试图介入备边开中策,然后他才告诉了我铜版的事情!”
裴元直接对夏助吩咐道,“立刻让人把余琳给我拿下。然后严加审问,找到那十八块铜版。若是他们已经开始印宝钞了,也要为我找到那些宝钞的下落。”
“等把那些铜版拿到手,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都要抓起来,先不要杀,我还有用。”
“若是铜版在山东境内,就从各个卫所调兵。若是铜版在山东境外,就让罗教的人出动。”
“所有和铜版以及新钞有关联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要放走。”
夏助立刻打包票道,“军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夏助可比别人更清楚,这件事在山东意味着什么。
毫不夸张的讲,整个山东官僚卫所体系的官员几乎全部都在跟着裴元赌宝钞的升值。山东的地方士绅豪强,也都因为参与到备边贸易中获利颇丰。
从最早的王敞、毕真、陈头铁等人开始,大量的山东官员都把手中的钱财田地都拿去换成了宝钞。
那些地方豪强为了要参与到这个依靠宝钞流动的经济链条中,他们的家底也都锁定在了宝钞上。
宝钞的币值从“备边开中策”刚开始执行时的“一贯宝钞兑换四文”的官定价格,到了正德九年二月的时候直接暴涨到了“一贯宝钞兑换十文。”
几乎所有参与到宝钞交易中的人,不管是赌宝钞升值的官员、武将们,还是参与兵备链条中的豪强士族们都跟着发了大财。
有了这些人的示范作用,去年夏天的时候,不少豪强作坊更是下了血本扩大产能。
随着北方局势的恶化,山东几乎吃下了正德九年夏税的大多数杂色物资。
然后山东拿着这些大明从全国征收来的物资,当成了自身急速膨胀的养料。
不少人都说正德九年的这个夏天,是他们经历过的最好的夏天。
就连王敞离任前,还给裴元写信,说他在山东执政的这两年很开心,有一种永乐盛世的错觉。
结果现在,山东巡抚余琳竟然勾结工部的人,想要用十八块铜版粉碎这所有人的美梦。
夏助几乎可以想象那种可以揭竿而起的愤怒。
夏助应了一声,就要急匆匆的出门。
裴元又道,“把屠弘叫上,他知道该怎么做。”
上次的时候,裴元让夏助去清理提出“阉士论”的青州知府吴本时,就是屠弘在旁配合。
两人也算是老熟人了。
夏助连忙道,“属下这就去找屠弘。”
等到夏助离开了,裴元又喊来陆永为他备马。
顺带着又向陆永询问,今晚陛下是住在豹房,还是镇国公府。
陆永答道,“陛下有些日子没去豹房了,这几天一直住在镇国公府。”
裴元转头对魏讷道,“我要去见陛下,你先回去吧,这些日子我可能没时间再和你见面。”
“若是杨褫问你,那你就问问他,我把山东巡抚的位置给他,看他满意吗。”
魏讷见裴元如此激动,也有些跟着后怕。
刚才面对裴元的盛怒,他没敢开口,这会儿小声劝道,“军门可不要意气用事啊。”
裴元听了哈哈一笑,话语中却有着无尽的冷意,“意气用事?达延汗和他的数万骑军还在长城下站着呢!这些家伙就想为了白银,毁了整个兵备体系。”
“他们不但要毁了朝廷的兵备体系,还要毁了大明的未来!”
“这帮家伙无非就是一个又一个的杨褫罢了。”
“一个个打着好算盘。”
“眼前的蝇头小利是他们自己的,代价却有的是人帮他们扛。”
裴元心中恨意满满,正好陆永牵马过来,裴元便不再多说,直接骑上马往外走。
陆永也连忙接过手下递来的马缰,骑马跟上。
自从裴元身上加了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加衔儿,把品级拉到了正二品,倒是拥有了在城中骑马的资格。
至于陆永,他身上不但有锦衣卫指挥使的正三品加衔,还有伯爵身份在,之前反倒跟着裴元多吃了不少苦。
裴元策马急匆匆的赶到了镇国公府。
守在街口的上直亲军见有人策马赶来,连忙上前阻拦,大喝道,“来人止步。”
裴元大叫道,“我乃锦衣卫都指挥使,山东总兵裴元,有紧急要务,要见陛下。”
那些上直亲军的士兵闻言,赶紧让在一旁。
裴元拿出他锦衣卫的身份,那大家都是上直亲军的地位,那些把守外围的士兵又哪敢拦一位都指挥使。
裴元一直到了镇国公府门前,才被拦往下马。
裴元向守门的总旗说道,“我乃锦衣卫都指挥使,山东总兵裴元,有紧急要务,要见陛下。”
那总旗听裴元说得郑重,也不敢耽搁,连忙匆匆前去汇报。
自从裴元在山东督军平定了教乱,又主持安排了军屯田清退的事宜,裴元也开始被边将们接纳为自己人了。
每次与边将们相聚,不少人都还能亲热的招呼一声大将军。
裴元这次在宣府又刷出了不错的声望,原本受到外四家军排斥的局面,也出现了好转。
裴元看看天色,也不由庆幸朱厚照最近住在镇国公府。
不然的话,想见他也没那么容易。
很快那守门总旗便出来,神色略有些尴尬的说道,“陛下说,若是裴元来了不见。”
裴元闻言暴怒道,“山东将反,国将不国,何言不见?!”
那守门总旗被裴元声色所摄,却又不敢再去回报,只能苦笑着说道,“陛下是这么说的,军门何苦为难我一个守门吏?”
裴元只能耐下心来,对他说道,“你再去替我说一声,就说有关系大明安危的天大的事情要回禀。”
那守门总旗叹了口气,“军门,陛下都已经发话了,就是我们指挥使也不敢再多言啊。”
裴元问道,“你能见到的最大的是谁?”
那总旗犹豫了下,答道,“是京营千总都指挥左钦。”
朱厚照在镇国府练兵的时候,任命了宋赟、杨玉为镇国府千总都指挥。左钦、湛臣为京营千总都指挥。
此四人俱为千总、挂都指挥使衔、视同参将。
裴元对这个名字只是听过,并不是特别熟。
这四人都受萧韺节制,裴元对这些人也没有特别看得上。
裴元便道,“那你去见左钦,让他出来见我。或者让他去见萧韺,让萧韺出来见我。。”
那总旗这才犹犹豫豫的进去,裴元又等了好一阵儿,才见一个汉子急匆匆出来,远远就对裴元笑道,“原来是裴军门要见陛下。”
裴元也不多废话,直接对他说道,“我有十万火急的消息,要见陛下。”怕那左钦油滑,不肯认真,又道,“若是陛下不见,你就对陛下说,山东马上要反,我是来护送他出京避难的。”
左钦吓了一跳,连忙讪讪道,“裴军门未免危言耸听了些。”
裴元怒道,“老子是山东总兵!我会拿这种事情和你开玩笑吗?”
左钦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见裴元连“山东要反”这种话都说了,他也不怕惹怒朱厚照了,连忙便道,“那下官就去再向陛下通禀一下。”
这次左钦很快回来,对裴元说道,“陛下召见。”
裴元急匆匆便要进门,左钦小声在旁边叮嘱了一句,“陛下很是生气,疑心军门危言耸听。”
裴元冷冷一笑,也不接话。
不一会儿,裴元就被引入一处正堂,朱厚照正怒气冲冲的等在那里。
一见裴元,朱厚照就指着裴元呵斥道,“是谁要反?是你要反吗?”
裴元沉声接了一句,“臣不敢。”
朱厚照怒道,“朕见你有颇有才能,多番宽容于你。没想到朕只是一次不见,你竟然就敢拿这样的话来胁迫君上。”
“裴卿,你何时竟跋扈至此?”
裴元见朱厚照盛怒之下仍能这么说,倒也是被这一句“裴卿”叫软了心肠。
他当即叹了口气,诚恳道,“臣确实有言语不当的地方。”
朱厚照闻言,正要神色略缓,就听裴元继续说道,“属下这次前来,是来救驾的。”
朱厚照听出裴元的意思,一时竟差些被气笑了。
他索性稳坐,“好好好,你来说说,这山东为何要反,朕又如何用得了你救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