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1章 互杀小弟
在沉闷的等待中，京察的事情最先迎来了结果。
四月初七的时候，杨一清联合吏部与都察院汇总并进行了上报。
这次京察进行的十分惨烈，许多衙门经历了堪称清洗的人员调动。
李遂和张子麟教训了前些天有些不会看事儿的通政司参议吴玉荣和大理寺丞李廷梧、大理寺副赵鏊。
裴党则和杨一清一起打击了杨廷和一党中最核心的御史和给事中队伍。
让御史程昌、华珩、林季琼、江万实，以及给事中朱玑、安邦、吕经、吴仪、董鏊、千溱等十余人以行为不谨的罪名，直接勒令免去官职，冠带闲住。
杨廷和一党的反击也很犀利。
焦党中的御史朱弦、沈圻、李楫，以及员外郎夏邦谟、吴期英、刘文、边伟、主事杨士魁、胡尧元等人被以浮躁浅露的罪名赶出了朝堂外任。
除此之外，王琼、陆完、毛纪、金献民等人也趁机清理自己衙门中那些难搞的刺头。
比如郎中赵章、张云鹏、荀凤、御史赵宗、朱组、窦信、燕澄等二十一员，以才力不及，全部降级外调。
这场京察还波及到一些其他的衙门。
比如说太仆寺就有寺丞郭议、张申甫、评事常伦等多人以做事疲软，不够硬朗被罢免。
鸿胪寺也是个重灾区，从少卿高岱、寺丞李廷芝，到郎中牛鲁、朱环、王光佐、员外郎刘鹏、黄志达、林通、陶骥主事章嵩、叚金、雷启东、纪存义、吴哲、翁洪这些官员全被撸了个差不多。
这两个衙门之所以这么倒霉，就是因为品级配置齐全，特别适合用来战后酬功。
许多有点功劳，但是又没有那么合适位置安置的人，便可以升上半级送去这两个衙门。
这也属于几方默契清场的结果。
在这次的合战之中，大学士靳贵儿的表现让杨廷和一党大失所望。
面对杨一清与裴党的进攻，靳贵眼见局面屡屡陷入危机，竟然在胆怯之下有了撂挑子不干的想法。
据说回四川路上的杨廷和听到这些事情之后，都气得想要转身赶回来。
好在刘春和蒋冕表现的可圈可点。
尤其是蒋冕，表现甚至比刘春还要强硬一筹。
在蒋冕的组织反攻下，裴党也损失了一些外围的人手。
杨廷和对靳贵的表现大失所望，为了稳住阵脚。杨廷和居然打算促成孙交和傅圭的起复。
这两人在早期的时候，作为杨党重要的核心，一度让杨党的势力压过李东阳，让李东阳面对杨廷和这样的后浪，不得不服老离场。
只可惜，傅圭先是因为乌鸦嘴事件，遭逢了湖广大捷的打脸，不得不被迫离开。
孙交也在后续的算计中，被杨廷和视作了弃子。
但现在都到这个份上了，杨廷和也只能期望着孙交能不计前嫌，精诚团结。
于是监察御史卢雍向朝廷上书。
先说了傅圭和孙交二人的近况，表示这二人离职之后，都能安享退休生活对朝廷没什么怨念。
接着又说，这两人一个忠诚方正，一个精明练达，都该叫回来报效朝廷。
“致仕礼部尚书傅圭归田之后，口不道时事，足不入公府，得士大夫去位居乡之体。但家无厚殖，有日给之累。户部尚书孙交居乡晚节，大略同圭，乞给之月米、人夫，以示优礼。”
“又谓圭刚方忠谠，交精敏练达，俱宜起用。”
刘春和蒋冕看到这样的奏疏，自然意识到是杨廷和隔空出手了。
两人都有些不爽。
按照常理来说，杨廷和一走，剩下的杨廷和一党除了靳贵这个不中用的大学士，就该是以两人居首了。
之后两人稍稍攒攒资历升上大七卿，随后就可以筹谋入阁的事情了。
如今再叫回两个老东西来算怎么回事？
两人私下碰了个头，都做好了干预此事的准备。
好在朱厚照对傅圭和孙交二人甚是嫌恶，这两个家伙当初致仕的时候，朱厚照给出的待遇就相当寒酸。
一听到建议傅圭和孙交回来，朱厚照毫不犹豫的就把这个提案否决了。
裴元感觉山东那边应该也该有消息了，于是就提醒朱厚照该到动身的时候了。
这会儿朝中刚刚京察完毕，正是马放南山，修身养息的时候，各大势力也要消化自己刚得到的地盘，重新布置手中的利益。
朱厚照就趁着这个空档，忽然以出城操演为由，带着外四家军出了城。
最近这两年，朱厚照带兵出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虽说先前朱厚照有过前往居庸关的劣迹，但自从那次被柏峻堵回来之后，这位天子就好像已经气馁了，并没有再次尝试过。
众人一开始的时候，也没怎么当回事儿。
直到入夜之后，天子仍旧没有回城，把守城池的官员有些忐忑的向内阁询问，到底要不要落锁？
众人才恍然惊觉，坏了！
于是重臣们也顾不上睡觉了，连夜骂骂咧咧的启程，赶去追赶朱厚照。
追了一会儿，感觉意思差不多了，众人就在城外驿站停歇。
皇帝跑丢了，要不要立刻追，那是态度问题。
追不追得上，熬夜困不困，那是实力因素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重臣们在驿站中迷迷糊糊的睡醒，先是愣神了一会儿，我这是在哪儿？
接着想起了，他们这是出城追天子来了。
也就是说……
今天不用上早朝？
众人释然，又都眯了一会儿。等下人们来报，说是快没早饭了了，这才又忧心忡忡的起床收拾，然后继续往前追赶。
到了昌平没见到朱厚照的行踪，这时候他们才有些慌了。
等离得居庸关越来越近，他们心中那种不妙的感觉就越强烈。
结果到了居庸关之后，却得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噩耗。
朱厚照昨夜就已经顺利出关了，并且留下了司礼监随堂太监张忠提督居庸关防务。
张忠手中持有中旨，明令阻止所有人出关。而且居庸关原本的守卫兵马也全部换防。
这下让不少人都慌乱了起来。
眼见要出大乱子，众臣们忽然明悟过来，梁储是首辅啊，这得让首辅拿主意啊！
梁储看着围到自己跟前的这群贱人，心中要把他们骂翻了！
无奈之下，梁储只得说道。
“朝廷不可无人主持，更不可使内外生变。本官作为首辅，就暂留昌平等待陛下的消息，你等可以先回京师，处理各方政务。”
作为一个旁观者，梁储还是看得很明白的。
当初杨一清是带病提拔的，如今各方已经完成了对杨廷和一党的攻势，他们又岂能容许杨一清这种强势的人，成为下一个杨廷和呢？
接下来朝中势必要再对杨一清动手。
如果杨一清被这些人赶出朝堂，那么内阁只剩下一个公认的软蛋靳贵，以及一个根基未稳的新任大学士王华了。
到那时候，重耳在外而安，梁储说不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众人见梁储提出这个建议，也觉得是个不错的处置方式。
毕竟梁储虽然名声败坏，只是个光杆司令了，但毕竟是堂堂首辅。首辅亲自等在昌平，等着陛下归来，谁也说不出什么。
只不过不少人在回去的路上，开始生出了异样的心思。
当年的土木堡之变，乃是所有人都难以忽略的一段历史。
那时候，朝中还有景泰帝在关键时候顶上那个位置。
可如今呢？
一旦朱厚照有什么三长两短，朝中又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
接着，陆完、李遂等人不由的想到了前年的时候，宁王世子曾经负责在太庙司香的事情。
或许也该是和宁王接触接触的时候了……
裴元在亲自目送朱厚照出关之后，就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随后就进入宫中，告诉了夏皇后这个好消息。
在裴元向夏皇后再三保证过，在她临盆之前，朱厚照绝对不会回京之后。
夏皇后像是放下一块大石一样，终于松了口气。
裴元也从她的脸上难得地看到了欢笑。
裴元在去看过宋春娘之后，也没心思再去张太后那里，急匆匆的便出了皇宫，前往京郊的碧霞元君祠内为安天大会做最后的准备。
到了碧霞元君祠之后，裴元与早已赶到这里的吕达华见了个面。
吕达华见到裴元十分高兴，行礼之后就说起了南方的一些事情。
裴元听完之后，对他在南方的辛劳大为满意。
接着又向吕达华问起了他儿子的事情。
听到裴元这般询问，吕达华脸上的笑容更加掩饰不住，“犬子跟着康状元学到了不少东西，先前的时候还让人给我捎去信件，说是康状元对他很是满意。”
裴元听了哈哈笑道，“那你以后有福了，孩子要比你出息的多。”
说完还补了一句，“等我的启儿再大几岁，也会让他去康状元身边当个学生。到时候说不得，还要你儿子好生照顾一下。”
吕达华一下子就明白了康海这个没有任何官职的状元，在裴元心中是什么分量了。
原先的那点儿担忧也荡然无存了。
朱厚照离京后两天，裴元就在碧霞元君祠召开了安天大会。
这次大会的主要内容，首要的就是让僧人们介入商贸的事情。
裴元上次在宣府的那场屠杀，让不少商人胆寒，根本不敢再前往宣府进行贸易。
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边镇的物资补给。
如果裴元没猜错的话，更大的问题和蛀虫，应该是在山西！
因为这些奸商和达虏的贸易有一个很重要的媒介，那就是在早些年投奔了达虏的弥勒教叛贼。
如今弥勒教教主李福达都能谋得了太原卫指挥使的位置了，山西的走私不知道会猖獗到何等程度。
裴元在宣府大开杀戒之后，就意识到了物流的问题。
所以他虽然明白山西的问题更大，但是却不敢向山西伸手了。
至少在重新建立起物流体系，能够顺利地向北境运送物资之前裴元不打算去碰那个脓包。
裴元在为那些僧人们划定贸易路线的时候，最重要的一条线，自然是大运河沿岸的物流通道。在裴元的计划中，每个大运河上的节点都要像根系一样，向附近的地区蔓延。
除了大运河沿线的物流，另外就是从北京往宣府，以及从河南各地前往大同的路线。
大运河沿线的物流油水很足，裴元给出了一个不多不少的税率。前往北方边境的路线，裴元则给出了完全免税的政策。
北方的几大军镇几乎没有什么自给自足的能力，在战时军饷充足，消费能力很强，对那些和尚们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裴元也不怕繁琐，在张璁和段炅这两个幕僚的帮助下，一点点的确定了沿途要参与的寺庙，并且对他们达成物流贯通的时间给出了硬性要求。
以大兴隆寺和大慈恩寺为首的僧团势力琢磨了一下，感觉操作难度不是很大。只要把沿途的大小寺庙收拢过来，当成储存物资和临时驻扎的地方，可以轻易的贯穿北方这两条线。
若是有偏僻少人烟的地方，也可以发动信众修个野庙应急。
至于商贸最核心的人力问题和本钱问题，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个事儿。
钱的问题就不用提了，这些寺中别的不多，就是失去家业不得不依附来的年轻和尚多，正好可以动员起来跑物流……